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拾荒上仙,救救我。」
我停止往前的動作,愣愣的看著站在樹旁,一身金光的降龍羅漢,「呼喚我?」
降龍的神色格外嚴肅,他收回手,金光一點點褪去,黑暗再一次覆蓋這一切,「嗯,它不斷在喊你的名字。」
我走過去,越靠近這一棵樹心裡越難受。我伸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榦,聲音輕輕的,「它認識我?」
降龍沉默不語,卻在黑暗之中捉住我的手,用力將其重新按在樹上,他手心溫暖並迸發出一陣金光,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光刺到眼睛,不由的閉上眼,耳旁傳來降龍沉著冷靜的聲音,「靜心聆聽它的呼喚聲。」
聲音猶如從遠方傳來,悠遠而漫長,和腦海中的智術重疊在一起,「拾荒上仙…」
我本能想撲過去,卻被降龍用另只手拉住,我眼淚頓時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手用力扣住樹榦,震驚而難受的喊出在我腦海里翻滾不已的名字,「智,智術?」
「智術?」茯笹的氣息瞬間驅趕我心中的壓抑,降龍鬆開手後退讓出我身旁的位置留給茯笹。他站在我身後,一手籠蓋在我的手背上,與降龍不同的是她掌中冒出來的光是帶著一股極強的氣息,透著乾淨威嚴的紫光,「朧芷,靜下心,再聽一次。」
他的聲音清朗溫潤,特有的冷疏感被他話語中的寵溺沖刷乾淨,我深深呼了口氣努力靜下心再一次去聆聽。我不敢相信我眼前這棵被怨氣腐蝕多年的樹,會是記憶中笑容乾淨爽朗的少年。
清朗乾淨的嗓音如同記憶中一模一樣,在我的神識中迴響不斷,「拾荒上仙,拾荒上仙……」
我再一次失控,手就像是按在滾燙的碳火之中快速收回來,用力的握成拳頭放在胸口處哽咽不已的扭頭看著神色冷清的茯笹,淚如雨下嘶啞著嗓音這指著眼前的這棵樹,「智術,茯笹,這是智術。」
看到我難受的模樣,茯笹緊鎖雙眉再一次把手按在樹榦上,似乎在查探這棵樹的深處,一手卻輕輕將我摟住我。片刻之後他收回手,輕拍著我的後背,「還不能下結論,我感受不到任何關於智術的氣息。」
我抬起頭,迫不及待的和他說明白,急切的想把這是智術的心情告訴他,「不會錯的,那就是他的聲音。」
聽到這話,茯笹眼裡閃過一絲絲歡喜,他手覆蓋在我的眼睛上,用指腹蹭了蹭我的垂下來的眼皮,聲音有些許驚訝和希翼道:「你想起來了?」
我茫然的眨眼,眼睫毛掃在他的掌心上,他收回手與我對視,我分明能從他那深邃的眼眸當中,清晰的看到我雙眼發紅臉色蒼白的模樣,「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確定這聲音就是智術的。」
突圖走了過來,他聽到我的話之後整個人似乎有些激動,他一手按在樹榦上,看著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清秀俊朗的模樣,腦海里快速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想去探查時卻發現毫無蹤跡可尋。身子晃了晃,身後的茯笹快速伸手扶住我,我睜開眼睛看到突圖緊張的模樣,苦笑不已,「智術在呼喊我。」
突圖皺眉,手猛的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震驚得瞳孔微微放大,「這棵樹,是他?」他說完之後後退幾步,反駁否認我的話,「不對,智術不是榕樹成精嗎?」
他懷裡的靜夜輕喵一聲,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著靜夜不知為何,竟說出一句連我都驚訝的話:「靜夜之前真身是狼,這和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區別。」
剛說完,突圖興奮的看著我,聲音略微提高一些,「拾荒上仙,你都想起來了?」
我被自己說出來的話嚇到了,整個人不知所措的靠在茯笹身上,試圖尋找安全,「我,我不知道,這話突然出現在腦海里。」
身後的人輕輕握住我的肩膀,清冷的荷香撫平我心中的惶恐不安,「別怕,有我在。」
說完之後,茯笹手上微微用力將我轉而拎到身後,他修長好看可握經書可持萬方仙器的手停在樹榦上,「如果是被換了真身,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完之後,他突然稍微用力將我和突圖兩人隔空推出一段距離,鳳御閃現摟住我肩膀才讓我停了下來,而突圖竟生生推到了劉宅門前,表情震驚的看著不遠處的茯笹。
我本想過去,卻被鳳御皺眉拉住手對我搖了搖頭,我不明所以然的看著茯笹一身縈繞的紫光,籠罩住他和那棵樹,耀眼得我根本看不清楚他在哪,「茯笹,你做什麼?」
鳳御鬆開手,身子卻擋在我身前,生怕我會衝過去一般伸手橫攔在我的面前,聲音竟有些嚴謹的說道:「別喊了,他聽不見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有些慌了,茯笹究竟在幹嘛?
他轉身看著我,眼裡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情緒在裡頭,他嘆息垂下眼帘遮蓋住眼裡的情緒,「他在尋找智術的神識。」
不知為何,他這話我竟有些經歷過的感覺。
還沒等我說話,鳳御恢復之前悠閑的神色打量我一番,雙眼頗為暗淡的問我:「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當初他替你找回神識險些隕落,這麼重要的事情你都沒有想起來嗎?」
我被他這一番話震到了,下意識的後退幾步與鳳御拉開距離,「你,在說什麼?」
鳳御輕輕笑了笑,這笑和往日的不一樣,帶著一股我說不出來的滄桑和悲寂。他側開身子看著不遠處被紫光籠罩的茯笹,半眯這雙眼,我在他側臉上看到了眷戀和不舍,他道:「我雖羨慕他不管多少次,都能重新與你相愛,但是朧芷別再任性了,快想起來吧。」
他的話太壓抑難受了,我眼眶濕潤的看著柔和不刺眼的紫光,心裡一陣陣刺疼,覺得眼前一片迷霧怎麼也驅不散,「你們一個個的,究竟想讓我想起什麼?」
我始終記著鳳御方才的話,急促的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沙啞著嗓音詢問:「為何他差點隕落?」
鳳御垂下眼帘看著我握住他手臂的手,表情竟出現一絲苦澀之意,他避開我的視線搖頭,「誰也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快記起來吧。」
他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一下子刺激到我,我鬆開手走到他面前,盯著低下頭不肯看我的鳳御,冷聲道:「你撒謊,看著我鳳御。」
伏虎突然走了過來,伸手將我拉到一旁,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清冷疏遠,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晰乾淨,「拾荒,別鬧了。」
「你也覺得我鬧?」我眨眼,控制著眼淚以免它突然掉落,「我沒有鬧,伏虎我從未想要鬧過。」
伏虎聽到我的話之後,清冷的表情一下子土崩瓦解,竟有些手慌腳亂不知所措的模樣,「我知道,現在情況不同,先等帝尊出來再談論其他的好嗎?」
確實不是時候,誰都不願告訴我,但卻一直要求我想起一切。
我深深呼了口氣,將體內的那一股燥熱吐出來,臉上的不安和無措被我一點點收斂起來。鳳御看著我的變化,眉頭緊鎖卻一聲不吭的看著。
紫光依舊讓人望而生畏,我忍著不適稍微走近幾步,與降龍肩並肩的站在一起,但未曾扭頭看著他,「尋找神識,會有危險嗎?」
降龍沉默片刻,抬起手掌輕輕按在紫光當中,給其注入金光,「這需要看智術的情況,不過它既然能呼喚你的名字,那那說明問題不大。」
兩種不同的光芒交融,方圓百里的獸類像是受到了驚嚇,在同一時間斷驚叫出聲,但只不過是一瞬的事情,就安靜下來不敢輕易動彈,就像是幻聽似的。
降龍一手輸送佛光,一手將我往後推,伏虎接住我,我聽到降龍的聲音在腦海里想起,熟悉而又遙遠,「你承受不了,不要勉強。」
緊著是伏虎慌亂的表情在我眼前一晃,耳旁儘是他慌亂不安的呼喊聲:「拾荒?拾荒!」
「嘀嗒,嘀嗒……」
這是水滴聲。
我費勁的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漆黑,只有前面透著光亮。撐起身子,一手按住刺疼發暈的腦袋,搖晃著身子往光的方向走去。
這是哪?
茫然的看著四面八方都是石壁的地方,寒意一陣一陣的襲來,我縮了縮身子掃視一眼四周,都是水滴發出的嘀嗒聲。
我不是應該在劉宅的嗎?
就在這時,一道晴朗的少年音傳入我耳里,「拾荒上仙,」
我扭頭身後空無一人,戒備的看著四周,「你是誰?」
晴朗的少年音化為悲哀壓抑的聲音,他像是從滿懷希望轉而成極度的失望,「上仙,你怎麼還沒來?」
「你究竟是誰?」心口鑽疼不已,我眼淚不受控制一樣掉了下來。
周圍一片平靜,我還沒鬆一口氣,就聽到那人聲音惶恐的大聲喊道:「上仙小心!」
我聽到了身子被刺穿的聲音,聽到有人沉重的喘氣聲,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心口傳來的刺疼讓我不知所措,這個聲音像極了清音。我忍著不安摸索著想要離開這裡,但是那微弱的光像是遙不可及一般,不管我多努力走多久,始終觸碰不倒它。
無意中我摸索到牆壁上的一個凹凸點,用力按了下去,場景瞬間轉換,熟悉的小院有著一棵極其茂盛的榕樹,這棵榕樹搖動著枝幹委屈的說道:「拾荒上仙,你又欺負我。」
這是智術的聲音。
但這委屈的聲音只不過一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望充滿著痛苦的求救聲,「拾荒上仙,救救我。」
茯笹的話突然傳入我耳里,手也像是被他握在手中,他溫柔的呼喊我:「朧芷,該醒過來了。」
我身子一晃,閉眼頭幾乎撞上面前的石壁上。眼睛猛地再次睜開,看著眼前的茯笹熟悉的容貌,呼吸聲沉重而凌亂,「呼呼…」
「我,我聽到了清音和智術的聲音了,他們怎麼了?」
茯笹眼裡滿是溫柔,他將我拉入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部,「你只是太累了,做噩夢罷了。」
我一時分不清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愣愣的靠在茯笹的肩膀上,疲倦的閉上眼睛,「智術怎麼樣了?」
茯笹身子稍微傾斜,隨即後退有些將水送到我嘴邊示意我喝一點,「他沒事,只不過身體有些虛弱罷了。」
我這才發覺自己嘴唇乾裂,喝了幾口才扭開頭不想再繼續喝,我抬手摸著茯笹光滑的臉,神色恍惚的想到鳳御的那一句他為了我險些隕落的話,心一點點的刺痛,猶如沒腐蝕一般的難受。
意識到這裡不是劉宅之後,我看了眼四周,發現這是我們之前居住的客棧,「這裡是客棧,我是怎麼了?」
茯笹滿眼心疼的將我拉入懷裡,聲音輕柔好聽的在我耳旁響起,炙熱的氣息係數噴洒在我的脖頸處,「你突然昏迷過去,把伏虎嚇得不輕。」
我笑了笑,聯想到伏虎被嚇得臉色慘白無措的模樣,「他們呢?」
茯笹揉了揉我的頭髮,手指點在束在我長發上的龍筋,指尖所到之處都能引起龍筋發出金色的光芒,「你昏迷幾天,他們也不願返回天庭,現在估計在樓下用膳。」
他的動作讓我有些疑惑,但我並沒有說什麼,眷戀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把頭埋在他的脖頸之處,貪婪的嗅著他獨有的冷香,「你呢,你怎麼樣?」
我話音剛落,茯笹手指停頓在龍筋尾端,聲音帶著些許疑惑嗯了一聲,「嗯?」
我抬手摟住他的,聲音發悶的繼續說道:「尋找智術的神識,對你有沒有影響?」
「傻子,瞎擔心什麼,這對我自然沒有影響。」他頓了頓,側頭親了親我的脖子,「你嚇到我了,真的嚇到了。」
茯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好想就這樣一輩子,日久天長,誰也不能阻止我們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