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時機未到不可回
再次看到拾荒者時,已是過去了兩天。夜余滿腦子都是重棄那一句:「唯有天命方能束縛」,讓他整整失眠兩夜。強大到這種地步的人,讓他從心底發怵。
回到客棧的拾荒者情緒有些不對勁,她眼眶微微發紅,不像往日那般一身輕鬆,她咬了咬嘴唇,突然開口問夜余:「夜余,你想拯救狼族嗎?」
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夜余毫不猶豫的點頭,自然想,就算要他這條命也願意,「狼族是我此生要守護之地。」
而夜空是他這輩子,都想擁有的人。
得到他乾脆利索的回答之後,拾荒者臉上才有了一絲絲笑意,她抬手將散落在眼前的長發捋到耳後,「很好,返回啟霧山要往後推遲半個月。」
窗口一聲清脆的鳥叫聲讓重棄挑眉,她起身走到窗口處。而坐在一旁的拾荒者突然笑了笑,臉上的沒有方才那麼冷清,「胡鬧,重棄讓她回去。」
她這話讓夜余有些茫然,重棄點了點頭,直接從窗口跳了下去,而那鳥叫聲也隨之消失了。
這舉動讓夜余眼皮一跳,這主僕倆人是喜歡跳窗口嗎?他扶額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幸好重棄施了法,讓普通人看不到她這一舉動,若不然怕是要出事啊。
「重棄這是要去哪?」
拾荒者揮手,「這你不用在意,這半月內你能靜心修鍊嗎?」
「上仙,我覺得我們該分開了。」夜余拒絕她的提議,他不可能再逗留半個月這麼久,這半個月內能發生許多事情。「我要回啟霧山。」
他的回答拾荒者並不意外,她揉了揉眉間,似乎十分煩惱該怎麼和他說,「時機未到,你不能回去。」
「上仙,你用時機二字拖延了幾日,如今又以它為由再拖延半個月之久。」夜余有些惱火,他用力握住眼前的杯子,不曾抬頭看一眼拾荒者,只是一個勁的看著杯中的桂花香,「這次,我不會再聽你的了。」
拾荒者聞言神情變得嚴肅,她垂下眼眸似乎在考慮怎麼說才能讓夜余同意靜心修為半個月才啟程。片刻后她嘆了口氣,依舊煩躁的按住太陽穴,「實話和你說吧,這次你之所以能碰到我,是因天命的指引。」
說到這,拾荒者看了夜餘一眼,臉上依舊是嚴肅的神色,「何為天命?想必我就不用和你多做解釋。」
夜余沉默的看著拾荒者,整個人處於獃滯和不安的狀態。看到他這種反應后,拾荒者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似乎在等夜余消化這個消息。
「這是什麼意思?」開口說話后,夜余才驚覺自己的嗓音沙啞難聽,「什麼叫做天命的指引?」
感覺到夜余深深的恐懼后,拾荒者用力咬住嘴唇,目光有幾分憐憫的繼續解釋:「就這麼說吧,狼族這個變數是註定的,你若提前回去,就會引起變故。」
一改往日的平靜,夜余猛地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整個人朝拾荒者傾斜靠去,他低聲吼道:「為何?狼族世代守護啟霧山的生靈,為何還會有這個劫?」
「違背倫理綱德的戀情,天命怎會允許發生在一族之長身上,換句話說啟霧山中的生靈接受你們的戀情。」
說完后,拾荒者才發現夜余臉色變得極其慘白。他一點點蜷縮著身子癱坐回位置上,臉上儘是不可思議和難以置信,「我們狼族守護啟霧山幾千年,竟因個無法接受就要給我們降罪,呵呵。」
他冷笑幾聲后,伸手捂住雙眼,「著實諷刺,我們幾千年的守護,那些生靈都是瞎的嗎?」
這種狀態拾荒者已經很滿意了,她本以為夜余會崩潰,畢竟是是世代守護的地方,竟因為不願接受他們的戀情而要懲罰整個狼族。
等夜余情緒恢復一點后,她喝了口茶水,「因此我才讓你精心修鍊半個月,將啟霧山給予的靈氣全部凈化,才能與之抗衡。」
夜余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臉色依舊是慘白,但是目光里的冷冽讓拾荒者頗為感慨,「我不明白,為何天命要懲罰我們卻還要做出指引?」
早已猜到夜余會問這個問題,拾荒者屈指輕輕敲打桌面,沉思片刻后給出明確的答案,「因為煞刃,它若是真的出世,那這就不僅僅是啟霧山內部的事情了。」
此刻除了聽從拾荒者的安排,夜余別無選擇,他用力握緊拳頭沉默許久后,整個人溢出一股極其濃烈的悲涼之意,低著頭嗓音依舊沙啞沒有往日里的清朗悅耳,「需要我怎麼做?」
「方才我說過了,精心修鍊,將身上啟霧山的靈氣剔除乾淨后,等待時機成熟我們就前往啟霧山。」
一拖再拖,夜余心裡已有些不信任拾荒者,他抬頭目光中帶著疏遠之意的看著眼前的拾荒者,追問她道:「若是再出變數呢?」
拾荒者只覺得無力,她想不通為何天命要指引她來此地解決啟霧山一事,整件事和她沒有一絲干係,「放心吧,我不是變卦之人。」
說到這裡,她又是一陣煩躁,「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過幾日後我需離開陵城一趟,去找個引子勝算才會大點。」
突然,夜余開口問道:「為何不找他幫忙?」
這個他拾荒者楞了一下,看著夜余眼裡有些好笑的彎了彎,「貪心不足蛇吞象,小狼崽你要知道這個變數越是出現強者,變數越大,他若是插手你狼族在這世上消失只不過一眨眼的事情。」
「所以天命才會選擇上仙嗎?」
雖然知道夜余這話並無惡意,但是拾荒者還是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沒好氣的說:「怎麼?不滿足嗎?」
原本有些僵硬的氣氛突然緩和了許多,夜余疏遠的神色漸漸淡了下去,恢復以往拾荒所熟悉的表情。甚至嘴角不再是緊抿,緊鎖的雙眉舒緩了許多,「我並無惡意,只是好奇天命為何選擇你我。」
「這個我也想不通,但眼下不是糾結這個已成事實的問題。」
看到他恢復以往的狀態后,拾荒者總算鬆了一口氣,在這幾日的相處之中,她能感覺到這個狼崽心性頗為單純,應該是被人細心護著,才能保持這種乾淨的氣息。
夜余點頭,隨即微微皺眉,不解的問道:「嗯,但如何剔除我身上的啟霧山的靈氣?」
「這個不急,我既然說出這個方法,自然是親自交給你方法。」拾荒者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眼前剃掉骨頭的雞肉,滿臉享受的嚼著。
不知為何看到這副模樣的拾荒者,夜余心裡放鬆了許多。他其實清楚拾荒者可以撒手不管這件事情,但是她現在還坐在自己的面前,被自己猜疑也未曾發火。
他低頭看著地板,耳旁時不時的傳來拾荒者讚歎的聲音,原本不安的心一點點被拾荒者安撫好。從小到大,除了夜空之外就沒有人給過他這種感覺,這麼親切讓他心底發軟。
抬手按住不斷跳躍的心臟,夜余依舊低著頭笑出聲,聲音出奇的溫柔,「上仙,謝謝你。」
夾菜的動作一頓,拾荒者眼裡閃過幾分悲哀之色,但是她掩蓋得非常迅速,「不必,希望日後你能…」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那一句夜余聽得不是很清楚,他忍不住湊過去,「日後什麼?」
擺手示意他不用在意,她將筷子擱下,垂下眼帘讓人無法看清她的神色,「沒事,不是什麼重要的話。」
這時不知去了何處的重棄回來了,手中拿著一個嫩綠色的荷包,臉色依稀可見的笑意表明她此刻的心情極其不錯。拾荒者撐著腮幫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荷包上,臉上有些不耐煩。
重棄沒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依舊帶著輕微的笑意走了過去,將手中的荷包遞到拾荒者的面前,聲音輕快道:「帝尊讓我交給你。」
伸手把荷包拿起,拾荒者皺了皺眉,語氣不大好的問道:「他為何不親自拿給我?」
聽到這不爽的語氣,重棄一愣,她本以為那兩天中帝尊已經把上仙給哄好了,誰知道並沒有。
「帝尊未曾說明,只是讓我告訴上仙你,答應給你的東西就在這荷包里。」
原本拿著荷包的手驟然握緊,夜余都能感覺到拾荒者隱約有些火氣,「倒是大方呢,以為這樣我就能原諒他了嗎?」
她帶著冰冷的語氣讓夜余頭皮發麻。
猶豫片刻后,重棄才開口試圖勸說:「上仙,或許帝尊有什麼苦衷呢。」
聽到這話,拾荒者火氣就像是被點燃一樣,她狠狠將手中的荷包摔在桌子上,險些給她扔進一旁的雞湯里,「這世上並沒有那麼多苦衷存在,只不過世人圖個心安理得,才有的借口罷了。」
重棄連忙伸手把荷包接住,帝尊他特意囑咐這荷包不可有損壞,不然唯她是問。重親只覺得心裡苦,戀人鬧彆扭為何把她夾在中間?
她嘆了口氣,重新把荷包遞過去,「是是,上仙消氣。」
幸好知道自家上仙只不過是想發泄火氣而已,重棄苦著臉看著一旁臉色有些僵硬的夜余,「習慣就好了。」
手中的荷包隱約有一股讓她心動的荷香,拾荒眼神黯淡了一些,最後還是將荷包放入懷著,貼身放著,「你幫我給他轉達一句話,絕無下次,我拾荒眼裡容不得沙子。」
聽到自家上仙這話,重棄突然抬手敲敲自己的腦袋,小心翼翼的說道:「其實,帝尊還有一句話讓我告訴上仙,這件事情過後,他會給你一個說法,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拾荒臉色總算緩和了很多,她看了眼重棄,哼哼幾聲顯然已經不惱了,「最好是。」
扭頭看了眼窗口處,拾荒者深紅深呼了口氣,屈指敲打一旁的杯子,「言歸正傳,這幾日你盯緊劉家事件的進展,若有什麼發現就去找嗅聞。」
聽到她的吩咐后,重棄皺眉有些為難的看著一臉正色的拾荒者,「帝尊讓上仙你不要再插手劉家這件事情,不然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又是帝尊!
拾荒者皺眉,明顯不悅的打量一番重棄后,語氣有些冷的說道:「我嚴重懷疑你不是我浮生天的人。」
察覺到拾荒者的不悅,重棄連忙低頭,收斂起平時里的慵懶之意,「屬下不敢,只是這件事不是我們該管的,人間有人間的法律。」
看著重棄不怕死的模樣,拾荒者翻了個白眼,揮手讓她抬起頭站直,「行了,只是讓你關注,並未插手。」
劉家一事,她只是覺得疑點太多,不可能只是簡單的盜竊案罷了。那人處處阻止她繼續查下去,這其中的因果想必開沒開始輪迴,因此才會不顧她是否惱火與他,讓重棄不斷勸阻自己。
這點理智她還是有的,因此她只是簡單的去查看劉家那廢墟,而不是直接去官府找出其卷宗。想到這裡,拾荒者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裡隱約有一絲絲甜意。
她暗暗想到,那人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日後還是順著他點好了。
聽到只是關注不插手,重棄臉色才有些笑意,點頭道:「屬下遵命。」
得到重棄的回答后,拾荒者心滿意足的點頭,隨即看向一旁沉默的夜余,「夜余你今晚好生休息,明天開始我親自教你如何剔除身上啟霧山的靈氣,這過程會很痛苦,你能忍受嗎?」
夜余點頭,臉上儘是嚴肅和堅定的神色,「就算是剝皮抽筋,我都能忍受。」
「很好,」拾荒者欣慰的笑了笑,仰頭把杯中的桂花香一飲而盡,「啟霧山一事,既然指引我過來,那我就不會讓這變數發生。」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重棄心裡有些不安。但她只是疑惑的看了眼拾荒者,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時,夜余起身,彎曲跪在抱拳道:「夜余代替啟霧山的眾妖謝過上仙的救命之恩。」
他這一舉動引得客棧的人紛紛扭頭看著他們這三人,小聲的談論他們。
「能救他們的不是我,而是你夜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