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什麼是情

  「十四啊，你過來，爹跟你說兩句。」


  辛父看著她的樣子，坐了起來，招了招手說道。


  等辛十四娘靠近后，他才苦口婆心地說道：


  「你行善積福是好事，可是成仙這種事是要量力而行的，更要看機緣，你不要強求，明白嗎？」


  辛父的話雖然委婉，辛十四娘卻也聽出了話中的深意，是在勸自己不要對成仙抱有太大的希望。


  見家人都不理解自己，辛十四娘的心中也有些無奈。


  只是她成仙的意念無比堅定，根本不會因為區區幾句話此而動搖。


  「嗯，我知道了。」


  她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進入後院，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翻看醫書。


  一直看到後半夜，她感覺眼睛微有些酸澀，才合上了書本。隨後，又想起了一件事，悄然無聲地出了禪院。


  來到山崖邊緣，縱身一躍，如風一般從山崖下的森林上方掠過。


  不多時，辛十四娘就進入到一片瀰漫著淡淡霧氣、陰氣森森的小樹林。


  林中有一座頗為奢華的大墓。


  她站在墳墓前，恭敬地說道：


  「郡君，十四娘求見。」


  嗡！

  一團無形的空間漣漪擴散開來，隨後虛空之中陡然顯出一道大門。


  下一刻，蒼老的聲音從門中傳來：

  「進來吧。」


  辛十四娘抬腳邁入大門之中，身形陡然消失不見。


  當她再出現時，已經到了一座森然肅穆的大殿之內。


  在大殿的上方端坐著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婆婆，氣度莊嚴。


  「參見郡君。」


  辛十四娘躬身施禮，然後將今天遇到姜羿和徐慕娥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問道：

  「郡君，若是此事能成，我是不是就能成仙了？」


  郡君聽完辛十四娘的話後有些詫異，沒想到她還有這種際遇。沒有立刻回答辛十四娘的話，郡君將視望向了大殿上方懸浮的一個圓球。


  通過這個圓球，郡君能夠看到臨安城百里之內任何一個角落的場景。


  隨著郡君的心念，圓球之中場景變幻，顯現出了阿祿的家。


  姜羿正端坐在窗戶後面，靜靜書寫著本草綱目。


  就在郡君準備用法眼看看姜羿的虛實的時候，突然圓球畫面中的姜羿猛地抬起了頭，直直看了過來，眼中爆發出一團刺目的精芒，如霹靂乍現。


  「是誰！」


  嗡！

  圓球中的畫面陡然變得模糊一片。


  郡君的法術被破，體內法力一陣翻騰，臉色有些蒼白。


  辛十四娘見此不由一驚：

  「郡君，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觀測之術被破了而已。」


  郡君擺了擺手，又神色凝重地說道：

  「這次是我太魯莽了，貿然就用法術窺探他，犯了忌諱。」


  說著，她揮了揮手，一個竹制的罐子凌空飛到了辛十四娘的手中：


  「十四娘，這是我珍藏多年的茶葉，你明日見了姜公子，還請幫我轉交給他，代為表達歉意。」


  辛十四娘點點頭：

  「我會的，郡君放心，姜公子心地善良，應該不會計較的。」


  郡君心中這才略鬆了口氣，微微頷首說道：


  「這位姜公子的法力遠在我之上，我無法看清他的虛實，他若是願意渡你成仙，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只是……」


  見郡君停住了話頭，辛十四娘不由追問道：


  「只是什麼？」


  「只是現在的你，還沒經歷過情關，不知道什麼是情什麼是愛，想要成仙恐怕有些難。」


  「情關？」


  郡君見辛十四娘用疑惑的目光看著自己，就緩緩說出了一番話語。


  ……


  第二天一早，天色未亮。


  辛十四娘就踏著晨露來到了阿祿家。


  走進院子，就看到姜羿的房間開著窗戶，姜羿正坐在桌后，寫著本草綱目，顯然昨晚一夜都沒有休息。


  她來到窗口，奉上竹罐，低聲說道：

  「姜公子，這是郡君讓我轉交給你的一罐茶葉，希望你不要介意昨晚的事，她並沒有惡意的。」


  「原來昨晚是她用法術窺探我。」


  姜羿接過竹罐后，點了點頭：


  「放心，只是一點小誤會罷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心中卻是對郡君這種神靈的存在有些好奇，想著什麼日後有空倒是可以去郡君的幽冥地界看看。


  「那就好。」


  說話間，姜羿見辛十四娘柳眉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問道：

  「十四娘，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辛十四娘嘆息了一聲，說道：


  「公子，昨夜我去拜訪了郡君，說了你的宏願之後，問郡君我是否能夠藉此成仙。郡君說我還沒能明白什麼是情、什麼是愛，就算功德足夠恐怕也無法成仙。」


  姜羿聞言不由哂然一笑，拿手掐指一算，然後對她說道：


  「郡君是不是讓你去找馮生，說他會讓你明白什麼是情、什麼是愛？」


  辛十四娘見他算出了昨夜的事情，也不驚訝，畢竟姜羿已經是踏入仙人境界的高人。


  她只是點了點頭：

  「沒錯。」


  姜羿沉吟著說道：

  「其實郡君此舉是有幾分私心的。她很看好你，而馮生又是她的彌甥孫，所以她希望你能夠與馮生成就一段美好姻緣。」


  「什麼？」


  辛十四娘聞言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怒意，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憤然道：

  「郡君怎麼能這樣做，竟然利用我想成仙的心思，讓我嫁給她的彌甥孫，真是太過分了。」


  姜羿繼續說道：


  「郡君她終究法力尚淺，看不清未來。她還不知道若你和馮生締結姻緣，雖然有可能藉此機緣成仙，但勢必會歷經一番劫難，到時候你的家人都會因此橫死。如何，你願意用這種方法成仙嗎？」


  辛十四娘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


  「我雖然決意想要成仙，卻也不會為此犧牲家人的性命。」


  頓了頓，她又問道：


  「公子，你說我是不是不用歷經情關就能成仙？」


  姜羿施施然解釋道：


  「很多仙人都是太上忘情的，所以就算不明白什麼是情、什麼是愛，也可以成仙。但是，郡君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想來她也是希望你不僅能夠愛自己、愛家人，更能愛天下人，就算是成仙，也能夠成為一個心繫眾生的仁德仙人。」


  「另外，你若是能夠歷經情關，想明白什麼是情愛，對你的修行還是有些好處的。畢竟拿起過，才能談放下。」


  辛十四娘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不再像剛才那麼憤怒，但心中對於郡君的做法還是不免存了些怨氣，無法像原來那般完全信任郡君了。


  姜羿說完之後，就繼續自顧自地寫書去了。


  辛十四娘則站在窗外，消化著他剛剛說的話，陷入了沉思。


  太陽慢慢升起，溫和的陽光照在兩人的身上，染上了一層光暈。


  氣氛安靜而祥和。


  良久之後，姜羿又聽到辛十四娘叫他：「公子。」


  「怎麼了？」


  姜羿停下筆，看她。


  辛十四娘抿了抿嘴唇：「你能教我什麼是情，什麼是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