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花市
“單師兄，你這方向好像是反了呀。“卿晨一路跟在單俠身後，眼見他來到北城正街，卻不是往正北門的方向走，而是兩袖生風，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直往南，來到了清溪河邊的北橋上。卿晨再也忍不住了，對單俠發出了友好提示。
”初九，你平日裏在這姑蘇城來往的次數多不多呀？“單俠沒有回答卿晨的疑問，反而是問了卿晨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來倒是經常來的，隻是我那養父，平日裏就在北城一帶為陳記商行卸貨品，養父囑咐我千萬不可以四處亂走，隻能在北城這一邊活動，因此我來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這北橋了。“
”原來如此。“單俠深感遺憾地搖了搖頭。”看樣子，你對這姑蘇城人物繁華的認知，可能還遠遠比不上你師兄我呢，師兄來這裏，裏裏外外總共才三次。今日正好有閑暇，不妨讓師兄帶著你在這城中四處逛逛，也好給你長些見識如何？“
”太好了！我一直都想著有一日一定要把這姑蘇城好好逛個遍呢。陳喜經常在我麵前誇耀自己在姑蘇城裏麵的東市和西市吃了多少好吃的，玩了多少好玩的，說東西兩市的市場裏麵人山人海，那裏的吃食的店鋪裏麵，各色來自天南地北的菜式，有烹、燒、烤、炒、爆、溜、煮、燉、鹵、蒸、臘、蜜，還有火腿，扣肉，涮火鍋，油條，湯圓，爆米花，還有各式的糕點和小吃。“卿晨掰著手指頭，把往日裏陳喜在他麵前炫耀無數次，他自己聽都聽得滾瓜爛熟的美食名稱和做菜的手法一一說來，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大咽口水，食欲大動。
單俠也沒好到哪裏去，也忍不住咽了幾下口水，說道：“想不到你這個朋友還蠻有見識的嘛，這東西兩市我也是去過幾次的，卻沒想到那裏會有這麽多好吃的呢。他住在這姑蘇城裏麵嗎？我們可以找他來當導遊，免費請他吃食。”
“他和我一樣，是山陽縣的村民，隻不過不是同一個村。他爹爹原來是來鳳酒樓的管事的，所以對吃食方麵一向很有研究。”
“哦，既是如此，那麽我兄弟二人便自己去逛一逛這東西兩市，順便去找到這些吃食吧。”單俠說著不由分說拉起卿晨的手，疾步如飛過了北橋，兩個吃貨終於原形畢露，要去東西兩市，先把城裏的美食吃一個遍再說不遲。
卿晨在單俠的牽引下，終於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原來北城在他眼裏早已是富庶繁華之地了，沒想到那是因為他從來沒有來過東西兩市的原因呢。
卿晨和單俠一路南行，隻見得四麵八方，街道繁榮，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大街小巷，商鋪林立，店賈充斥，樓館遍地。兄弟二人一直來到了姑蘇內城城牆外的北街，才停下南行的腳步，順著大街往東市走去。
二人果然沒有辜負一開始便許下的吃遍東西美食的心願，先是來到了東市最有名的了了心酒家，一口氣點了此處最有名的紅燒肉，黃燜野兔，糖蜜炙火腿，熟牛肉，水晶肴肉，東湖醋魚滿滿當當上了一大桌子，還有一大罐了了心賴以成名的美酒桑落酒，放開肚腸吃了個不亦樂乎。酒足飯飽，才意猶未盡地往西市去尋那陳喜口中的各色糕點小吃。
走了沒多遠，單俠卻一把抓住卿晨的胳膊，帶著酒意，微眯著著雙眼問道：“好兄弟，師兄看你年紀雖小，見識卻十分了得。師兄想給你六師姐買一些禮物，卻不知買什麽合適，今日你一定要給師兄拿一個主意，方才對得起師兄請你吃了這麽多吃食！”
卿晨一下子愣住了。
“師兄，你是不是喜歡六師姐呀？”卿晨想了半天，才壯著膽子問道。
單俠俊朗的臉上不禁浮起一片紅雲，猶豫半晌，才挺起胸膛對卿晨說道：“我輩燕趙好男兒，喜歡就是喜歡，又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呢！“
卿晨一下子來了興致，拉住了單俠的胳膊，滿臉期待地問單俠：“單師兄，喜歡一個女人，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呀？”
單俠聞言微微抬起頭來，目視前方，眼神中閃爍著歡喜，憂鬱還有牽掛，甚至還有一絲絲患得患失的表情交織在一起的目光。他仿佛魂遊太虛，站在那裏半天一動不動。
“喂！喂！單師兄，我在問你話呢！”卿晨不滿單俠關鍵時刻居然開小差，抓住單俠的小臂來回晃悠。
”小鬼頭，到底是我問你還是你來問我？“單俠終於回過神來，不滿地把卿晨的頭攬入懷中，用粗糙的大手使勁揉著卿晨的頭頂。
”好了好了，你弄亂我的發型了，大不了我不問你了還不行。“卿晨趕緊舉起白旗投降。
”據我所知，如果喜歡一個女人的話，就應該去買花送給她，她收到花以後，一定會很高興的！“卿晨雙手抱胸，自信滿滿地回答單俠的問題。其實他自己也是聽陳喜這個大話精不知道哪裏道聽途說來的。
單俠聞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呀，我怎麽沒有早一點想到呢！初九，還是你厲害，小小年紀連這個都懂呢。”單俠說著還用力給卿晨豎了一根大拇指。
”這花市我卻是知道的，在南城的火神廟那裏，每逢廟會都有人山人海在那裏賞花祈福，卻不知道今日有沒有花可以買呢。“單俠說完，腳下再不遲疑，拉起卿晨的手就往南城的方向走去。
二人好不容易來到了南城的火神廟，卻沒有見到廣場上有多少人，周圍的店鋪也略顯冷清。
“看樣子今天沒有廟會呢，但是既然已經來了，我們便到店裏麵去看一看吧。”卿晨提議道。
二人正準備到火神廟旁邊的店鋪去看花，突然有幾個衣不遮體的小乞丐從街邊跑了過來。幾個人見到單俠和卿晨一襲白色道袍的模樣，眼睛裏麵頓時一亮，不由分說上來了四個人，跪倒在地，一人抱住了單俠和卿晨的一條腿，口中說道：“道長爺爺，請你們發發慈悲，可憐可憐我們這些沒爹沒娘的孩子吧，我們已經有三天三夜沒有吃過一頓飯了，馬上就要餓死了，求道長爺爺發發慈悲，打發我們一點碎銀，讓我們吃一頓飽的，以後就算到了黃泉地府，也感激道長爺爺的大恩大德，死了也要結草報恩！”一麵說著，一麵用頭來碰二人的大腿，做出磕頭的模樣。
卿晨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看著單俠，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單俠卻是毫不客氣，腰身輕輕抖了兩下，頓時把纏著他的兩個小乞丐甩了差不多一丈遠，然後雙目含煞，一步一步向猶自抱著卿晨大腿不肯撒手的兩個小乞丐走了過來。小乞丐們頓時慌了，鬆開了卿晨，幾個人撒開腳丫子就往街邊的小巷裏麵竄了進去。一麵逃命，一麵嘴裏麵叫罵不迭。
”單師兄，我看他們也怪可憐的呢。“卿晨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單俠的眼睛。
“初九，你是不是在怪單師兄沒有同情心，對這些乞丐太凶了呀？”單俠蹲下身子，拉住卿晨的手笑著問他。
卿晨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卻分明在告訴單俠：“是的，單師兄，你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怎麽對得起你名字裏麵的一個俠字呀？”
單俠微微搖頭，對卿晨說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隻看到了這些人沒吃沒穿的很可憐，卻不知道這些人大多數是一些殺人越貨的強人之後，爹爹媽媽被官府關進大牢，或是棄市正法。這些乞兒年紀小一些的，官府本來是有福田院收養的，並且從小就教授做工，讓他們長大以後也有一門養活自己的技藝。但是這些乞兒大多數是吃不了這些苦頭，從福田院裏麵偷偷跑出來的，寧願露宿街頭，平日裏小偷小摸養活自己，也不肯去做這些賣力的苦工。”
“你王振師兄，就在去年有一回發了一次善心，給這些乞兒們施舍了好幾錠大銀，但是你猜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怎麽樣了呀？“卿晨忍不住問道。
”後來，他就被一群乞兒包圍起來了，這些乞兒看他出手大方，認為他一定還有許多錢，想把他拖進巷子裏麵，狠揍一頓再搶個精光呢。“
”想不到王振師兄還有這等事情呢！“卿晨感歎道。”後來王振師兄怎麽樣脫險的呀？“
“聽聞是被一個路過的少年俠客搭救了。”
“原來如此呀，我知道了。”卿晨用力地點了點頭。“這些乞兒們這樣子，真是太不應該了。我若是他們，便一定會在這福田院裏麵好好呆下來，用心學習手藝，將來堂堂正正地做人，才不會重新走了他們爹娘的老路呢。”
“不錯！初九，你能夠這麽想，師兄真是為你感到高興呢！”單俠非常高興地拍了拍卿晨的肩膀，“男子漢大丈夫鼎立於這天地之間，就是要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謀取富貴，像此等下賤的乞兒，每日裏隻知道坑蒙拐騙，渾渾噩噩，真是枉自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