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衝突
卿晨淒涼無助而又尖銳的哭喊聲，終於把相鄰兩個院子的弟子們從睡夢中驚醒過來，這些從美夢中剛剛醒過來的人大多數一時半會還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都紛紛點燃蠟燭，或是打上了燈籠，披上衣服推開門走到院子中間來看個究竟。
單俠是第一個舉著燈籠趕到了卿晨身邊的，他這些日子又在外麵做一個大任務，準備配合官府在姑蘇郡南邊一個大縣的深山裏麵剿滅一夥山匪，已經風餐露宿在附近喬裝成獵戶打探了一個多月的情報，獲得了許多關於山匪的重要信息了，但是獲知唐冷這些日子可能要離開雲深觀回一趟燕京探望母親，想著唐冷這一去一回，很肯能又要小半年的時間見不到麵了，心裏麵著實想念唐冷，所以才破例給自己放了幾日假，急匆匆趕回宗門，想找機會和唐冷說說話，見上一麵。
”初九，你這是怎麽了呀？“單俠看到卿晨在院子裏麵猶自無助地哭嚎著，仿佛天崩地裂了一般，眼淚早已經流得滿臉都是，他的心裏非常不是滋味，於是來到了卿晨身邊，輕輕抓住卿晨的胳膊，關切地問道。卿晨的身邊慢慢地聚攏了一圈人，都是從夢中被他的哭聲驚醒的弟子。
”單師兄，我用來練功的銀錢，被那可恨的賊人全部偷走了，嗚嗚嗚~~！“卿晨的手上還抓住係在錢袋上的繩子被割斷以後剩下來的一截，另一頭捆在他的小腿上，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無助，肩膀在哭泣聲中不停地抽搐著。
”你手上的繩子是怎麽回事呀？“
”我每晚睡覺之前都會把錢袋放在枕頭下麵的床單底下，然後用繩子係在腳上麵的。那賊人偷錢的時候並未發現繩子，拉扯之下把我驚醒過來，賊人早已割斷繩子跳窗戶逃跑了。嗚嗚嗚~~！“
”去把今晚值守夜班的雜役弟子全叫過來，叫巡邏隊的把鑼鼓備齊，每個院子裏麵都去一個人，把所有院子裏麵的弟子都叫起來。此賊如果不是外賊的話，現在很可能還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眾人耳目睽睽之下，他便很難隱藏行蹤的。“單俠略加思考，便回頭對身後的一個青袍弟子吩咐道。
青袍弟子當即領命而去。
”來的人很有可能是內賊，知道你如今身邊有一大筆錢，而且對你的住處一清二楚。此賊身懷利器，你沒有受傷，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你放心，有師兄為你做主，今日一定要幫你把這個賊人揪出來。”單俠低頭柔聲安慰著卿晨。
沒過多久，雲深觀內所有的院子裏麵都鑼鼓喧天起來，雜役弟子們一麵敲鑼打鼓，一麵大聲喊叫：“有賊呀，抓賊呀！”那幾個在院子門口值守的夜班雜役也自知理虧，當即組織起來，打著燈籠專門往院子裏麵偏僻的角落鑽。
黑暗中的馬順此時正躲在一處院子的假山中間暗暗叫苦。本來他已經在卿晨驚醒過來之前拿到錢袋翻身逃出房間了，卿晨甚至連他穿著什麽衣服都沒看見，他隻需要迅速地翻過低矮的院牆快速離開附近的院子，借著夜色回到自己的房間就行了，但是被卿晨的哭喊聲驚醒過來紛紛出門查看狀況的附近幾個院子的弟子們延緩了他的行動，等他好不容易逃離了附近被卿晨驚醒的院子時，單俠果決而又淩厲的處置措施幾乎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他此時根本就不敢脫掉夜行服貿然加入這些抓賊的弟子的行列，因為他住的院子在靠最外麵的三進，而這進院子恰好住的大多數是女弟子，他如果貿然出現，一定會引起警覺的人的懷疑。他在四處雞飛狗跳的雜役弟子的鑼鼓聲和巡邏隊來來回回打著燈籠巡查的威懾下，不得已躲進了這個院子中間的假山中的一個小洞裏，準備先避避風頭，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時機可以出逃。
單俠正在盡力撫慰卿晨的情緒呢，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一看，卻是平日裏並不怎麽來往也沒怎麽打招呼的四師兄徐琰，身後跟著平日幾乎寸步不離他的徐祿，還有一大群雜役弟子。
單俠略感奇怪，平日裏這四師兄性情乖僻，幾乎是從來不肯參與這些雜事的，今天怎麽就過來關照一二了。心裏想著，手底下卻並不怠慢，忙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說道：“沒想到會把徐師兄驚動了。”
徐琰腳下生風，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單俠跟前，突然伸出手來，不由分說扇了單俠一個大嘴巴。
單俠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徐琰，愣了半天，猶自不敢相信這個平日裏並無來往的四師兄，見麵第一個招呼居然會給自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這個粗鄙無禮的北方蠻子，平時在家裏大概是野慣了吧？如今深更半夜，你居然膽敢妄作威福，發號施令把所有的人都從夢裏麵驚擾醒來，是誰給了你這個膽子和權力肆意妄為？”
徐琰扇了單俠一巴掌之後，猶自不解氣，指著單俠鼻子就開始罵起來。
卿晨此時也止住了哭聲，抬頭看著徐琰，口齒清晰地說道：“啟稟徐師兄，這一切都不能怪單師兄，單師兄也是為了及時幫我抓到偷走我銀錢的賊人，無奈之下，才敢出此下策。還請徐師兄明鑒。”
徐琰蔑視地看了一眼卿晨：“幫你抓偷了你銀錢的賊人？你一個下賤的農家子，能有幾個大錢來給賊人去偷？”說完之後反身對身邊的雜役弟子們說道：”你們這群沒有眼力見的奴才，還不趕緊停下敲鑼打鼓，四處作怪？莫非是要我稟明師尊，把你們一個個逐出門牆才肯甘心？“
徐琰身後的雜役弟子們頓時麵麵相覷，噤若寒蟬。一個接一個悄然退下，沒過多久，院子裏麵四處搞得雞飛狗跳的巡邏隊也宣布偃旗息鼓。
單俠呆了許久，終於從無盡的恥辱和難以置信中回過神來，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方才語氣沉緩而又鏗鏘地說道：“徐師兄，此事單某處置縱然失當，你若好言好語指出來，單某必當遵從。你如今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打了單某人一個大嘴巴，單某平日裏敬你一聲師兄，自問並沒有什麽得罪之處，卻不知師兄如今這般橫加羞辱，所為何來？”
徐琰翻了一個白眼，輕蔑地看了單俠一眼，也再不多言，轉身就要離去。
單俠見狀一個箭步走到徐琰前方，伸手揪住了徐琰的衣領，口中卻恭聲說道：“單俠愚鈍，還請徐師兄賜教！”
徐琰用力掙紮了幾下，期間還伸出手用力推了單俠一把，可是單俠仿佛腳底生根一般紋絲不動。
徐琰一張白皙的臉頓時氣得通紅，抬腿就給了徐祿一腳，口中罵道：“你這個狗奴才，還不趕緊把這個以下犯上的蠻子拉走！”一麵衝著單俠說道：“你想要一個交代對不對？好，我今日就明明白白給你一個交代。你單家不過就是北邊的一個馬販子，你如今仗著家裏有兩個糟錢，居然不自量力，打起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主意，唐冷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日就要回京稟明父親，上她家裏麵去提親去了，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羞辱你了吧？”
單俠聞言如遭雷擊，本來挺得筆直的身板毫無征兆地萎靡下來，雙手無力地搭在徐琰的肩上，口中喃喃地說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一定是你在騙我的。徐師兄，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好不好？”
徐琰輕蔑地笑了一下：“也不看看自己是哪顆蔥，就敢隨便打你不該沾邊的人的主意，下次把招子擦亮了，不做蠢事，便不會受到這樣的羞辱了。”說完輕輕地撥開單俠的雙手，趾高氣昂地準備離開。
“徐琰，你在胡說些什麽呀？”唐冷尖銳急切的聲音突然從院門方向響了起來。
徐琰一看是唐冷，頓時顯得有些慌張的樣子，口裏說道：“六師妹，這單俠看師父和大師兄都不在家，居然胡亂發號施令，驚擾了師妹的清夢，我如今已經替你好好教訓了他一頓了，師妹不如趕快回房裏睡覺吧，畢竟他們口中說的賊人有可能還在院子裏，說不定會威脅到師妹的安全呢。”
”徐琰，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先前說的我是你的未婚妻到底是什麽意思呀？怎麽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別人家的未婚妻了？“唐冷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徐琰的說辭，語氣急切地反問徐琰。
“六師妹，既然你聽到了，我也就不瞞著你了。前些時候家中來信，家父已經與你父親把咱們的親事商量妥當了，隻等咱們回京，便會選擇吉日訂婚。”徐琰反而冷靜了下來，不再隱瞞這個讓他日思夜想，卻又因為害怕被拒絕，因此平日裏都不敢多說話的溫婉而又美麗的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