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千尋一個你4
【3】
跡瑜辰喜歡我的事情是我去留學那年知道的,他寄過來的書里無意夾著一張我的照片,背後寫著「Mybride!」,說實話,我還真的不知道當時是什麼心情。
後來跡瑜辰我問他給我寄來的書里是不是夾了一張照片,我也不想讓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僵硬,所以當做沒看見過。
跡瑜辰也從來沒有跟我說喜歡我,只是對我異常好,我不說,他也不提,我們的關係也不僵硬。
這樣挺好的。
顧庭拍拍我的肩,讓我回過神來,說:「想什麼呢?」
「沒什麼,只是一些過往而已。」
顧庭也沒有追問我,這一點我很感謝他的。
當我看到跡瑜辰的時候,顧庭停住了腳步,說:「我就不過去了,要是再誤會就不好了。」
我看著顧庭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溫和的人什麼都知道,深不可測。
「在看什麼?」跡瑜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了。
我笑了笑,說:「沒看什麼,走吧,回家。」
他應了一聲,走在我身邊。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著,都不說話,我也找不到任何話題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到家了。」我看著白色的旋轉樓梯,緩緩開口。
跡瑜辰微微看到在那諾大的客廳里的一個人影,說:「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倒是讓我意外的看見了婆婆,我還真是不知道最近撞了什麼霉運。
跡瑜辰沒等我的答案,自個走了過去,我也不好意思再趕他離開。
我又看了看樓上禤梓那小小的身影,使了個眼神給她,讓她回房間里待著,我覺得有些場景,還是不要讓小孩子看見比較好,而禤梓也很聽話的離開了。
我深呼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儀容,朝著婆婆走了過去,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排斥她,笑著喚了她一聲:「婆婆。」
跡瑜辰對婆婆笑著點點頭,表示歡迎。
婆婆瞪了我一眼,眼裡滿是輕蔑,但是對跡瑜辰卻尤為客氣,而我也一直都知道的,婆婆不喜歡我,但很喜歡跡瑜辰,要說原因,可能是跡瑜辰更加優秀吧。
我記得曾經婆婆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人家跡瑜辰,你再看看你,我們家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累贅!」
無論她怎麼說,我都沒有說話,曾經,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了,還差著一兩句么?
「媽,別說了。」父親提著大包小箱走過來,我順著他看著他和母親手裡的東西,問:「你們要出差嗎?」
母親沒有看我,回答道:「這些日子我和你爸爸要去外地做一筆生意,你就一個人在家。」
又要我一個人嗎?
婆婆哼了一聲,說:「都二十二的人了,怎麼還沒上班?你看人家跡瑜辰,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已經接手他們家公司了。」
跡瑜辰沖我抱歉的笑了笑,可是我從來不覺得他應該覺得抱歉,這本來就是我不夠優秀。
婆婆又嘮嘮叨叨了幾句就隨著父母離開了。
我看著轎車消失在地平線,風吹起灰塵,讓遠方看起來很是飄渺。
跡瑜辰站在我身邊不說話,我緩緩開口:「我估摸著他們不會想回來見到我。」
「別想多了。」
「是我不夠優秀吧。」我苦笑道。
如果我能夠再優秀一點,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
胸口傳來悶疼,我輕輕拍拍胸脯,抬頭看看烈日,說:「長得越大,越對陽光敏感。」
「進屋吧。」
我微微點頭,坐在沙發上,看跡瑜辰拉上了所有窗帘,笑道:「像不像晚上了?」
跡瑜辰沒有回答我,我也沒有追問。
我看了看昏暗的四周,覺得什麼地方缺了一塊,空蕩蕩的。
「其實,我很想知道,無論我做什麼,都不能讓他們滿意的真正原因。」
跡瑜辰遞給我一杯牛奶,說:「別多想,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歡你,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歡你。」
我笑著看著跡瑜辰,說:「我一直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是那麼可笑,活了二十二年,我都沒有找到答案,我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存在,要他們如此對我。」
往事歷歷在目,我記得我七歲之前都沒有見過婆婆,但是我在母親的房間里看到過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端莊地笑著,那一刻,我覺得她是那樣慈祥。
然而我第一次見到婆婆的時候,她穿著一身貂皮大衣,我本來高興著跑過去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婆婆冰冷的眼神,她一定不會知道,我本來覺得她是那樣美好的存在,然而現在婆婆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條噁心的蠕蟲,原來我一直視為珍物的,竟然是最巴不得我消失的。
我沒有哭,站起來朝著她笑了笑,自那時起,我對她,便再沒了天真與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