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傀儡
素霓呼叫師父,葉青玄很不安,這是個好機會……
正好查一下北冥使用啥系統。
不過,不太厚道。
葉青玄問驚弦:「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驚弦遲疑地:「沒有,我好象,正說著話忽然就躺在床上了。」
葉青玄道:「聽著象是信號中斷,不過,我對你的情況不是很了解,你自己知道北冥是怎麼處理的嗎?」
驚弦沉默一會兒:「可能就是信號中斷。我記得當時的醫生說過,因為飛行時不能有信號中斷,所以鳥人不能人腦分離,但是,如果只是普通身體……」
葉青玄笑笑:「鳥人不能人腦分離,所以,鳥人身體與大腦如果匹配的話,他們是同時更改了你的大腦與身體,那麼,你的大腦與現在的身體就一定不能匹配。所以,你的腦與身體,只能通過信號聯繫。據我所知,這種信號接收器與轉換晶元有多種,我問的是,你知道型號嗎?」
驚弦搖搖頭。
葉青玄移開目光:「我可以查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話。」
驚弦點頭:「好的。」
葉青玄再次目光閃爍,良久,他終於溫和地微笑一下:「是這樣的,驚弦,我可以遠程幫助,你看到遠程幫助說聲同意就可以。但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被其他人知道你信號傳輸方式,對你是有風險的。遠程准入之後,也是有風險的。」
驚弦愣了一會兒,輕聲:「我信任青玄師叔。」
葉青玄依舊不肯看驚弦的眼睛,看著驚弦的下巴,微笑一下:「那麼,現在就開始了。」
驚弦忍不住問一聲:「會有什麼風險?」
葉青玄道:「知道是哪種信號就可以採取相應措施,阻斷信號。你允許我進入,如果我想的話,就能留下後門程序干擾信號傳送。」
驚弦愣了一會兒。
葉青玄道:「所以,如果你拒絕的話,也是應該的,據我所知,你這種情況比較象是信號臨時中斷,解決方式,使用比較昂貴的中微子信號傳送,可以避免。如果,不能更換的話,這個毛病,只要小心一點,也不太礙事。」
驚弦輕聲:「但是,安裝這套系統的人,肯定是可以留個後門的,是嗎?」
葉青玄垂下眼睛道:「是的。」
驚弦輕聲:「所以……」所以,你們都不想要我了,因為,我就是一個活的監視器。
葉青玄尷尬地:「所以,嗯……我們,看看型號的話可以想想辦法。」
驚弦點點頭,良久:「那麼,我相信青玄師叔,你幫我查一下吧。」
葉青玄看了驚弦一眼,又挪開目光:「多謝你的信任,我查一下問題,保證不會留下任何病毒。」
驚弦笑笑,良久:「你不看我,是因為……」
葉青玄再次愣住:「我,我沒有……」
驚弦笑笑,輕聲「同意遠程幫助。」是因為你說謊還是因為這皮囊?
葉青玄輕聲:「對不起,這張臉讓我有點緊張。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請多原諒,我儘力克服。」
驚弦微微鬆口氣,還好,一般來說目光閃爍,不敢直視都是心裡有鬼,青玄師叔是因為他覺得我是鬼。
葉光紀輕罵一聲:「我靠!」這人有兩下子啊,能把死人說活,我們不過想耽擱素霓一下,他竟找到侵入驚弦人機介面的借口了。
任無當微笑:「葉青玄還是這樣的誠懇,以德服人。」
葉光紀冷笑:「是啊,推心置腹之後,你才發現,他那心大著呢,上憂天下憂民,如果需要,他是可以把任何人送進焚化爐里的,淚流滿面地。」
任無當輕聲:「仁者無敵嘛。」邊殺邊哭,總比手起刀落讓人感動,是吧?有天我要殺你,一定也去拍著你的棺材蓋說「大仁大義的葉青玄啊,我對不住你啊」。
葉青玄的遠程幫助用了大約一個小時,他皺著眉,事情不對頭,沒有後門程序,只不過,這個系統呢,不是全封閉系統。任何人進入驚弦的大腦延髓接收晶元,肯定是需要本人授權的,但是大腦那一端的接收與傳送處理器卻是有接入埠的,也就是說,北冥基地那邊,隨時隨地可以接收驚弦身體傳回的信號,也可以編輯出特定的指令,讓驚弦的身體執行,確切地說,驚弦變成了一具生化的半人機器人。
葉青玄默默退出,然後找陳玉鼎去了:「師兄,你知道北冥使用的人腦信號系統吧?RNN9.0版本的。」
陳玉鼎回答:「人腦通訊奴隸版本,1.0版本用來控制建造金字塔的奴隸。因為那些奴隸都使用了強化蛋白酶,一旦失控,非常危險。在此基礎上升級了十個版本,版本越高,奴隸的自由意志越高,能處理的問題越複雜。但最終控制權始終在後台總控系統中。」
葉青玄輕聲:「驚弦用的是9.0版本。」
沉默……
這個徒弟,無法回收了,已經不是人類了,是傀儡。
但是,我們怎麼對她說?
時間太久了,驚弦就有點心驚了,青玄師叔在幹什麼?這時間好象夠重裝個系統了,你在做什麼?
葉青玄終於嘆口氣,退出遠程幫助:「驚弦……」
驚弦瞪著他。
葉青玄再次挪開目光:「這個系統,是中微子信號,所以,不會中斷。除非,有人關了一下。」
驚弦微微不解地晃下頭,什麼意思?
葉青玄咬咬牙:「你可能不太好接受,通常的身體與大腦之間的通訊,確實會有中斷現象,但是中微子信號可以穿透一個星球,只要發送接收器沒問題,是不會中斷的。正常來說,人腦與身體間的通訊器是一個別人無法進入的封閉系統,只有你同意,別人才能進入,你的這個系統,後台可以接收全部信號,可以中斷,可以編輯。」
驚弦半晌:「就是說,如果有人命令我殺人,我拒絕不了?」
葉青玄搖搖頭:「不,只是你的大腦會看到有人要殺你,你在自衛。直接的身體指令,如果沒有大腦意志配合,會很僵硬,很難成功進行刺殺這種行為。」
驚弦點點頭。
葉青玄道:「我會想辦法爭取,但是,你知道,我們無法進入北冥基地,不能硬來。」
驚弦再次點點頭。
葉青玄沉默一會兒:「抱歉。」
驚弦笑笑:「我明白。」
葉青玄再次:「我會想辦法。」
驚弦點頭,點頭再點頭,因為她的喉嚨腫脹,無法正常出聲。即使她不出聲,呼吸也帶著哽咽。
素霓不太明白:「師父,這意思是說,驚弦不能同我們在一起了嗎?」
葉青玄道:「我再想想辦法。」
素霓道:「她住的地方挺破的,師父的意思是她以後只能一直住在那裡嗎?」
葉青玄頭痛:「我得同大家商量一下。」
驚弦微微動了下嘴唇,能不能,不要告訴……算了。
不可能的。
驚弦不知為何,不願雲中知道。也許,她還報有一絲希望,師父不會真的把她當垃圾一樣扔掉,連頭也不回。也許,心裡賭著一口氣,不願讓那個冷笑著讓她滾的那個人知道她已經落到何種地步吧?
當然,她想的一切都是多餘的,一個人形監視器外加生化機器人而矣,葉青玄必然得通告全體同仁,小心驚弦。
驚弦笑笑:「無論如何,多謝了。」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她更絕,再回首已是機器人。
這回頭一望來時路,手拉著師父手,一蹦一跳,兩個辮子亂晃的小丫頭,那天真的笑;飛向天空,那自由自在卻醜陋的大鳥;到現在,半人半妖的傀儡;驚弦只覺錐心泣血: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驚弦想起雲中沉默卻溫和的微笑,十多年了,爭執與冷眼相對的時候是多數,最初,卻總是有一些美好記憶的。那人曾經關懷過她,愛護過她,也許,是她讓他傷透了心。唔,傷不透吧,她哪有那個份量?人家不過揮揮手:「滾。」再多一個字都是多餘。所以……
所以什麼?北冥不會無故下重注的,中微子信號不便宜,已經給你安上了,你能做的,就是跪下聽令,大爺吩咐往東,你就往東,大爺吩咐往西,你就往西,讓你殺人,親娘老子你也抗拒不了。沒有什麼所以了,你都不必再對自己未來命運做任何思考了。已經不在你手裡了。
幸運的是驚弦並沒有特別親的人,所以,她就安心了。
驚弦笑笑:「人世間微不足道的人,不過自生自滅,驚弦不值師叔們掛心,請……」沉默一會兒:「還是,多謝了。」
素霓覺得驚弦亂七八糟的。葉青玄卻明白,驚弦的意思是那你們就別管了,不管怎麼樣,之前的事,多謝了,之後的事,你們沒辦法了,就算了吧。如果北冥真的不出手,還不是把我扔在人間自生自滅嗎?現在我成了機器人,當然糟透了,真特娘的糟,你們再也不能用我了,但對我有個毛區別啊?總比在這破土屋自生自滅的好。
葉青玄沉默一會兒:「如此,你且在此等待幾天吧,有什麼需要,只管讓素霓去辦。」
驚弦緩緩跪下,拜了三拜。
葉青玄驚道:「不敢當此,你快起來。」奈何他在千里之外,一個影子,只能不住做扶起的動作。驚弦再次:「謝謝。」
真的謝謝。
然後,這恩義了結吧,還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