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佳人歸，便成灰（4）
“人格分裂，有的時候你是李承歡，有的時候你是李如夏。和你父親如出一轍，我的哥哥他當年似乎就已經有了此病症。我們同時遇見了你的母親，我沉默寡言，不善言談，可是他溫文儒雅，彬彬有禮。在那之前的十幾年中，你父親確實也是那副和藹，讓我欽佩的大哥模樣。不過很快，我發現了他的另一麵，粗暴蠻橫，衝動無理。我覺得這樣的男人不能夠給你母親幸福，所以我阻止他們在一起。你父親的另一麵，卻將當時鎮上的一件偷竊之事栽贓嫁禍給我，使我抬不起臉麵來，所以我離開了那裏，去了別的地方念書。我一心攻讀醫學心理研究，重點研究人格分裂等心理疾病，我想要證明，你父親的惡劣行跡。可是，我終是晚了一步，你母親嫁給了你父親，日子過得很是不好，我試圖將她帶離那裏，可是她卻拒絕了。”他說得很是激動，連同鼻尖也跟著微微發紅。
人格分裂！她…難道也擁有著這樣的病症？！溫文儒雅，粗暴蠻橫，這是怎樣的一個人？
想到這裏，承歡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發誓要證明自己比他更加優秀，我想讓你母親後悔當初沒有跟我在一起，所以我就像是發瘋著魔似地立誌於事業，我遇見慕青的母親，我的第一任妻子，她是一個溫婉的富家小姐，她殷實的家境給了我很大幫助，就在我的事業風生水起之時，她卻因為長年的病痛被奪去了生命。”說到這裏，他紅了眼眶，連同聲音也變得有幾分哽咽。
承歡腦海裏忽然滑過一抹模糊的印記，她覺得一切都聽起來荒謬極了，可是卻一點兒都不像是謊話。
“如夏，她逝世後我就決心一定要培養好我們的兒子，所以…所以我不能夠讓你毀了他。”他渾濁的眼珠裏盛滿了晶瑩的淚水，那麽決絕的看著她，仿似在宣讀一紙早已定好的命令一般。
“所以…所以，你就要毀了我？”她裂開嘴角輕笑，神情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我不能夠讓你接近慕青，因為你是李如夏，那個心機算盡，孤傲蠻橫的李如夏。”他搖了搖頭，大聲的反駁著她的話。“你是個狠心的女人，在我把你趕出家門的時候，你悄悄的藏了起來，卻讓承歡為了你吃盡了苦頭，像你這個樣子的一個女人，我怎麽能夠放任你在我兒子身邊打轉？”
“什麽…什麽意思？承歡？我…我不就是承歡嗎？”她驚詫無比，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自己。
“你心裏很清楚，你就是李如夏，人格分裂的另一麵。”父親忽然冷笑了一聲，倒吸了一口氣，他從長木躺椅上掙紮著站了起來，走到她麵前。“而那個李承歡，堅強溫柔，強大伶俐，在我把你趕出家門的這幾年中，她一直努力的存活著。如果你真的是李承歡的話，就算是失憶，也不會回這個家的。我說對了嗎，李如夏。”
她拚命的搖頭，想要否認他的話，可是越激動，心底就像是有一個聲音在跟她說話，喚著她的名字，李如夏，李如夏，李如夏，李如夏。
“不…不，不！不！我不是李如夏！我是承歡，我是李承歡，我是李承歡！”她尖叫著後退，身子撞上了身後的紅木書桌，台燈書本散落一地，她被絆倒了，跌坐在厚重的地攤上，雙手捂著耳朵，大聲的辯駁著，想要打壓下去心底的那個聲音。
“心機算盡，卻盡失人心，這就是你和承歡的區別。”父親的聲音就像是莊嚴的神父一般，站在她身前，垂著眼看著她落魄慌張的模樣。“隨便你給承歡創造怎樣的地獄都可以，她總會在夾縫中生存的很好。我清楚得很，因為，總有一天承歡會回來。而你，就會在那一天消失的一幹二淨。承歡現在隻是還不知道她創造地獄的能力，可是那一天總會來，我一直在等著。”
她再一次高聲尖叫，隨便拿起腳邊的東西就向著他扔了過去。
丟過來的書的棱角砸到了父親的額頭上，隨後他伸手穩穩的接住了。
“這就是現實，要麽不想要這一天到來，你就早早的離開，不接觸任何你認識的，和你不認識的。”
“你想得到美。”承歡眯著眼睛，咬牙切齒道。
一縷殷紅的血液順著他的額頭，流到了臉頰，他伸手擦了擦，染紅了一手。
“我不是被嚇大的，既然我這麽被動，我就要化危機為主動，別小看我。”說罷，承歡硬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往門口走去。
“李如夏，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得以存在的。不過我想告訴你，承歡才是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活著的。而你，就隻是個虛幻的物質，到底存不存在，還不一定。”他壓低聲音警告著她。
扭開門把手，她回身嫣然一笑，早已沒有了先前的恐懼慌張，還有詫異。
“無所謂，反正人也早晚都會死。就算最後我的對手是我自己，我也一樣能夠扣動扳機，你說我瘋狂無謂也好，我就是不能夠容忍我厭惡的東西，在這個世上有所延續。”說罷，她拉開門，走出了房間，反手狠狠地關上了門。
她強忍著想要哭出來的衝動，一路下了樓梯，快步跑進了自己的房間，將身子埋進了被子裏麵。
難怪她無法理解以前的那個自己為什麽會容忍種種那麽可悲的活下去，原來…她們本身就不一樣，實質的不一樣，根本就不一樣。自己真的有那麽不堪嗎，為了自己的存活，將一切的陰暗全部拋給那個李承歡，然後自己卻躲起來，想著到最後坐享其成，她真的有這麽不知道羞恥嗎？
不，不是這樣的。她隻是不甘於命運的人，所以現在的這些隻是不甘命運擺布的人，在努力掙紮找尋出路。那些狂妄的人，以為這樣就能夠讓她自亂陣腳，然後掌握大權。開什麽玩笑，她不是笨蛋，她有思想、有血、有肉，甚至有自己的人生。
不行，她不能在這麽頹廢下去，她要掌握實權。越不讓她接近的東西，她越要靠近，她不光要毀了李慕青，還要毀了她可尊可敬的市長父親。讓她來告訴他們，什麽才是噩夢，什麽才是地獄。
想到這裏，她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打開衣櫃，隨便拿出了一套樸素的外套穿在了身上。打開門，下了樓梯。
母親背對著她在客廳整理東西，她望著那個背影忽而笑了起來。
不管如何，她都要擺脫現在這個被動的局麵，一定。
“媽，不是說去逛街嗎？怎麽還在收拾？”承歡上前一步，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撒嬌的笑了起來。
母親反倒是因為她的笑容嚇了一跳，隨後這才反應過來。
“好，我上樓先去換件衣服，你等我。”母親一邊伸手解開圍裙，一邊往樓梯上走。
“嗯。”承歡笑容滿麵的應道。
看著母親消失在樓梯口的身影，她冷笑了起來，嘴角綻放著詭異的意喻。
“你在計劃著什麽？”李慕青從廚房裏走了出來，似乎有聽到剛才承歡和母親的對話。
承歡裝著一臉的無辜，可憐巴巴的說道。
“你在說什麽？我隻是想和母親去逛逛而已，來補償我之前不再的空白。”
他不怒反笑，勾起唇角，圓潤的眼眸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在我的記憶裏，李如夏似乎並不是這麽的好心會陪母親去逛街的人吧。”
“那我是有多麽的不堪和自私？”她好脾氣的反問他。
“倒也沒多惡劣，隻是我記憶中的李如夏，隻是個為自己而活的人，不會如此好心。”他上前兩步，走到她的麵前。他伸手拿起她散落在肩膀上的一縷發絲，然後俯身湊到嘴邊吻了下去。“你知道，不管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會愛你，並且始終都會站在你這一方。”
她嫵媚抿唇，身子一晃倚靠在他的懷裏。伸手在他的胸口位置，畫著圓圈。
“如果我是一個將尖刀抵在你喉嚨要害的人，你也會支持我嗎？”
“假使你要踏著我的屍體才能爬上去，那麽我為什麽不願意呢？何樂而不為，樂意之至。”他伸手摟住她的腰肢，讓她的額頭抵在他的心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