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佳人歸，便成灰(1)

  被帶回所謂的家後，她被照顧得很好，除了那個父親沉默嚴肅的臉，以及與其相對比的母親笑意盈盈的臉，讓她心裏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以前的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能夠讓父母親丟棄她。如今這樣看來，她一定是做了什麽罪不可赦的事情，才會受到如此對待吧。


  承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漫不經心的吃著削好的水果，懶洋洋的用手按著遙控器的按鍵。


  第五天，呆在這裏已經足足第五天了。先前覺得醫院的日子難熬，現在卻覺得這裏如坐針氈，比醫院還要讓人渾身難受。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看著父親不悅的嘴臉，還有母親為了袒護她為難的表情。雖然聽聞她因為車禍導致失憶，父親依然沒有為之動容，對待她的態度還是沒有改善一點點。


  雖然她不喜歡這裏，可是這五天裏，她卻了解明白了很多。


  她的父親是本市市長，而她的母親是一位全職家庭主婦，至於她自己從母親口中得知，自己一直離開家，呆在國外。這樣聽起來，倒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家庭。


  一陣窸窣的開門聲，她沒有動彈半點，倒是母親從廚房裏出來，一邊用手擦了擦圍裙，一邊快步往門口走去。


  還能有誰回來了，當然是父親了。她歪著腦袋不悅的想著，眼睛都沒有從屏幕上移開。躊躇了幾秒，她還是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這個時間，如果是父親回來，貌似有點早了。


  “慕青，你怎麽回來了！”母親的聲音格外欣喜，她站在玄關那裏大聲的說道。“不是說後天早上的飛機嗎？”


  “嗯。正好學校那裏沒有什麽事情了，我就想說快一點回來，所以就改了機票。”一個十分不熟悉的男聲，從玄關處傳來。


  承歡愣了一下，她磨蹭磨蹭從沙發上爬起身，往玄關走。


  “慕青啊，一會兒我給你爸打電話，讓他今晚早點回來。我去買點菜，今晚做你最喜歡吃的。”母親似乎很高興，那副模樣仿似看到她都沒有過。


  慕青？她停下腳步，仔細琢磨了下，還是沒有想起這個人是誰。


  正當她猶豫的時候，那人進了客廳。正巧和那人撞了個滿懷，承歡眼疾手快，後退了一大步，身子靠在了牆上。


  “李如夏？！你回來了？”他看到她的臉似乎很欣喜，上前一步，睜得大大的瞳仁裏寫滿了詫異。


  因為陌生感，她尷尬的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的話。


  母親正好進來，看到兩人的表情，急忙打圓場。


  “承歡，你不是說要回房間洗個澡嗎？趁你父親還沒有回來，媽先去超商買些東西回來。慕青啊，你也累了，先上樓休息吧。”說罷，母親解下圍裙，從衣架上拿起一件外套，穿在了身上，然後往玄關走去。


  承歡愣了一下，母親那個表情好像很害怕他們兩個人遇見似地。


  聽到清脆的關門聲後，承歡歎了一口氣，轉身要往樓梯走去。


  有人似乎拉住了她的右手腕，她身子向後一傾，還好另一隻手反應快，抓住了一旁的樓梯扶手。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的表情。


  棱角分明的五官，高挺的鼻子，格子襯衫，黑色的褲子。烏黑的眼眸此時正笑眯眯的看著她，這樣看這人的臉和自己倒有幾分相像。


  “做什麽？”承歡甩開他的手，口氣十分不友善的問道。


  “李如夏，我剛回來，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他聳了聳肩，有些裝可憐的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承歡隻是覺得麵前這個人，讓她的心情十分不好。


  “我沒必要對你好吧。”她惡聲惡氣的抬高聲音。


  他垂眼笑了起來，雙手插著口袋。


  “你這樣說就是你的不對了，妄我之前那麽喜歡你。如今老情人重逢，你不是應該有些該有的反應，怎麽視我入仇敵？”


  老情人！她驚詫的瞪大眼睛，嚇了一大跳。


  “怎麽，現在後悔了？沒關係，我李慕青現在回來了，以後你有的時間對我好。”說罷，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上了樓梯。


  慕青，李慕青。說不定，這個家夥…這個家夥是…是她的家人。


  承歡轉身，腳步淩亂的上了樓，直奔自己的房間。從前幾天她找出來的一個餅幹盒子裏，拿出一疊信件。這些信件都沒有被拆開，所以她之前不敢草草的拆開。而如今，她似乎有這個權利了。因為每一封信上的落款都寫著，M.Q李。


  M.Q李，慕青.李。


  她隨便抽出了一封，粗魯的扯開信件。拿出裏麵的信紙，展開細看。


  致我愛的李如夏：

  你過的好嗎？我來到這裏給你寫了很多封信，你都沒有回複我。你讓我本來搖擺的心，變得更加的堅持不定。美國這裏很好，周末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去附近的公園閑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聽說你離開家了，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我從未想過，父親為了阻止你我，會將我送到了美國攻讀碩士，而你竟然被如此狼狽的趕離了家。我知道父親很過分，他為了阻止我和你在一起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為了提醒我們的感情是不倫，所以他娶了你的母親。


  從道德上來講，你是我的妹妹，我知道我隻是一廂情願的喜歡著你，雖然你和我在一起過，可是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來你純粹是為了報複父親而已。你厭惡他娶了你的母親，將你的生父置之度外。


  可是有時候，我也會想，或許父親並不是為了阻止你我，純粹是想要照顧你的母親。畢竟你的生父是和我的父親一個母親所生的親兄弟。


  …


  承歡沒有心情繼續看下去，翻開信封，時間是三年前。也就是說，三年前，她因為憎恨現在的父親，所以和這個叫李慕青的男人在一起了。而…她不是現在這個父親的親生女兒，是他親兄弟的女兒，難怪這個父親從來都沒有對她表現過一絲的關心，難怪會一點都不在乎的將她趕離家裏，原來…她不是他的女兒。


  承歡紅了眼眶，她似乎有點明白以前的那個自己為什麽會如此堅強，為什麽不會喊痛，為什麽不會哭泣。因為眼淚流幹了，所以就沒有再繼續哭的理由了。無人關心，就必須要站起來，堅強的活著。


  她又從那一疊信件中找了幾封，然後完全坐在地上，拆開來細心的看了起來。


  2010年4月16日


  致我最愛的李如夏：

  我發現我愈加的想念你，哪怕是聽到你的名字，我心裏都疼得要命。上個暑假回去的時候，沒有見到你。母親說不知道你在哪裏，我就找了私家偵探打聽你的消息。


  你真是夠狠心，被趕出家門，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哪裏都找不到你，心裏很焦急。有時候，就一個人走街串巷的溜達，因為我想說不定哪一天會在某個街角遇見，那你說豈不是很好。


  可是事與願違，直到我上飛機回美國，仍然沒有見到你的蹤影。你到底去了哪裏？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念我？

  …


  承歡拿著信封的手微微顫抖，她現在格外的清醒。她終於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麽罪不可恕的罪過，能夠讓人趕出家門，不聞不問。


  2011年7月20日


  致我摯愛的李如夏：


  母親打電話來跟我說，你去了芝加哥。原來你去年就已經去那裏了，我還被母親欺騙，但是我知道，這一定是父親吩咐的。


  我真的很想要飛去芝加哥，然後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找到你，我要扒開你的心好好看看，裏麵到底裝了什麽，能夠讓你如此冷漠絕情。美國現在的夏天很熱，我去了鄉下的農場去做客，那裏的人待人很好。


  我不敢一個人，因為一個人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你來。所以，我就強迫自己找一個熱鬧的地方，沉澱一下心。然後，等著新學期，我又可以滿心歡喜的繼續想念你，你說這樣是不是很好。我知道我很像傻瓜，可是怎麽辦，我就是喜歡你。


  農場的傑克先生，看出了我悶悶不樂的模樣。他說，既然生活如此阻礙你，那你就拋開生活，為了自己而活。我聽後，恍然大悟。


  而此時，我正在飛往芝加哥的飛機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你。瞞著父親，我偷偷打電話回去問母親，母親說這兩年中你一次都沒有跟家裏聯係過，可是我還是要到了你的地址。我看得出來母親是心疼你的，所以她希望我能夠找到你，然後將你帶回來。


  我找到了你的公司地址，很大的一家廣告公司。我沒有看見你，我承認我害怕了。我害怕你不肯跟我回去，你不願意看見我，所以我退縮了。我折返回了機場，買了機票就飛回了美國。我是不是很沒用，所以我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等到我能力的時候，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麵前，要求你愛我。


  …


  不知道為什麽承歡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在浮動。就像是想要哭泣，可是卻沒有辦法流出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