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佳人歸,便成灰(3)
承歡雖然坐在李慕青身子右側,可是因為父親坐在正席,根本看不清楚承歡在下餐桌麵的小動作。她脫下拖鞋,左腳連同左腿在李慕青的腿上蹭著,就像要蹭下一層皮似地。她身子還是很正直的,餐桌上一臉專心致誌的吃著飯。
“我…”他喉嚨裏發出一聲尷尬的聲音,隨後表情變得十分拘謹,似乎真的被承歡的行為嚇到了。“好。”
“事不宜遲,就明天吧,明天晚上,你和她吃頓飯。”見他答應,父親一臉喜悅,迫不及待的定好了日子。
承歡淺笑了起來,扒拉了兩口飯,然後慢慢地放下碗筷,神情一臉嚴肅的說道。
“父親。”
“嗯?”父親前後對待的差別,格外不一樣。就算不是明眼的人也能夠從前幾秒的對話,以及現在的氣氛中嗅出那麽幾絲陌生感。
“既然哥他去公司,我呆在家裏沒有什麽事情,不妨讓我也去幫忙如何?我學的是廣告,可以的話讓我去策劃部吧。”承歡伸出左手,放在了李慕青的膝蓋上,慢慢地往大腿內側滑去。
李慕青似乎很緊張,他夾了一口菜,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就已經吞了吞口水。承歡覺得很是好玩,但還是停下了手,老實的收了回來。
“咳。”父親顯然沒有適應承歡失憶後說話的語氣,先是猶豫了幾秒,隨後口氣緩和了很多,嚴肅的囑咐道。“好吧,你難得這麽上進,你在國外學的也是廣告創意,明天就去上班吧,記得穿正式一點。”
母親很是欣喜和高興,臉上止不住的掛滿笑臉。承歡忽然覺得她異常的可悲,雖然她並不記得母親半點事情,可是母親在這個家裏真的是小心翼翼的,既然這樣又何必這麽辛苦呢。這樣看來,原來的她肯離開家,或許也有母親的一半理由吧。
“承歡,我幫你整理你留在醫院的行李的時候,發現你沒有什麽正裝。正好,下午我可以空閑出些時間,我們去買幾套衣服吧。”母親喜形於色,顯然沒有注意到自己說了些什麽不可挽回的話來。
“醫院?!李如夏,你怎麽了?為什麽行李,會在醫院裏?”李慕青十分的驚詫,就看這個表情程度,承歡大可肯定母親沒有告訴他,她出了車禍。
父親“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準備起身離開,他的那副表情還真像是一句俗語,哪壺不開也提哪壺。承歡悄悄的拿開了還掛在李慕青腿上的腿以及她不安分的手。
估計母親之所以沒有跟李慕青提及她出車禍的原因是父親,或許這幾年來,每一次母親和李慕青的童話的對話,都是父親算計好的,當然除了她在那個什麽芝加哥公司的地址。而父親不願意告訴他,她出車禍失憶,忘記所有人的理由,恐怕是想借由她失憶不記得她曾經和李慕青的過度曖昧,然後讓李慕青以為她對他沒有任何興趣,從而放棄那段感情。畢竟他們曾經的關係很是惡心,是那種受世人譴責的亂倫,這樣任由其發展下去隻會毀了父親的寶貝兒子,大好的前程和未來。這樣想想,倒也沒有什麽錯。
“哥。”承歡垂下眼睫,神情泰然自若。“我之前被一個騎自行車的旅遊愛好者給刮蹭了一下,導致腿受傷了而已,所以才住的醫院,沒有什麽大不了。”
父親本是背對著他們的,承歡的一句話,讓他停下了腳步。
“真的嗎?那,現在腿有沒有好點?”李慕青臉上滿是焦急和關心,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深愛的人一般。
“嗯,其實隻是腳扭傷了而已。母親和父親還大驚小怪,非要我住院觀察幾天,還打上了石膏。”承歡演得很是淋漓盡致,就像是在表演一個全家寵愛,十分愛撒嬌的小女兒。而這似乎是一出和睦的家庭劇,劇中父親和母親愛著兒子女兒,兒子和女兒也很是其樂融融,和平無比,好不熱鬧。
聽後,他舒了一口氣,微微挑眉,這才恢複了之前輕鬆的表情。
“如夏,吃完飯,到書房來,我想和你談談。”丟下那句話,父親抬腳離開了飯廳。承歡和母親眼神彼此交集了一下,隨後承歡很快別過臉,移開視線。
要跟她說什麽?說些有的沒的?還是在策劃著,想要把她趕出這個家?幾天的相處,她早已認定,這個所謂人前風光,人後囂張的市長,終會將她再一次趕出這個家。
心事忡忡的吃了幾口飯,承歡再無心思吃下去,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飽了,母親還有哥,你們慢慢吃。”
“承歡,別忘了,下午要去買衣服。一會兒過了中午,你就收拾收拾,準備出去。”母親在身後大聲的提醒她,承歡懶得回答,隻是抬了抬手,表示知道。
上了三樓,她覺得有些陌生。基本上,這幾天內,她一次都沒有來過三樓,母親說這裏是父親的書房,所以禁止別人走動,當然這個別人連母親都包括在內,更何況她這個外人,她真想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內人,指的就隻是父親一個人。所以她為了避免看到父親那張臉,很少出房間,要不就是窩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呆就是一下午。
承歡伸手敲了敲,那扇紅木雕花的門,門裏麵似乎沒有人回應,她格外小心的推開門,進了房間,並且反手關上了門。
所謂的書房也不過是很多書的房子,承歡看著三麵落地的書架和滿屋子的書,不禁小聲驚呼。除了窗戶的那一麵牆,是沒有書架的,剩下的三麵前,全部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上麵擺滿了書,英文或是其他文字的書,雖然她看的不是很懂,更多的是驚詫。而窗戶那一麵,是一整麵的落地窗,漸變色厚重的窗簾,以及一塵不染雪白的地毯鋪在紅木地板上,還有頭頂上那一盞價格不菲的水晶吊燈,將這個書房和之前的世界輕易完美的隔絕了起來。
父親並沒有坐在紅木書桌的軟皮椅子上,而是坐在一旁落地窗附近的一把長木躺椅上,他並沒有帶著以往的金絲眼鏡,可是卻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書,仔細的看著。
“來了。”父親沒有移開眼,繼續有些費勁的看著書上的字。
承歡沒有接話,穿著拖鞋,來到大氣的紅木書桌前,伸手拿起上麵放著的眼鏡,然後走到他身旁,遞給了他。
他這才從字裏行間裏抬起頭,斜著眼看了看承歡,又看了看她遞過來的眼鏡。忽而揚起唇角,咧開嘴笑了起來,伸手接過眼鏡,戴在了鼻梁上。
“我第一次見你,那個時候你還很小。我帶著慕青,一起去你家見你父親。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真的是惡劣到極點了,能夠幾十年不聞不問,甚至…到他最後死了,我竟還是從報紙上看到的。”他眼睛還一直看著那本書,嘴巴一張一合。
承歡心底一顫,她確實對於生父沒有什麽印象,沒先到他竟然死的…這麽的…
“後來,我找到了你母親,她一個女人家,你父親就那麽死了,天就塌下來了。所以,我一手操辦了喪禮,甚至將你們母子倆接回了家。在我家,那是我第二次見你。”他頓了頓,側過臉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承歡見狀上前一步,伸手幫他輕輕地拍了拍後背。
他擺了擺手,推開她。
“我第二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像極了一個人,你看著我的眼神,我就清楚的看得見你眼底的憤恨和不滿,還有以後你會給我帶來的悲慘。”他伸手擦了擦嘴角,偏過身子,看著她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想我料到了,你讓我的兒子著迷了。他不再是我聽話,按照我給他劃分路線過人生的孩子了,他似乎變得有思想活泛起來。這不是我想要的,也同樣不是我想看到的。”
“像誰?”承歡覺得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追問道。
“我知道你失憶了,不記得以前的種種,可是事到如今,我也早已認定,你總會有想起的一天。”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避開說著其他的話。“你一定覺得不可思議,你既是李如夏,又是李承歡。”
對於他的話,承歡一臉迷茫。
“你跟你父親一樣,擁有著同一種病症,這也就是我這麽多一直恨著他的原因,同樣也是恨著你的理由。”他放下書,緩緩地站起身。
“所以…所以,你是說,我像極了的的那個人,是…是…是我的生父。”承歡踉蹌的後退了一步,她覺得腳踝有些發軟。“病症?什麽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