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謝仙為何失蹤?」
客棧里的布置和當年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從睡意中清醒的我掀開被子掃視一眼四周,茯笹不曾在房間里,想必是出去用膳了。我穿上鞋子,腳踝處的攝魂鈴鐺鐺作響,我停下動作彎腰用指腹磨蹭著依舊帶著些許金光的攝魂鈴。
鳳御將這攝魂鈴贈送予我,用意大致是希望這攝魂鈴能護我一二,不曾想我清醒后竟忘得一乾二淨。
在那場夢魘之中,我聽到清音呼喚我的聲音,就連劍刺穿他身子的聲音我都聽得一清二楚,我不信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桌上擺放青色的茶杯,我不過用餘光看了一眼,入目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蓮花栩栩如生的雕刻在茶杯上。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杯子細細看著,這確實是血蓮花。這家店,為何會知道血蓮花的模樣?
想到這裡,我不由地握緊手中的杯子轉身離開了房間,站在走廊上往樓下看了一眼。不見了欻火和鳳御,突圖也不知去向,其餘的都在樓上坐著品茶。我皺眉,以前的我究竟和欻火有過什麼交往?為何他會說那包栗子是那人親手弄的?
在我走神之際,伏虎抬頭看到我,神色驚喜的抬起手揮了揮喊道:「拾荒,你終於醒了。」
「嗯,欻火呢?」我往樓下走去,手中的杯子握緊坐在茯笹身邊的椅子上,「怎麼沒有看到他?」
茯笹看到我藏在袖子中的杯子,不由的伸手輕輕抽走,垂下眼帘在看著杯麵上栩栩如生的血蓮花,神色有些詫異的看我。我和他搖了搖頭,表明自己也不知情,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握住我的手眉頭之間夾著一絲絲擔憂。
伏虎將手中的花生丟進嘴裡,咬得脆聲響,他身旁的降龍將自己面前的茶推到他手邊,伏虎笑得純真端起茶一飲而盡之後才說道:「他帶楊語香他們回地府了。」
按理來說,欻火是雷部的人,頻繁去地府是不是有些不大好,「他不是雷部的人嗎?怎麼會去地府?」
伏虎搖頭,抬手與我對視,眼裡未曾掩蓋感覺的複雜被我捕捉乾淨,「那是以前,謝仙失蹤之後,欻火就一直呆在地府里不曾返回天庭。」
又是這個名字,我隱約能察覺到這個名字能給我帶來壓抑感,絕對和我有關係,「謝仙為何失蹤?」
他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盤子中的花生,「這個我不知,估計只有欻火清楚這其中的緣由。」
伏虎是個不善於撒謊的人,換句話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他自然心虛不敢與我對視。察覺到這一點之後,我笑了笑不再勉強為難伏虎,轉而換了新的話題,「佛鳴找到了嗎?」
伏虎本想回答,卻被一旁的降龍將桌上的糕點塞進嘴裡堵住他將要出口的話,隨即又細心地倒了杯清茶遞到他手中示意他喝,以免噎住,「嗯,那棵樹裡面的空的,佛鳴就藏在裡面。」
若不是降龍提到,我竟然將智術給遺忘在了腦後,連忙扭頭看著身旁的一直沉默不語額茯笹,「智術呢?」
「他沒事,你別擔心。」茯笹任由我拉住他的衣服,眼角都鑲滿了笑意與縱容。
話音未落,述執的聲音就如同從天而降一般猛地插入,「上仙,我爹爹呢?」
扭頭看去,述執氣喘吁吁額前全是汗水,正彎著腰喘氣站在我們不遠處,她身邊是一臉平靜的穆清,一身的佛光縈繞在他的四周不散。
她氣息還沒平穩,雙眼發紅哽咽的看著我,整個人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的充滿希翼,手緊緊扯著衣擺,張了張嘴小心翼翼的問詢我,「拾荒上仙,我爹爹呢?」
我垂下眼帘避開她那炙熱的視線,手下意識的拿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依舊低著頭看杯子中的冒著些許熱氣的茶水,聲音緩慢道:「你能告訴我,你為何成為智術的女兒嗎?」
述執聽到我這話時,像是一震,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嗓音,就像是擠壓吐出她的話,「上仙是懷疑我嗎?」
聽到她難過的話語,我抬頭對她輕笑出聲,眼裡卻不曾帶有一絲絲笑意,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懷疑說不上,只不過好奇心作祟罷了。」
別說懷疑了,我現在除了茯笹都不知道該信任誰才是正確的。想到這裡,我扭頭看著茯笹,心裡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難過,「那日在南少林寺救你,是發覺你身上的印記並非你個人意願,如今你口口聲聲喊得爹爹是我的故友,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述執臉上的焦慮一點點褪去,她愣愣的看著我許久,久到我差點覺得她靈魂出竅了。她突然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朝穆清旁邊靠去,「上仙真的想知道嗎?那怕是要再一次挑破我已經結痂的傷口也要知道嗎?」
我著實不喜這樣的述執,想用道德上壓迫試圖讓我打消詢問當年的事情,但是這事關於智術,我不論如何都要知道,即使是在她的傷口上撒一把鹽也好,「你可知智術如何之前被困在哪嗎?」
可能是我一下子變得冷淡的語氣讓述執一時不適應,她又與穆清之間的距離縮小了許多,像是尋找安全感一樣的縮在穆清身旁,「在哪?」
「劉宅,日日夜夜被那強烈的怨氣侵蝕折磨。」我說完之後起身,走到穆清面前,看著躲在他身後試圖尋求保護的述執,「相對於智術所承受的苦楚而言,述執你還覺得我這是在挑破你心中的疤痕嗎?」
我剛說完,述執就從穆清身後走出來,站在我面前一副不相信的神色看著我,剋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略微提高了不少,「你胡說,爹爹是仙體,怎麼會受怨氣侵蝕?」
降龍的聲音幽幽傳來,清清冷冷的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是仙體?」
確實,我們從未說過智術是仙還是妖,為何述執能這麼果斷的說出這麼一句,且對於智術在劉宅這一事她並不驚訝,反而是受到怨氣侵蝕格外的震驚。
大致是我們的表情變得有些猜疑,述執表情有些受傷的笑了笑,原本緊緊拽著衣擺的手鬆開垂在身子兩側,身子更是晃了晃,「羅漢尊者不必懷疑小妖,我從小就受爹爹教育心要向善。」
伏虎輕輕敲著桌面吸引我們的視線,他嘴裡咬著香脆的花生,欲想起身卻被降龍輕輕一眼就立馬安分的坐了回去,對述執說道:「智術有恩於你,若想讓他恢復意識,你需要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恢復意識?」我扭頭看了眼眉眼冷淡的茯笹,不是說智術沒事嗎?「伏虎的話,是什麼意思?」
伏虎立馬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起身不顧一旁降龍走到我的面前,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擺手解釋道:「他確實沒事,但意識還沒清醒。」
我扯了扯嘴角,發現根本笑不出來,「沒清醒也能說沒事嗎?」
可能是我的話隱約能聽出來的怒氣讓伏虎一下子皺眉,他拉了拉我的手臂,小聲的在我耳旁說道:「拾荒,你暈迷這幾天帝尊也不好過,你控制點脾氣。」
本和我對視的茯笹眼裡閃過幾分悲寂,我心口一刺,即將要說出口的那些傷人的話消失在喉舌之間。艱難的挪開視線,再一次想到鳳御那一句他為了我險些隕落的話,疼痛險些將我撲倒。
茯笹嘆息,不過是輕輕的嘆息聲將能讓我感覺到他此刻壓抑的心情,他伸手一點點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扣住不舍鬆開也不舍用力,輕輕的握著指腹不曾像以前一樣撫摸我的手背,我能感覺到茯笹這一刻的不安,「他意識我尋不到,抱歉。」
聽到他這類似卑微的話語,我覺得心口壓抑得我快喘不上氣,我恍惚的低頭看著抬頭仰望我的茯笹,眼淚將視線阻隔變得模糊不清,但是我卻清楚的能知道茯笹此刻的表情應該是不知所措的,「你個傻子,為何道歉?」
他握緊我的手,坐著不動,嗓音輕輕的,就像是被人抽走力氣一般的無力,「答應你的事情,未曾做到。」
我搖頭,胡亂的抹掉臉上的淚水,彎著這雙眉道:「傻子,我只要你沒事就好。」
雖然這話容易讓旁人受傷,但是我現在只想讓茯笹安心。
述執帶著哭腔的話響起,「帝尊,我爹爹怎麼樣了?」
茯笹起身摟住我的腰部,表情冷漠的看著哭泣的述執,語氣更是寒冷道:「你想讓他醒過來還是永遠沉睡下去?」
「是不是只要我說出來,就能救爹爹?」述執看著我們,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無比,「如果是,我定知無不言。」
伏虎點頭,代替茯笹回答述執的話,「只要說出來,才有一線生機。」
他的話帶著一股讓人心平氣和的法力,述執低頭沉默片刻之後,再一次抬頭時原本那一絲絲猶豫早就消失殆盡,「好,我說。」
述執剛說完,突圖不知從哪走了出來,掃視一眼屋內的人,和茯笹他們點頭之後才說道:「嗯,出發吧。」
說完之後他扭頭就走,我茫然的拉著茯笹的手,詢問道:「去哪?」
茯笹像是看出我心中的不安,抬手輕輕捏著我的臉,隨即看了一眼眾人才俯身親吻我的額頭,「智術真身所在之處,我在人間布置的小院,在這說不方便。」
話音未落,我感覺到整個客棧的人都靜止不動,前面的降龍直接拉著伏虎的手金光四溢將述執和穆清倆人包括住,等金光消失之後他們就不見了蹤影。
茯笹摟著我的腰,不過是轉身之間,我只聽到他的聲音輕而發柔在耳旁響起,「我們也走吧。」
等我回神時,人已經站在格外熟悉的小院子里,夜蒲那隻小狼崽一臉警惕的看著突然出現的眾人,做出攻擊的姿勢直到我輕笑出聲從茯笹懷中探出腦袋看著他,「夜蒲,好久不見。」
夜蒲一臉無語的收回手,對我不理不睬。
伏虎小虎牙若隱若現,他指著轉身回房間的夜蒲,不解的問道:「這是狼妖?」
我點頭,「嗯,啟霧山的守護者。」
「爹爹?」
順著聲音看去,述執被一道無形的結界阻擋在那棵巨大的榕樹外,我看到智術整個身子蜷縮在榕樹的中心,四面八方有著極其細小的細線將他和榕樹聯繫在一起,不斷給他輸送靈氣。
我覺得心裡極其壓抑,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掙脫處茯笹懷裡走到述執身旁直接穿過結界,抬手輕輕撫摸榕樹的軀幹,感受到一股抵觸之力傳來,我收回手不曾回頭,「他這是怎麼了?那些細小的絲線是什麼?」
「他意識還沒回來,所以才會抵觸。」茯笹站在我的身後,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我發涼的手,「那些細小的絲線是他本源的聯繫,試圖尋找他的意識。」
說道這裡,我明顯感覺到茯笹握我的手越發的緊,但他依舊把握好力度不曾讓我覺得疼痛,不過語氣染上了幾分寒意和殺氣,「他的意識是被惡意抽走,因此才會久久不曾尋回。」
「惡意?」我猛的抬頭看著茯笹,緊鎖雙眉,「你覺得何人所為?」
他搖頭,眼裡依舊是一片刺骨的寒意落在樹榦上,「難說,需要述執說清楚才能下結論。」
茂盛的榕樹靜止不動,往日里的生機化為一片死寂。
我閉上眼睛任由茯笹帶出結界,我聽到他的嗓音清冷的說道:「說吧,能不能救他就在此一舉。」
一直沉默不語的穆清大致是看到述執輕微發抖的身子,以及她一點點褪去血色的臉蛋,不由的擔憂開口詢問:「述執,你可以嗎?」
「我可以。」述執扭頭看著他凄涼的笑了笑,雙手緊緊握住衣擺但不過一會就鬆開,對穆清伸出手,眼裡帶著哀求的說道:「你能借給我一點點勇氣嗎?」
穆清一愣,似乎不能理解述執這話以及這舉動是何意。
「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