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阿香的神識
細細回想,閻王離開后阿香回到房間時,我察覺她有些不大對勁,但不曾放在心上。怕是那會她看到了出現在客棧內的穆清,返回地府將查人的事情交給欻火,偽裝成黑衣人慾想偷襲取走穆清身上的佛光,卻不成料到我會布下結界。
佛鳴是仙氣,更是佛門中的寶物。
但是阿香只不過雷部的仙子罷了,若想接觸到佛鳴也有一定困難。
降龍皺眉,怕也是和我想到一處,「帝尊可是想到了什麼?」
「那日雷劫,若是雷公電母親自布置,那威力定不會這般輕。」茯笹提起雷劫時,垂下眼帘看了我一眼,生怕我會心生內疚,手輕輕捏著我的手背,「是阿香布置的雷劫,想必她去過西天極樂界。」
阿香布置的雷劫,這因果輪迴處理不當的話,我也會遭受到雷劫的懲罰,所以我是何時得罪了這雷部的仙子阿香了嗎?
就在這時,伏虎突然皺眉開口詢問降龍,「師兄你可還記得,那日雷部的人拜訪時失手打碎玉簪的仙童嗎?」
還沒等降龍回答,伏虎露出尖銳的虎牙狠狠的磨了磨,右手握成圈敲打在左手掌心上,「我說她怎會這般眼熟,原是那仙童就是她幻化成的。」
降龍沉思片刻,最後點頭同意伏虎的說法,表情多了幾分欣慰的看著伏虎,笑了笑說道:「怕是那時藉機盜走佛鳴。」
一旁的突圖疑惑道:「她這麼做是圖個什麼?」
突圖的話同時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不怕得罪十八羅漢也不怕得罪我,盜取仙器私自離開天庭可不是小罪,阿香究竟圖個什麼?
我不信她是被迫的,且不說她為何吞噬楊語香的魂魄,又為何逗留在地府拉我入局,究竟是何人將廉狄的魂魄交給她的?太多的謎團依舊沒有解開,楊語香和阿香難不成有著什麼關係不成?
聯想到閻王臨走時對阿香的態度,我側開身子望著不遠處的欻火,他手中的銀鞭不知所蹤,「欻火,閻王可知阿香的真實身份?」
他原本落在劉府的牌匾上的視線收了回來,若有若無的落在我身上,面無表情冷漠的吐出三個字:「不清楚。」
伏虎是個急性子,他看著我們僵持的場景,表情有些茫然的說道:「進去看看就知道她想幹嘛了,你們在這裡不動有何意義。」
也是。
我拉著茯笹直接抬腳跨進劉家大門,其餘人緊跟在身後。剛走進院子里,就看到楊語香一手拎著劉燃將他狠狠摔在那棵本已經枯死的樹上。劉燃臉色滿是鮮血,驚恐不已的看著楊語香步步逼近,「別過來!給我滾開!」
站在一旁不知道看了多久好戲的鳳御看到我們走了進來,出聲阻止楊語香的動作,原本慵懶倚靠在一旁的身子挺直,慢悠悠的說道:「等會。」
我表情複雜的看了眼鳳御,隨即走到楊語香面前,發現她一邊臉竟變得恐怖駭人,帶著腐爛的肉。我忍不住稍微挪開視線,「我有話要問你。」
劉燃看到我出現,掙扎著要過來,卻被楊語香一手掐住脖子,只能苦苦哀求我道:「救我,救救我。」
看了眼劉燃,他身上的印記過多,夾著不少的黑氣。這種人手裡頭不知道沾上了多少無辜生命的鮮血,死不足惜。
楊語香諷刺的看著他不斷掙扎,劉宅的怨氣一點點攏聚過來。我掃視一眼四周,意外的發現那棵本應該已經枯死的樹竟漸漸恢復了生機,我控制表情沒有表現出來,還沒等我說話,伏虎就直接問楊語香:「佛鳴可是你盜取的?」
被他這麼攪和,我原本要說出來的話生生咽了下去,險些沒有被嗆到。
楊語香想必也沒有料到伏虎會這麼直白的發問,她扭頭看著站在降龍身旁的人,表情有幾分疑惑,「什麼佛鳴?」
她的表情不像是故意裝作不知,我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阿香盜取的佛鳴,而楊語香只不過是想竊取穆清的佛光罷了。想到這裡,我試探性的問道:「阿香的神識,你不能感受?」
聽到我的問題之後,楊語香還沒有什麼反應,反倒是一旁的鳳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皺眉一眼看去,他眉眼之間都是帶著歡喜的笑意,「傻朧芷,她只不過是一隻厲鬼罷了,怎會能感受得到阿香的神識。」
對他翻了個白眼,但鳳御說的也是,楊語香還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感知阿香的神識。我懶得搭理鳳御,繼續詢問楊語香,「你那日為何不隨欻火一起回來?」
「上仙要問的想必是阿香仙子吧?」楊語香鬆開手,劉燃就如同被抽走全身力氣一般癱軟在地上,她厭惡的看了眼劉燃,「我只不過是被她困在體內,也因上仙你們的幫助,我才能控制這個身子。」
茯笹突然走了上來,將我護在身後,我看著他清俊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聽到他的聲音不夾任何情緒的說道:「不,你能。」
楊語香聽到這話,表情頓時僵住了,「帝尊這是何意?」
還沒等我從茯笹那話回神,就聽到突圖反問楊語香一句:「你怎知道他是帝尊?」
我看著楊語香的表情,一點點變得慘白,被拆穿后的掙扎褪去之後,她抬手捋了捋垂散在兩側的長發,看著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拾荒上仙,我不知你怎會得罪了阿香仙子。」
被她這麼一點醒,我瞬間明白了,「所以你們之間的協議想必就是讓我受到雷劫對嗎?」
楊語香臉上的笑意淡去,眼裡一片清澈和無辜,「我什麼都沒說。」
就在這時,被鳳御架過來放在柱子旁的劉然突然提高聲音道:「時間不多了,阿香你動手吧。」
什麼時間不多了?
大致是我的表情有些茫然,欻火站在不遠處,開口解釋道:「百鬼夜行時期,地府會重新登記鬼魂,他們是想幫助劉家祖先重新投胎。」
「這和穆清的佛光有何關係?」伏虎的話正是我我所不解的,為何楊語香要盜取穆清的佛光?
鳳御挑眉,姿態頗為高傲的揚起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繼續為我們解答:「很簡單,佛光對於這些被困這麼久的魂魄而言,那如同靈丹妙藥。」
「不知上仙可還記得當年劉家慘案一事,因果輪迴,對劉家下手的人就是楊家的祖先。」突圖陷入回憶之中,但依舊不忘擼靜夜那光滑的皮毛,「只有將這些怨氣凈化,將劉家祖先的魂魄送往地府重新投胎,這件事才是徹底了斷。」
說完之後,突圖看著死而復活的樹,最後視線落在楊語香身上。該怎麼說他的神色呢,又惋惜又有著冷樣旁觀的姿態,他對發愣的楊語香笑了笑,「盜取佛鳴,只不過是想引十八羅漢中的某一位下來罷了。」
我點頭,這樣子的話就能說通了,「卻不曾想到下來的是降龍和伏虎這兩位羅漢。」
聽完我們的話之後,劉然悲涼一笑,笑得絕望而茫然,「為何祖先們的恩怨會延續到我們後輩身上。」
突圖搖頭,反駁劉然的話,「只因劉楊兩家貪念太多,才會引發這件事情。」
夜色漸深,就連往日里喜歡啼鳴的蟲兒們似乎感覺到壓抑,紛紛陷入沉默。
楊語香朝劉然走去,蹲下身子伸手一點點握住劉然的手,眼裡滿是笑意與愛慕之意,她聲音輕輕猶如在戀人耳旁輕聲喃喃一般問道:「劉然,若有來生,你願意娶我嗎?」
「來生?」劉然扯了扯嘴角,卻絲毫笑不出來,他疲倦的垂下眼帘看著被楊語香握住的手,不掙扎也沒有回應,「阿香,活著好累啊,為何還要有來生呢?」
他的語氣形同枯木,眼裡的光漸漸消失,手握緊楊語香的手,還沒等她歡喜就鬆開手,「我倦了,愛夠了。」
在一場愛情追逐當中,劉然被拋棄也被背叛,從他的話可以得知他是真的怕了。
我看到楊語香的側臉上掛上了淚水,她輕聲抽泣,鬆開手轉而雙手捧著劉然的臉,淚如雨下道:「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
劉然眼眶赤紅,隱忍著沒有落淚,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被他放在心裡多年的人兒,一副無法割捨但卻殘忍的挪開視線,看著已經漆黑一片的天空,聲音越發的空洞,「嗯,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愛你劉然,你呢?」楊語香止住哭聲,手也收了回來,表情拘束的細細看著他,像是要將他一切深深刻入腦子中,「你呢?你還會喜歡我嗎?」
劉然沉默,閉上眼睛許久才沙啞著嗓音道:「了斷這一切吧。」
「好,如你所願。」楊語香擦乾臉上的淚水,對劉然笑得明媚宛如少女爛漫,「你一定要記得我哦。」
劉然沉默不語,雙眼緊閉不曾睜開。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楊語香那一句要記得她有著其他意思在裡頭,還沒等我想明白。茯笹就拉著我與他們拉開了距離,只聽到楊語香聲音緩慢的對滿臉驚慌害怕的人說道:「劉燃,該結束了。」
話音剛落,那棵枯死的樹瞬間長出粗長的藤蔓,一點點將他們兩人包裹住。在被困在之前,楊語香的的魂魄脫出阿香的身子,阿香一得到身體的掌控權就立馬掙扎開跳了出來。我被這巨變搞得摸不著頭腦,一邊控制住藤蔓的蔓延,看著苦苦掙扎和神色平淡的楊語香。
我看著魂魄越發透明的楊語香,問道:「這是為什麼?」
她眉眼之間全然沒有戾氣與怨氣,帶著明媚和溫柔的看著不遠處的劉然,嘴角處掛著瞭然的笑意,「只要我和他的魂魄與這樹交融,就能了斷乾淨。」
我看著不斷吸收府中怨氣的樹,越發覺得這棵樹怪異得恨,「這樹為何能了斷你們兩家百年恩怨?」
「因為它是神樹,被劉家用鮮血灌溉許久,身上有著劉家的血液。」楊語香垂下眼帘,細細看著自己的手掌,「我是楊家人,這因果輪迴我不希望讓上仙你被捲入,抱歉。」
神樹?
我怎麼覺得這棵樹有些眼熟?
劉然突然插話,打斷了我的思路,他聲音急促的問詢道:「那我呢?你不把我帶上嗎?」
我扭頭看去,劉然掙扎著要起身卻狼狽的摔倒在地上,一邊看著楊語香一邊拚命爬過了。楊語香彎眉一笑,聲音溫柔而又憧憬,描述著劉然的一生,「你要好好活著,娶個明媚的女子,生個乖巧可人的孩子。」
「我不願來生,我只有此刻。」劉然拚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似的湧出來,「沒有你,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降龍走了過來,一身的佛光籠罩住整個樹,使它長出了的藤蔓一點點縮了回去,他看著楊語香語氣清冷道:「佛鳴在哪?」
「降龍羅漢,佛鳴不再我這裡。」楊語香原本痛苦的表情得到了緩解,她呼了口氣,指著我身後的阿香,「在阿香仙子處。」
阿香瞬間急了,想出手攻擊楊語香被突圖阻止,她咬牙否認,「你胡說八道!」
「想要劉家祖先重新投胎也可,但你們必須要消失才能平復兩家的怨氣。」突圖一手扣住阿香的手,一手托著靜夜的身子,「楊語香你可願意從此消失,再無轉世?」
突圖的話給了楊語香新的希望,她快速點頭,「只要能了斷,我什麼都願意。」
而拚命爬過來的劉然費勁的撐著身子,擋住突圖的視線,站在楊語香面前,「我不願意。」
鳳御皺眉,不爽的看著劉然,語氣惡劣道:「你不願也無妨,你劉家不止你一人。」
而本就不願死的劉燃聽到這話,立馬嘶聲道:「我不想死!救救我!」
聽到這尖銳的嘶喊聲,鳳御厭惡的揉了揉耳朵,諷刺的哼了一聲,嘴角若柔若無的勾起,「你是肯定要死的,手上沾有那麼多血,夜間睡覺可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