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賢者上位,庸者避之
茯笹這話很是古怪。
我停下喝粥的動作,和紅柿皆是一臉茫然的看向他。茯笹見狀,眼底含著幾分笑意的伸手接過我手中的勺子,將粥送到我的嘴邊示意我吃。我用餘光看了眼一旁的紅柿,她眼底皆是笑意的撐著腮幫子。
見我久久不張嘴,茯笹輕微蹙眉,「不吃了?」
我張嘴咬住勺子,瞬間就聽到茯笹輕笑出聲。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挑眉拿著勺子的手輕微動了動示意我鬆開牙齒別咬著。
直到茯笹將剩下的粥喂完之後,紅柿才開口問道:「帝尊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茯笹從懷中掏出帕子替我擦拭乾凈嘴角,隨即將碗遞給不知何時出現的思語,眼皮不曾抬一下的吩咐道:「去將那封信拿過來。」
思語應聲而去。
信?
本想詢問茯笹是什麼信件,但是想了想反正等會思語便會拿過來,一會就能知道是關於什麼的,也不急於這一刻。
在我出神想事情的時候,一道恭敬的聲音從門口出處傳來,「帝尊,太子求見。」
聽到這話,我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紅柿。只見她表情有些不耐的擰著雙眉,視線落在緊閉的門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眼底一片冰寒沒有一絲絲的笑意,更不見當年她對青柚那麼深的愛意。
果然時間是最好的療傷工具,不管是什麼,都能隨著時間流逝而不斷的被撫平心中的傷痛。在紅柿療傷的過程當中,獅鷲扮演了何等重要的角色才能抱得美人歸,這其中的坎坷想必不少呢。
茯笹輕笑一聲,反而問了紅柿一句,「要見嗎?」
這話一出,紅柿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諷刺。她收回視線,手一點點的將眼前的杯子圈住,稍稍低著頭視線落在茶杯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她是什麼態度,「他想見的人是帝尊,與我有何干係?」
茯笹點了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擺在明面上的話,讓紅柿輕笑幾聲。她抬起眼帘,眼神頗帶幾分寒意的看了一眼茯笹。大概是注意到我擔憂的目光,紅柿很快就挪開視線與我對視,眼底的寒意猶如被太陽籠罩似的,一點點褪去乾淨。
她帶著幾分俏皮的對我眨眼睛,聲音中都帶著些許細微的笑意,「可我不喜醉翁。」
我起身走到紅柿身邊,伸手將她拉起來隨後摁住印記,不過眨眼之間一朵細小肉眼幾乎看不到的血蓮花騰空而起,隨即飄落到柱子上。弄完這個之後,我拉著紅柿就要往內室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和茯笹說道:「讓他進來吧,我想知道他找你是為了什麼?」
不管青柚知不知道紅柿在這裡,我都不會能讓他見到紅柿,免得噁心到紅柿。
將血蓮留在那,不過是為了當我的眼睛罷了。
剛進內室,紅柿就噗呲笑出了聲,手卻緊緊的握著我的手,聲音滿是笑意和複雜的看著我說道:「傻子,即使看到我也不會有什麼不適。」
此刻紅柿的眼底皆是笑意,這是發自內心的笑意,是我許久不曾看到紅柿笑得這麼艷麗的模樣。
確定紅柿確實不受影響之後,我抬手,掌中帶著青翠的光芒在空中一抹。原本空無一物的空中就出現一塊猶如銅鏡的鏡片,甚至是比銅鏡還很清晰的將殿內茯笹和青柚兩人的身影一一顯現出來。
紅柿低笑幾聲,隨即任由我拉著坐在一旁撐著腮幫子觀看這眼前的鏡片。我將不知何時準備好的瓜子推到紅柿身邊,手中已經捉了一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著一進門就跪下的青柚,他的聲音清晰的從鏡片從傳來,「求尊者助我一臂之力。」
茯笹依舊坐在軟墊上,手中不何時拿著一本經書,輕描淡寫的翻著書頁眼皮不曾抬一下去看青柚,語氣寡淡得就像是眼前這人不存在似的,「何意?」
青柚頓了頓,隨即抬頭看著坐在上方神色冷淡的茯笹,輕微蹙眉但語氣依舊攻擊帶著幾分哀求道:「物歸原主,讓一切回到本該的位置上。」
「物歸原主?」茯笹合上書,一手慵懶的撐著腮幫子,眼底儘是寒意的看著青柚,「&為原主?」
青柚被茯笹這一問眼神有些說不出的壓抑,他握緊手,隨即垂下眼帘俯身磕了個頭,不似往日的青柚那般有著一股傲骨,如今的青柚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頹廢,「紅柿本該是我的妻子,求帝尊助我一臂之力。」
他剛說完,茯笹就輕笑一聲。我太了解茯笹,即使這笑聲沒有一絲情緒,但是我卻能明確的猜測到他對青柚的輕蔑感。他的聲音不曾有一絲變化,卻能讓眼前的青柚感覺到壓迫,「當日你退婚時,可並非是這般說法。」
我下意識的扭頭去看紅柿,只見她就像是旁觀者似的,一手磕著瓜子一邊神色平靜的看著鏡片中的青柚,聽到他說物歸原主時表情分明帶著幾分譏笑的勾著嘴角,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清晰可見。
青柚抿了抿嘴,語氣越發的輕,透著一股無力感,「那時被人蒙蔽了雙眼,才會說出那麼違心的話。」
我回想起青柚退婚時的表情,不曾有過一絲違心的表情出現,在紅柿拉著獅鷲說同意退婚時,表情分明是歡喜的。
「違心?」紅柿輕嗤一聲,將手中的瓜子殼一一丟到桌面上,拍了拍手語氣說不盡的是對青柚的嫌棄,「你說青柚這人,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又或者覺得茯笹是個傻子?」
我笑了笑,青柚誰都騙不了,唯獨只能騙騙他自己。我伸手輕輕拍了拍紅柿的手,視線依舊落在鏡片上,「何必與傻子計較。」
紅柿嫌棄的拍開我的手,眼底分明是笑意的說道:「收回你的小臟手,方才莫以為我沒看到你將瓜子殼放在這手中。」
原本有些沉重的氣氛因紅柿這話瞬間變得愉悅起來,我瞪了她一眼隨即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背,「就不該對你心軟。」
伴隨的聲音而落的是茯笹那清冷帶著威嚴的話,「你身為太子,連這麼簡單的真假都分辨不清,日後如何服眾?」
這話一出,青柚一下子抬頭看著茯笹,眼底分明是震驚之意,「帝尊這是何意?」
聽茯笹這話,我大致能猜測他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茯笹身子稍稍往後倚靠,神色越發的慵懶和寡淡,「賢者上位,庸者避之。」
青柚看著茯笹許久,最後眼底皆是嘲諷和複雜的垂下眼帘,語氣不似方才那般恭敬,「我知尊者是帝尊捧在手心上的人兒,本以為帝尊是位不將私人恩怨混為一談的人,誰知……」
「你能護紅歌,怎本尊就需秉公處理?」茯笹施法出來的威嚴將青柚壓得動彈不得,「青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茯笹看著青柚輕嗤一聲,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聲音不急不慢的說道:「且本尊秉公處理了,你確定你能承受結果?」
「若不是天帝,你真當紅鵠是吃素的嗎?」茯笹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讓我忍不住笑彎了雙眼,「紅柿是他自小就捧在手中的人,你與紅歌盜趁她重傷暈迷不醒,盜取她的修為險些導致她死亡,若真秉公處理,你以為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你們嗎?」
茯笹的話猶如刀子似的狠狠扎入青柚的心中。他紅著雙眼抬頭神色愣愣的看著茯笹,其中的懊悔和壓抑不住的難受一一暴露出來,他聲音嘶啞的回答道:「我並不知情。」
他這幅模樣,我看了眼紅柿,發現她不過是輕輕挑眉,並沒有多餘的表情。
茯笹神色依舊慵懶,眼底始終裹著一層清冷,「這並非理由,你恩將仇報以及竊取她修為一事已是事實。」
青柚紅著眼睛,俯身子又是一聲悶響的磕頭聲,「求帝尊給我個機會,讓我用盡此生來彌補紅柿。」
紅柿輕笑一聲,大致是看不下去了,起身在我注視之下走了出來,站在一旁看著青柚開口絲毫不猶豫的說道:「可我不願意。」
我嘆了口氣,紅柿終究還是不忍心,那畢竟是她喜歡多年的人,她不忍心這人如今這般卑微的跪著磕頭苦苦哀求別人。
抬手將空中的鏡片抹去,走出去站在紅柿身邊看著眼神滿是歡喜的青柚。他額頭處一旁烏紫,甚至有一處已經滲出血跡,在此刻的青柚身上都看不到往日他的那一身傲骨。
他起身,步伐急促的就要過來拉紅柿的手,我皺眉伸手看著青柚,滿是警惕的冷眼看著他。青柚抿了抿嘴,最後站在我的面前,看著我身後的紅柿,語氣滿是哀求的說道:「紅柿,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青柚,你可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的一句話。」紅柿雖然是問青柚,但是並沒有給他機會回答,「我那時就說過,信任一旦收回去了,就不會再還回來了。」
青柚急了,眼眶通紅的看著紅柿,聲音嘶啞有輕微的發抖,「凡事皆有可能,我們可以再試試。」
看到這樣的青柚,我不知道紅柿是何等我心情,但是我知道她已是不忍心,不然她是不會輕易露面。紅柿在我身後輕笑一聲,笑得很是憐憫,「倦了,且我現在喜歡的人是獅鷲,為何還要和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試一試?」
即使聽到紅柿親口說出喜歡的人是獅鷲,青柚依舊不肯放手,「我不信。」
「你信與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與我的未婚妻不曾有任何干係。」獅鷲的聲音從大殿門外傳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狠厲,「人要臉樹要皮,身為天庭未來的主人,太子說話要慎重些。」
聲音剛落,獅鷲一臉陰沉的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伸手對紅柿說道:「紅柿,過來我這邊。」
紅柿笑了笑,眼底一片的依賴和信任一覽無餘的暴露在我們面前。她不曾看青柚一眼,邁開步子就要走向獅鷲,但是卻被青柚捉住手臂不肯讓她走過去,「別這樣,我不喜歡你走向他。」
紅柿表情瞬間拉了下來,她用力甩開青柚的手,語氣寡淡甚至是生疏冷漠的說道:「我們早就不可能了,好好待紅歌吧,那畢竟是你拼死拼活都要將她恢復的人。」
她剛說完,整個人就被獅鷲拉入懷中,將腦袋摁在胸口處不願青柚看到她的臉,眼底皆是濃郁的佔有慾和戾氣,「再動我的人,休怪我不客氣。」
看到這場景,青柚瞬間被獅鷲這行為刺激到了,渾身散出駭人的壓迫感。畢竟是天族的太子,與生俱來的強大之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依舊有能讓人發顫。他死死的看著被獅鷲抱在懷中的人,咬牙切齒厲聲呵道:「好大的口氣!」
他話音剛落,我就察覺到茯笹站在我的身後,一股熟悉的冷香一點點將我籠罩住。他從身後抱住我,語氣緩慢的說道:「放肆。」
茯笹的聲音治中所蘊含的威嚴豈能是青柚能抵擋的,況且這還是針對他而去的。
他單膝跪在地上,臉色慘白,似乎沒有注意到茯笹的存在,依舊倔強的抬著頭死死盯著紅柿不捨得挪開視線,帶著哀求道:「紅柿,能不能別選擇他?」
我嘆了口氣,看著一身狼狽的青柚,最後還是開口道:「青柚,有些事情一旦錯過就是錯過了。」
「青柚,這是最後一次喚你的名字。」紅柿從獅鷲懷中探出頭,眼神平靜的看著青柚,不曾動搖的繼續說道:「事情過去太久了,而當初喜歡你的紅柿已經死了,你放過她吧。」
說完之後,紅柿便扭頭不再看青柚一眼。
青柚整個人就像是陷入了恍惚似的,身子發抖眼神破碎暗淡,一身的傲骨彷彿在這一瞬間化為灰燼隨風吹散。
許久,他費勁的撐起身子站起來,大致是打擊太大他晃了晃身子才勉強站穩,「已經無法挽回了嗎?」
紅柿沒有說話。
青柚表情一點點變得極其可怕,「那不擇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