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待君帶妾,不至永久(2)
“鈴鈴鈴——”桌子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女警察拍了拍承歡的肩膀,這才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話筒。
“喂。對,我是。查出來了嗎?嗯,好。什麽?嗯,好,謝謝。”女警察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誇張起來。“嗯,我馬上帶她去你那裏,你先負責聯係她的父母親。好,就這樣。”
掛斷電話,女警察的神情很是別扭,她有些拘謹的看著承歡,然後換上了一副笑臉。
“李如夏小姐,你現在跟我去信息監察科好不好?”
承歡起身,乖乖的跟著她離開了那個屋子。
“原來你是市長的女兒啊,你父親和母親一會兒就能夠趕到了,有什麽照顧不周,你不要生氣啊。”女警察在走廊的前麵走,承歡默不作聲的在後麵跟著。
父母?她還有父母嗎?市長?誰是市長?
承歡心裏糾結的想著,她抬眼看著女警察的背影,忽然停住了腳,悄悄的轉身,往大門口快步走去。
那個女警察似乎還在說著什麽,沒有察覺出承歡已經準備離開了。
一路出了警察局,承歡慌張無比,她看了一眼忽然變得陰沉的天空,裹緊了外套。剛才還晴朗湛藍的天空,瞬間就變成了如此陰鬱的天氣,讓人心情很是沉寂。
承歡為了不被人發現,沒有選擇通往大路上的那條路,而是拐進了附近的一條小巷裏。人多眼雜,走沒人經過的小道,比較靠譜。
為什麽,是她的父母來接她?那…那他不會來了嗎?
她情緒跌落一個幅度,向著更深的巷子走去。
巷子前麵似乎有一個人,狼狽的躺在地上,臉背對著她。承歡嚇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看著,那個不知是屍體還是活人的身體。猶豫再三,承歡上前去查看。
她先小心翼翼的伸腳用腳尖,提了提那人的手臂。沒有反應後,她有蹲下身子,湊了過去,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還好,是有氣的。承歡頓時鬆了一口氣,她伸手將那人的身子推翻過來。
那人蓬頭土麵的,穿著一身髒亂不堪,已經辨認不出是白色的襯衫。雖然五官上全是泥濘的土,即便是這樣還是很挺立。
承歡不知如何是好,隻能先讓那人的頭枕著她的腿上。
承歡用手整理他的發絲,用純白的外套袖口擦了擦他的臉頰,又仔細打量起他的臉來。
緊閉的雙眼,濃密纖長的垂睫毛,以及微微翹起的嘴角,好看的弧度裏滿是安寧。他的短黑發雖然有些淩亂,經過承歡的整理後顯得服帖了很多,她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
她盯著他的薄唇看出了神,薄唇的男人向來都很薄情,不知道這話說的對不對。
大概是承歡幫他整理衣服驚醒了他,他慢慢的張開眼皮。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
“李如夏。”
承歡驚詫萬分,她停下幫他整理發絲的手,瞪著他的臉。
這樣仔細看看,這個男人的臉和夢裏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承歡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忘記了笑,忘記了開心。大把的委屈感從腹部連同胸口湧了出來,她鼻子發酸,紅了眼眶。
男人從承歡的身上爬了起來,先前的安詳轉化成了驚慌。
“李如夏,你醒了!”
“我…我總算…找到你了。“承歡站起身,上前一步,臉深深的埋在那人的懷裏。
“嘶——”他忍不住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似乎承歡抓到了他的傷口。
“找我?”他不著痕跡的推開她,他確實很驚詫,她是如何找到他的。
“你不是說我不記得回家的路,不要緊。隻要牽著你的手,你就會帶我回家嗎?”承歡上前一步,一副哭腔,委屈的看著他有些生分的臉來。
隋錦年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李如夏是怎麽回事。可是至少以前,他們的距離,並沒有現在的她所想的那般的靠近。這…這還是他的李如夏嗎?
他蹙著眉頭,仔細的打量著麵前的人來。
“剛才…警察說要聯係我的家人,可是他們沒有說你會不會來,所以我逃出來了。”她挎著小臉,可憐兮兮的說道。
隋錦年糾結了起來,他斷定麵前這個女人不是李如夏,因為李如夏是不會這樣跟他說話的,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不會像這般。麵前的這個女人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在看著最親最摯愛的人一樣,任誰都不準將他們割舍掉。
隋錦年後退了一小步,他有些猶豫。
“李如夏,你知道我是誰嗎?”
承歡先前苦澀的小臉瞬間變得晴朗起來,她用力的點了點頭。
“知道,知道,你是要領我回家的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承歡一臉茫然,然後搖了搖頭。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叫什麽名字,她誰都不記得,又怎麽會知道名字呢。
隋錦年歎了一口氣,他身子還很虛弱,慢慢的退到後麵的牆壁上,借此支撐著身子。他之前本來是離開了這座城市,可是在他城還是很不適應,外加很擔心李如夏的傷勢,所以決定先回來,誰知卻被維少的那些殘兵蟹將遇見了,一人敵那麽多,自然是打不過,隻有挨打的份兒。
“那你記不記得你是誰?”
“李如夏。”她爽快的回答著。
“我是指另一個名字。”他垂著眼睫,伸手扶著腰。
她又是很疑惑的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哎。”他又長歎了一聲,抬眼微揚起唇角,溫柔的說道。
“李如夏,你現在記不清以前的事情,隻是失憶了,這沒關係。”
“嗯。”她驚喜萬分。這個男人的這張臉和夢裏的那個表情一樣,一樣的溫存,一樣的。
“好了,你先在這裏呆著,我去給你買水,順便買些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看到她滿眼的笑意後,這才轉身向著巷子外走去。
李如夏,不要怪他。他現在丟開她,純粹是為了她好。跟著他,永遠隻會一直吃苦,他什麽都不是,給不了她幸福。
想到這裏,他加快腳步,拐出了巷子。抬眼望了一眼,不遠處的警察局,隋錦年轉邊方向向著那裏走去。
此時承歡還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幻想著隋錦年回來領她回家的場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承歡覺得腿站得有些麻意了,她微微彎腰,伸手錘了錘小腿。
“他怎麽去那麽久?”她小聲的自言自語。
就在此時,巷子轉角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急忙一臉的開心。
當看清來人的時候,笑容僵在了她的臉頰上。
一個男人模樣很是嚴肅,穿著西裝,微有些發白的發絲顯得格外的滄桑感。那男人身後,是一個中年婦女,她穿著華麗的衣服,紅著眼睛看著她。
他…他騙了她!
一個念頭,忽然從腦袋裏冒了出來。承歡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不敢相信他竟然丟下她走掉了。
“李如夏,回家。”男人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承歡看著他的背影,覺得異常陌生。
她不認識他,為什麽要回那個她不知道在哪裏的家?她的家,不在那裏。
“承歡,跟我回家,好不好?”那女人眼淚終是落了下來,她快步走了過來,伸出顫抖的手抓住她的手臂,近乎懇求的說道。“媽媽想你。”
“媽…媽?!”她瞪著眼睛,詫然的重複念道。
她…還是被丟棄掉了嗎?難怪她在醫院的時候,他沒有來看她。她隻是個負擔包袱,她還傻傻的相信,他會領著她回家。她怎麽會這麽傻,這麽笨。
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個圈後,慢慢的墜了下來。她覺得自己異常的可悲,竟然能夠如此相信他的話,像個傻瓜一樣。
“我…我被丟棄掉了。”承歡嘟嘟囔囔的重複著這句話。
“不…不,媽媽不會再那麽做的。你離開這麽久,媽想清楚了,有什麽會比我的女兒更加珍貴,以後…以後我不會丟棄你的。”那女人抓著承歡的手,痛心萬分的說道。
承歡心底一顫,她抬眼看著那人。
“你…你也丟棄掉過我,嗬嗬。”她忽然像是失控了一般,揚起唇角。“我就這麽的讓你們負擔嗎?都…都丟棄我,我做錯了什麽?”撕心裂肺的吼道,承歡跌坐在地上,伸出手捂住臉,嚶嚶的哭了起來。
這樣的哭泣,好像她從未做過。這就像是沉悶壓抑了很久的情感,忽然放聲大哭,將積壓累積了很久很久很久的悲傷委屈全部都哭訴出來,如卸重負一般。那麽…以前的她,到底…經曆過了怎麽樣的悲慘,難道會比被丟棄掉,還要更加的…更加的悲苦可憐嗎?難道…以前的那個自己,不會哭泣嗎?一直那樣壓抑著,不會生病嗎?不會痛苦嗎?不會…想要…死掉嗎?是有什麽樣子的理由,才堅持到了現在。既然能夠堅持那麽久,為什麽還要講這些重負,丟給她一個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懼怕的現在的自己呢?那麽…以前的那個自己,和這些丟棄她的人,又有什麽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