第四十四章 一路承錦而至,末了歡年分離
寬敞的客廳被窗外傾瀉進來的陽光所圍繞,看起來透亮光明,客廳木椅上坐著一個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襯衫,白皙的鎖骨和喉嚨顯得格外好看。他微垂眼睫,像是在打瞌睡,濃密的睫毛被陽光折射在臉上,斑駁了一小片。薔薇般的薄唇,上彎著好看弧度的嘴角,以及貼合英挺五官的服帖黑發。男人雙手環臂抱胸,保持著坐著的姿勢。寧靜的午後,睡顏似乎顯得格外安詳寧靜。
她走到他身邊,然後俯身慢慢的在厚重的白色毛毯上坐了下來,單手放在他的膝頭。側過臉,將頭輕輕地放在他的腿上。細微的動作似乎驚醒的男人,他伸出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發,修長的手指插進發絲中。
“李如夏。”男人的聲音很清透、很好聽、很低沉,富有磁性,好像叫一聲就能夠讓聽者上癮一般。
“嗯?”她似乎很幸福,抬臉和他四目對望。
男人幹淨的嘴角顯露出那麽一絲的淡然,幽靜的環境襯著他更加不沾染紅塵,與世隔絕。
“李如夏,你還記不記得回家的路?”男人耐心的詢問。
她輕輕搖頭,一臉茫然。
“不記得也沒關係,你隻要緊緊抓著我的手。”他伸出手拉住她的小手,放在掌心裏緊緊握住。“我會帶你回家。”
她滿心歡喜,急忙點頭答應。可是男人的臉龐卻越來越模糊,周圍的景物也跟著顫動起來,她頭和腳似乎沒有支撐點,眼前的一切開始不再清晰,甚至連同身子也不受控製的虛弱起來。最終男人連同所有溫馨的景致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不見蹤跡。
“承歡?承歡?!”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慢慢睜開眼睛,刺眼的光亮讓她半眯著眼睛。還來不及觀察其四周的情況,她就看到了一張焦急的臉。
“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會…現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人湛藍色的眸子中滿是喜悅,似乎還有些猶豫。
她被他扶起身子,舒服的靠在枕頭上。已經適應了陽光,她睜著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白色的。她滿心疑惑,眉心微皺,看著那人。
“我…不認識…你。”她動了動幹澀的嘴唇,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嘶啞的字。
“承歡,我,我是柏宜斯啊。你…你不記得了?”他遲疑了一下,伸手鉗住她的肩膀,晃了晃。
她一陣吃痛,反手推開他,有些生氣的伸手揉了揉肩膀。
“柏…宜斯?我不認識你。”她警惕的瞪著他,抬高聲調大聲的怒喝道。“走開,不要碰我。”
柏宜斯神情由開心驚喜,瞬間幻化成了吃驚驚詫。
“承歡?”他試探性的上前,想要看看她如何。
誰知,他上前來的動作似乎驚嚇到了她,她不顧身上的傷勢和手上的輸液管,從病床上跳了起來,赤著腳想要衝出病房。柏宜斯眼疾手快,快跑了幾步,伸手扯住她的衣服,把她逼到了牆角。
承歡驚恐的看著他,那雙睜大的眼睛,就像是小鹿遇見獵人一般。她和柏宜斯推搡著,想要逃脫他的束縛,可是加上傷勢嚴重,力氣小得可怕。
似乎是兩人拉扯的聲音過大,醫生和護士開門進來查看。兩名護士上前一左一右鉗住她手臂兩側,控製了她的動作。
柏宜斯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情況中清醒過來,瞪著眼睛看著承歡被護士架著躺回了病床上。之前用力掙脫了輸液管,她的手被針頭刺得流了血,護士一邊安撫著她的情緒,一邊小心翼翼的用酒精清理傷口。
柏宜斯眉心微蹙,觀察一會兒承歡,等她的情緒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後。他把主治醫生拉出了病房,遲疑的問道。
“承歡的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不認識我是誰了,該不會失憶了吧。”
“病人之前因為車禍的撞擊,導致肋骨斷裂,這倒也沒什麽大礙,隻要休養便可養好。另外,造成她現在記不清楚或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的原因,可能是撞擊到她頭部,這也隻是暫時的。”主治醫生對於承歡剛剛清醒後的舉動,似乎也有些質疑。“還有,我想問一下。病人之前有沒有得過什麽疾病。”
“疾病?”柏宜斯沒有明白,小聲的念道。
“對,就是類似心理疾病之類的,比如抑鬱症或是強迫症什麽的。”醫生耐心的詢問著。
柏宜斯沉思了片刻,實在是想不起來這麽一個健健康康的人能夠有什麽疾病,他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並沒有你所說的那種心理疾病。”
“其實車禍後暫時失憶這種情況也不算特例,車禍的恐怖經曆會造成人心裏的一定壓力,要想恢複,甚至正常生活,就需要安靜休養。可能是撞擊造成的精神和心裏的創傷,以至於她記不得以前的事情,這一方麵你就盡力給她創造一個舒適的環境,時不時也要給她講講以前的事情,有助利於病人的恢複。”醫生囑咐道。
柏宜斯聽得雲裏霧裏,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應允。
“謝謝你,醫生。”他目送著醫生離開,垂下頭想著承歡剛才的情形。
承歡似乎連他都認不出來了,這麽說她從醫院裏查到的那些事情也同樣記不得了,這樣即使活著醒過來,戴安也不能夠再害她了。承歡,或許這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
柏宜斯掏出手機,撥通了戴安的電話。
“戴安。”電話接通後,柏宜斯深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你在醫院嗎?”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
柏宜斯抬腳向著走廊上的長椅走去,緩緩的坐了下來。
“嗯。”
“承歡的情況如何?”電話另一頭傳來了車子的聲音,緊接著是汽車發動的響動。“我現在正在準備去醫院。”
“承歡,剛剛醒了。”他看著醫院走廊裏,人來人往的背影,壓低聲音說道。
電話另一頭的人顯然遲疑了一下,連同動作也一起停了下來。
“你放心,承歡因為車禍的撞擊,不記得她查到醫院的事情,甚至…連我都不記得了。”
戴安舒了一口氣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這對她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我不會再害她,而她也能夠忘記隋錦年,忘記一切,忘記她自己曾經的可憐過往,過上新的生活。”她頓了頓,繼續手裏的動作。“我會讓她重新開始,作為補償。”
“補償?嗬,你為了錢丟棄了自己,現在也想用錢來補償別人,你當承歡和你一樣是可憐人嗎,真正可憐的是你,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他腦海裏晃過承歡為他係上領帶的模樣,握著聽筒的手微微顫抖。他掛斷了電話,合上手機。
承歡,對不起,原諒他的懦弱。他從未想過他能夠有一個兒子,雖然他知道那個孩子是在什麽情況下出生的,可是原諒他。他純粹是想要做為一個父親,為兒子的未來力所能及的盡一點力。他不想要兒子的未來和他一樣,成為一個連雜碎都夠不上的爛人。這樣的人生,他不想要兒子繼續,所以…他必須掩埋事情的真相。他會用今生所有的時間,來補償她的。承歡,對不起。
承歡,他是個爛人,所以隻有他一個人糜爛一生就好。
她忘記了一切,是對於她,對於他,對於戴安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了。請不要想起從前,如果一旦,她想起了所有。那麽毀掉就不隻是戴安,還有他兒子的未來。他不能這麽做,所以他要守在她的身邊,一邊還戴安欠給她的債,一邊看著她阻止她想起任何人和事。
承歡,假如…假如有一天,你的記憶恢複了。
那麽…那麽不要怪他,他會賠上自己的未來,和她一起消失。
如果有那麽一天,那麽殘酷的一天會到來,即使她怪他,他也要那麽做。
想到這裏,柏宜斯身子倚靠著長椅靠背,抬眼看著緊閉著的病房門,他最終幽幽的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