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他的氣息（三）
菜上來之後，曹卿辰親自為鄭蘭蘭和林姥姥倒酒。
林姥姥木然地坐著，鄭蘭蘭則站了起來。“小曹，怎麽好意思要你倒酒？我自己來自己來。”
“我是晚輩，應該的。”
曹卿辰幫她們倒好了酒，又給自己倒了杯水。“阿姨，我等會兒還要開車送你們回家，所以我就以水代酒陪你們喝了。”
酒酣耳熱，原本就話多的鄭蘭蘭更加喋喋不休，和曹卿辰聊起了林奧蕾小時候的事情，感慨獨自一人拉扯林奧蕾長大是多門不容易。
時機來了！
曹卿辰假裝好奇地問。“阿姨，您說是您一個人將蕾蕾拉扯長大的？那蕾蕾她爸呢？”
“蕾蕾他爸……”鄭蘭蘭突然噤聲了，她抓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曹卿辰靜靜地等著鄭蘭蘭接著往下說。
鄭蘭蘭說。“在蕾蕾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死了？一股失望的情緒在曹卿辰的心中彌漫，林誌強死了？難道，那個活著的林之強，並不是林誌強？
如果是這樣，線索就斷了。
吃飽之後一直坐在旁邊低頭悶聲不吭，仿佛在打瞌睡的林姥姥，突然抬頭。“沒死，林誌強沒死！”
林姥姥的話就像一針強心劑，曹卿辰立刻來了精神，他看著林姥姥，這個有間歇性老年癡呆的女人，不容易呀，竟然還記得林誌強的名字。“姥姥，蕾蕾的爸爸沒死嗎？”
林姥姥點頭。“沒死。”
鄭蘭蘭再一次說。“死了！”
一個說林誌強死了，一個說沒死，林誌強，到底死了還是沒死？如果死了，不僅父親遭遇的那場事故，再也無法查清楚，那個林之強身後隱藏的秘密，他們也沒辦法弄明白，一切就都回到了起點。
不，不應該這樣的！曹卿辰傾向相信林姥姥的話，相信林誌強沒死，如果林誌強沒死，那鄭蘭蘭，為什麽要隱瞞真相呢？
是因為太恨林誌強，所以希望他死了，詛咒他死了？還是因為……曹卿辰的視線，在林姥姥和鄭蘭蘭之間轉了幾個來回，決定不理會鄭蘭蘭，直接問林姥姥。“姥姥，如果蕾蕾的爸爸沒死，你知道他現在哪裏呢？”
姥姥說。“林誌強是混蛋。”
不說林誌強在哪裏？而是罵上混蛋了？曹卿辰撓了撓頭。“姥姥，您為什麽說林誌強是混蛋？”
姥姥又開始低頭打瞌睡了。
曹卿辰沒辦法，視線再次轉向了鄭蘭蘭。
鄭蘭蘭笑起來。“曹經理你別理我媽，她說話就是這麽語無倫次的。”
“阿姨，蕾蕾她爸真的死了嗎？”
鄭蘭蘭看著曹卿辰，好一會兒才問。“你為什麽好奇這個？”
“噢，蕾蕾是我們公司非常優秀的員工，對於優秀員工，我是很關心的，所以，”曹卿辰掩飾地咳嗽了一聲。“我就好奇了，其實我也知道我不該問的，對不起。”
鄭蘭蘭點了點頭，到底是喝多了點，神經比較興奮，一直不願意對外人提起林誌強的鄭蘭蘭開口就罵。“林誌強那個混蛋沒死，我就是恨他，所以，我才詛咒他死了！”
沒死啊，沒死就好！不過林奧蕾一家三代，還真是，都喜歡罵人混蛋啊。“阿姨，我看您和姥姥都對蕾蕾的父親很不滿，他對你們不好嗎？”
“如果好，我還會詛咒他嗎？”
“既然蕾蕾她爸對你不好……”曹卿辰差點說，那你為什麽還和他結婚了？還生了一個女兒！不過這話問出來好像挺不尊重作為長輩的鄭蘭蘭，盡管曹卿辰並不認為鄭蘭蘭值得他尊重，可有的時候，太直接了會壞事，他及時改口。“蕾蕾她爸一開始就對你們不好嗎？”
“實事求是地講，有一段時間……他對我們挺好的，”鄭蘭蘭的語速變慢了，顯然是陷入了回憶，“後來就不好了，特別是對蕾蕾，或許，因為蕾蕾是女孩子吧，他喜歡男孩子。”因為蕾蕾是女孩子嗎？好像又不對的樣子，畢竟剛開始，林誌強對蕾蕾還是很好的，他也說過，不管男孩女孩他都喜歡，可後來突然有一天，他就不喜歡了，那個時候他就換了說法，說他不喜歡女孩子！
“喜歡男孩子的話，為什麽不多要一個孩子呢？”那個年代，生得多的是英雄母親，生得越多越好。
鄭蘭蘭苦笑，她也想生啊，可問題是，當她想生的時候，林誌強已經不碰她了，她一度以為他有了外遇，於是偷偷跟蹤了他好幾次，結果什麽也沒發現。
他就那樣冷淡她，讓她守活寡，她受不了跟他吵，可吵也不能解決問題，最後，她隻能問中學時代的好朋友，也就是她的小姑子林誌雯。“你哥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和蕾蕾。”
林誌雯雖然很同情嫂子和蕾蕾，但她和鄭蘭蘭一樣，對她大哥林誌強這種莫名其妙的變化不知道原因。
不過就算是這樣，鄭蘭蘭還是抱有希望的，對林誌強將來有一天會回心轉意抱有希望，因為不管林誌強怎麽冷淡他們母女，可有一點還不錯……林誌強還知道拿錢回來養家。
就這樣冷冷淡淡地過了幾年。
突然有一天，家裏來了好多的警察，翻箱倒櫃的，聽那些警察說，林誌強，放火燒死了他的老板。
林誌強，就這樣從鄭蘭蘭和林奧蕾的生活中消失了，林誌強成了殺人嫌犯，鄭蘭蘭和女兒林奧蕾，在人家的指指點點中，生活了好多年，一想到這些事，鄭蘭蘭就忍不住後悔！
後悔年輕的時候，不該因為林誌強長得好，學曆高，就不聽媽媽的話，千般算計、要死要活地嫁給他！
唉，往事不堪回首！
鄭蘭蘭低頭喝悶酒。
這也喝太多了！曹卿辰看著桌子上的空酒瓶，開始勸鄭蘭蘭。“阿姨，少喝點吧？”
鄭蘭蘭對曹卿辰的話充耳不聞，“這什麽酒啊，這麽好喝？”她拿起空酒杯，吩咐曹卿辰。“幫阿姨倒酒。”
五十四度的五糧液，當然好喝！不過，就算再好喝，也不能讓鄭蘭蘭喝了，不然，萬一喝出酒精中毒的事來，林奧蕾還不得找他拚命？“酒已經喝光了，我們走吧？”說著他站起來，就要出去買單。
“等會兒，”鄭蘭蘭一把拉住了曹卿辰。“小曹，讓服務員再來一瓶酒。”
“阿姨，您還喝啊？”
“為什麽不喝？我喝得正興起呢！”
“阿姨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鄭蘭蘭笑眯眯看著曹卿辰。“小曹啊，你不知道了吧，阿姨我年輕的時候號稱千杯不醉！”當年，林誌強就是這麽被她灌醉的，她還清醒著，他醉了，她帶著他一起去了酒店，早上醒來的時候，賴著讓林誌強負責，林誌強那個時候是負責了，哪知道他並沒有負責一輩子，隻負責了最初的幾年，人就溜了，那個混蛋！
沒有林誌強的日子，女兒又還小，悲觀又絕望的她，那幾年過得極其放縱，喝酒打牌和男人亂來，無所不做，幸好女兒懂事！鄭蘭蘭打了個酒嗝。“後來，蕾蕾反對我喝酒，我要喝醉了，她就不理我，真不理我，我醉一次，她起碼三個月不理我！”不僅如此，到後來，已經上大學的蕾蕾還實行經濟製裁，勤工儉學、課外教學生賺的家教，一分都不給她，不理她她能忍受，可是沒錢，讓她怎麽忍？再加上那次喝醉之後壯膽和追賭債的幹了起來，被人剁了一根手指頭之後，她收斂了。
這麽多年，今天還是第一次，喝這麽多的酒，唉，多年沒喝酒，酒量似乎下降了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