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拾荒,這樹在呼喚你的名字。」
劉燃手裡沾了楊家的血,除此之外旁人的血,估計他手裡頭可不少。
鳳御冷哼一聲,扭頭看著一旁沉默的欻火,「欻火,你們地府對於劉燃這種人,是千刀還是萬剮呢?」
我一言難盡的看著鳳御詢問欻火,最後還是開口提醒他,「欻火是雷部的人。」
我話音未落,鳳御就笑出了聲,一手搭在欄杆上,表情喜悅至極,「小朧芷你可真是個小傻子,欻火若不是地府的人,怎會聽從閻王的差遣。」
他的話提醒了我。
我離開地府之前,閻王曾說過,我應該記得欻火才對。這話是什麼意思?也罷,等處理好這件事情,我會親自查清楚欻火究竟和我是什麼關係。
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因果輪迴這件事情也該了結了,我不喜歡事情拖拖拉拉的進行著,快刀斬亂麻比較好,「別瞎扯了,先解決好這件事情。」
被鳳御這一攪和,降龍皺了皺眉,繼續詢問楊語香問題:「你為何想要穆清的佛光?」
楊語香的魂魄透明得像風輕輕一吹,就能將她的魂魄垂散似的,她的目光溫柔而眷戀的看著擋在她面前的劉然,「佛光凈化怨氣,若是讓他們重新投胎,只能如此。」
我心情複雜的走了過去,看著她背後的那棵古怪的樹,癱軟在地面上的劉燃整個人已經陷入崩潰的狀態,「所以你計劃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他們有重新轉世的機會?」
楊語香神色一僵,隨即歉意的笑了笑,魂魄穿過劉然的身子,站在我面前微微低頭,「抱歉,我本不想把上仙捲入這件事情。」
我心裡隱約有些難受,尤其是看到她看劉然的眼神時,我總覺得格外熟悉,就像是親身體驗過一般,微微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抱歉從來都沒有意義。」
她表情沒有變化,幾分悲傷幾分釋懷,「我知道,上仙想知道什麼?我知無不答言而無盡。」
她這話我聽著有些驚訝,而身後的阿香被突圖控制住動彈不得,我側開身子指了指一臉憤怒的阿香,「我想知道,你和阿香有什麼協議?」
阿香臉色頓時變了,發青的看著楊語香,語氣狠厲的擠出兩個字:「你敢!」
「她為何不敢?」鳳御輕笑出聲,朝阿香走了過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眼角儘是寒意,「就你受限於人,還這麼橫嗎?」
說完之後,他似乎對阿香的憤怒的表情還不滿意,又添加幾句話刺激阿香,「雷公電母向來公私分明,你猜你回去之後會受什麼樣的懲罰?」
一旁的伏虎於心不忍,覺得鳳御的話估摸著聽著有點不好,無奈的出聲道:「鳳王,你癖好還真是蠻有趣的。」
鳳御挑眉,隨即轉頭看了眼眼角帶著笑意的降龍,輕嘖一聲之後才將視線落在伏虎身上,「那伏虎羅漢覺得我這是什麼癖好?」
我翻了個白眼,示意伏虎別理鳳御,順道諷刺他一句,「損人利索。」
楊語香突然開口說道:「我和阿香仙子的交易,倒也十分簡單。」
我回頭,看到她的神色有些無所謂的與阿香對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上仙想知道的話,可否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稀奇了,我已經許久沒聽到有人和我提這兩個字了,心裡有幾分微妙的感覺,「說來聽聽。」
楊語香扭頭看了眼依舊努力堅持站穩身子的劉然,表情快速閃過一絲絲心疼之意,她深深呼了口氣,「放劉然一天生路,他和這事並無關係。」
我透過楊語香的魂魄,看到她身後的劉然表情滿是震驚和不願,還沒等他回答,我就開口說道:「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劉然抬手欲想捉住楊語香的肩膀,卻捉空,他愣愣的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表情一點點崩潰,聲音沙啞道:「我的死活,與你無關。」
而楊語香就像是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一般,直直的看著我,堅持說道:「我只想他好好活著即可。」
我輕嘖一聲,上下打量一番楊語香,她身上的怨氣早就散了,而她身後那棵樹也將劉府內的怨氣吸收得一乾二淨,「稀奇,不過也可。」
這時降龍走到樹的面前,閉上眼睛伸手輕輕按在樹榦上,像是在聆聽什麼似的。
眼熟,他這個舉動,我以前似乎看到過無數次。
頭輕微刺疼不已,腦海里快速閃過一位笑容明媚的男子,聲音爽朗的呼喊著我:「拾荒上仙。」
忍不住抬手按住太陽穴,大概是我的表情過於痛苦,茯笹擔憂的伸手輕輕握住我垂在一旁的另一隻手,「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我眼眶發紅,側過頭去看身旁的茯笹,我聽到我的聲音在發抖,「我,我似乎想起智術了。」
茯笹皺眉,修長好看的手輕輕按在我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揉捏著,「別急,別勉強自己。」
清風拂過,鳳御閃身出現在我們身旁,他表情古怪的看著我,皺眉聲音極其輕生怕嚇到我似的,「我呢?你可想起我了?」
茯笹神色有些冷,我能感覺到他那震懾心魄的氣壓,聲音裹著一層寒意猶如冰霜般刺骨,「鳳御,夠了。」
「不,」鳳御搖頭絲毫不畏懼也不退縮,指著我腳踝處的攝魂鈴,「攝魂鈴的主人原本是誰,朧芷你可曾記得?」
我忍著頭疼,輕輕推開茯笹的手,看著神色悲寂的鳳御,搖了搖頭,「不記得,他是誰?」
他就像是聽到一個極其搞笑的笑話一般,仰頭大笑幾聲。笑聲寂寞悲涼,我聽著心裡格外的壓抑難受,他低下頭神色冷淡的看著我,「我在你心裡,究竟是什麼樣的啊?」
茯笹在我耳旁輕輕的嘆了口氣,語氣無奈而平靜,「她也不曾想起我。」
對於這個回答,鳳御無法接受似的後退幾步,他用力摔手眼睛赤紅帶著一絲絲金色,「不可能!」
茯笹低頭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笑得越發溫柔,但是眼裡有些我看不透的複雜情緒,像是悲傷又像是不舍,「我無需騙你。」
「各位,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伏虎撓著頭打斷我們,手指了指他師兄的方向,「我師兄那似乎有情況。」
我忍著頭疼,腦海里一片混亂攪得我頭痛欲裂,視線都有些模糊,「怎麼了?」
入目是一片金光,溫柔如同清風拂面,降龍閉眼手依舊按在樹榦上,嘴角輕聲吟誦往生咒,不斷有被凈化乾淨的魂魄從樹中脫離消失。
降龍的聲音有著一股能讓人神清心平的功能,我腦海里的少年越發清晰,就連他眼裡那濃烈的笑意和熟悉感,都能讓我清楚的察覺到。
「謝謝你們。」
楊語香的扭頭看著不斷被凈化的的魂魄,表情溫婉而歡喜的看著已經跪在地上的劉然,她蹲下身子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部,輕聲笑道:「我愛你,但願我沒有來生,不然我會死死纏住你不放。」
說完她起身就要走,劉然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連忙伸手欲想拉住楊語香,但依舊觸碰不到她,「不要走。」
楊語香充耳未聞,她走到神色已經在崩潰邊緣的劉燃,蹲下身子,竟一點點化作實體,伸手按住他的頭顱,笑得如沐春風道:「我們該上路了。」
不等劉燃反抗,就七竅流血身亡,表情猙獰駭人。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而有歡愉的解脫聲響徹整座劉宅。
我知道,這因果輪迴,結束了。
劇烈的頭疼已經變淡,我推開茯笹走到快要消失的楊語香面前,一邊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一邊抬手點在她眉眼之間,「你還沒告訴我,阿香和你坐了什麼交易?」
她微微一笑,精緻的容顏足以讓人沉迷,「受雷劫,奪寶。」
我鬆開按住太陽穴的手,捉住楊語香快要消失的手腕,給她輸送仙力,扭頭看著被突圖壓制住的阿香,因頭疼的緣故我的臉色有些慘白,「雷部是和我浮生天有過節嗎?」
阿香面部表情已經猙獰,那雙原本誘惑人的桃花眼帶著狠厲,「楊語香,你不要胡說八道。」
「這個我自然會調查清楚,」我笑了笑,扭頭看著目光就像是黏在劉然身上的楊語香,說道:「所以你暫時死不了。」
就在這時,閻王領著黑白無常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他擺了擺手,黑白無常勾走了劉燃的魂魄,「按照我之前說的辦。」
他話音剛落,黑白無常就勾著劉燃的魂魄隱身於黑暗之中,轉眼就消失了。
閻王身子稍微傾斜,視線饒過我落在我身後的茯笹身上,嘴角微微揚起,似故友一樣抬手打招呼,「帝尊,好久不見。」
我伸手用力拉住閻王的領子,拉近他和我的距離,磨牙陰森的笑了笑,「閻王,這局棋,下的如何?」
閻王垂下眼帘看著我的手,挑眉一副無辜的表情與我的對視,「拾荒者,你這話吾聽不懂。」
「不懂?」我扭頭指著阿香,「她你怎麼解釋?」
閻王皺眉,表情越發茫然無辜,「解釋?阿香仙子在地府做客,為何要解釋?」
我最恨他裝模作樣對我,我煩不勝煩的咬住嘴唇,氣恨道:「還裝!」
鳳御走了過來,一手搭在閻王的肩膀上,一副親密無間的模樣,「閻王,裝神弄鬼不大好。」
「我究竟如何得罪了你?」我鬆開手,深深呼了口氣,用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後退幾步,「讓你這麼記恨。」
閻王眼裡閃過一絲無奈,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我從未記恨過你,你也不曾得罪過我。」
鬼才信他的話。
我不斷往後退,一手將欻火拽了過來,拖著他走到閻王面前,「欻火呢?你讓他過來是想做些什麼?」
他看著表情冷淡的欻火,突然說出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故人歸,故人嘆。」
茯笹突然開口:「清俞。」
我愣愣的看著突然笑得愉悅的閻王,重複茯笹喊的人名:「清俞?」
閻王笑容有些複雜,「許久未曾聽到我這名字,險些忘了。」
茯笹皺眉,伸手拉住我,隨即將欻火推到一旁,語氣寡淡道:「清俞,夠了。」
聽到他的話之後,閻王清俞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他掃視一眼阿香邁開步子走到她面前,「阿香仙子,吾曾說過,莫要輕舉妄動。」
不等阿香說話,他就轉身看著我,「她交給吾處理吧。」
阿香我並不在意,「可以,不過阿香仙子可否告知,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寶?」
事已至此,估計是覺得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阿香眼睛發紅的看著我,恨不得生生撕碎我一般,「浮生樹,本不該屬於你!」
我挑眉,這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屬於誰?」
閻王餘光掃視一眼阿香,警告性的說道:「阿香仙子,胡言亂語會死哦。」
阿香身子明顯輕微發顫,我冷笑一聲,怎會不知閻王這是在威脅阿香,「我想知道的事情,誰也阻撓不了。」
既然問不出什麼,我也不勉強,轉而換了一個問題,「欻火呢?」
清俞翻臉比女子還可怕,他故作驚訝的打量一番欻火,最後嘆了口氣,萬分無奈道:「雷部的人,與吾無關。」
「很好,」我早就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示意突圖鬆開對阿香的禁錮,走到楊語香面前,一手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與閻王對視,「那這位總與你有關了吧?」
清俞打量一番楊語香,眼裡流露出驚訝之色,說出來的話讓我牙發癢,「嘖,降龍尊者果真厲害,這一身的戾氣竟凈化得乾乾淨淨。」
我頓時被氣笑了,「你真是,」
他見狀,眼裡的笑意越發明顯,手中不知甩出什麼東西,竟將阿香死死的束縛住,「吾也該走了,改日再與你敘舊。」
說完,朝茯笹那看了一眼,就直接消失在我們眼前。
我本想追過去,但是降龍的話生生將我止住了腳步,他說:「拾荒,這樹在呼喚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