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再前進

  高陽模糊的視線中，前麵韓可的身影停了下來。


  高陽也停了下來，晃了晃身體讓自己站穩。


  韓可取出水壺，打開蓋子，放在嘴邊抿了一小口，過了一會兒又抿了一小口。


  長時間的缺水，她沒法大口大口的喝水，這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是最科學的做法，她這樣喝了幾次，也許是覺得已經差不多了，就收起水壺繼續前進，自始至終都沒有管站在她身後的高陽，走的時候也沒有提醒高陽。


  看到韓可拿出水壺的那一瞬間，高陽的眼睛亮了，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因為他最需要的東西就在他的眼前。


  他舔了舔嘴唇，看著水壺裏的水一點點的流進韓可的嘴裏。


  高陽覺得韓可會給他一些水喝，起碼他們是戰友，韓可不會丟下他不管，所以他一直看著、期待著。


  但是，看著韓可收起水壺，他失望了。


  那一刻，他真想直接把韓可幹掉，把她手裏的水壺搶過來，但是他咬了牙放棄了這個念頭，不說此時他是不是韓可的對手，首先他肯定不會那樣去做，隻是想想而已。


  看著繼續向前的韓可，高陽舔了舔嘴唇，此時他的嘴唇已經沒有了知覺，他撩起自己的衣袖放到嘴裏，用力地吸了吸上麵的汗水。


  幹裂的嘴唇，遇到汗水，不是一般的疼，就像是有人在拿著刀子正在削你的嘴唇。


  疼痛，讓高陽清醒了不少，韓可已經向前走了一段距離，高陽咬著牙拄著拐杖繼續蹣跚著向前走去。


  ——


  叢林中有一處空地，已經被清理幹淨，從清理的痕跡來看，他們應該是剛到這裏沒多久，李悅和蕭戰坐在一個桌子旁邊，桌子上放了些茶水還有一些零食。


  李悅從桌子上拿了一些瓜子，然後遞給坐在他旁邊的蕭戰，蕭戰搖了搖頭，耐心的看著前麵的那片叢林。


  李悅放了一顆瓜子在自己的嘴裏，看著前麵紋絲不動的叢林說道：“時間還長，想吃了桌子上有。”


  蕭戰眼睛依然盯著前麵的那片叢林，沒有理會旁邊的李悅，仿佛前麵的叢林就是他的目標。


  也許是李悅已經習慣了蕭戰這個木頭人，他自語道：“剩下的不多了，也不知道能有幾個走到這裏！”


  ——


  高陽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意識，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還要再走多久，要往哪裏走。他早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仿佛隻是機械般地挪動著自己的雙腳，為什麽是挪，因為他的腳已經沒辦法抬起來了，隻能靠挪來一點點前進。


  他的眼神要早已經渙散，但是在他的前麵始終有一個模糊的影子，他的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要跟著這個影子，但他卻不知道為什麽。


  就這樣一直走著走著，突然，眼前的黑影消失了。


  高陽倒下了，但是那種身體貼著大地的感覺是那麽舒服，那種舒服是從來沒有過的，他不想起來，他想閉上眼睛，他想好好的睡覺。


  這時候，他感覺到有東西流進了自己的嘴裏，是甜的，他覺得是甜的而且甜的像蜂蜜水一樣，他貪婪的舔著。


  高陽不知道那是他的血液，他的頭被磕破了，但他卻完全不知道，他已經沒有了疼痛的感知。

  他感覺到有人在踹他，他睜開眼睛。


  在他眼前的是那個女人，不錯，就是韓可，他看到了她輕蔑地笑，他感覺他再次被她嘲笑。


  高陽心中升起了憤怒，他咬著牙撐起自己的身體，讓自己站起來。不過，他再次倒下，頭部重重地磕在前麵的地上。


  “啊！”


  高陽憤怒地大叫著，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缺水而變得沙啞。


  他絕不允許韓可小看他，他受不了那種眼神，高陽抓住一根樹枝，不屈的意誌支撐著他再一次站了起來。


  沒有理會韓可，高陽一點點向前挪著步子。


  韓可看著前麵倔強的戰士，笑了笑但又有些心疼，跟上去繼續帶路。


  一天過去了，這一天裏，高陽不斷的倒下，然後再站起來，反反複複。


  韓可，似乎非常的有耐心，每次高陽倒下，她都會耐心的等著高陽重新站起來，然後再繼續帶路。


  如果說，之前高陽還能感覺到疼痛、感覺到累、感覺到渴、還能夠思考要去哪裏，但現在，他腦子裏唯一的信念就是，前進，前進，再前進。


  高陽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倒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想要退出嗎？”韓可蹲下來，晃了晃手裏的水壺，“你隻要點點頭，這些水就全是你的。”


  這是這幾天來，韓可第一次對高陽說話。


  高陽怒視韓可，沒有說話，握緊拳頭，想讓自己站起來。


  但，平日裏並不覺得沉重的背囊，此時卻如一座大山一樣壓得他怎麽用力也站不起來。


  韓可指著高陽背上的背囊：“需不需要幫忙？”


  “不需要！”高陽趴在地上低吼著，在他看來韓可是如此的假惺惺，這是對他的再次諷刺，他不需要這種假心假意。


  他有他的尊嚴，他不需要這樣的憐憫，寧可就這樣死去，也不會接受她的施舍，這就是高陽。


  高陽用手撐著地麵，開始一點點向前爬去。


  韓可並沒生氣，而是欣慰的笑了笑，然後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去。


  這已經是第六天了，但是高陽早就沒有了時間的概念，此時的他，下巴、手掌、肘部、膝蓋，全都血跡斑斑。


  他每前進一寸，地上都會留下血跡，但是他已經不知道什麽是疼痛了，隻要他的眼睛還睜著，他就讓自己停下來。


  高陽就這麽慢慢地趴著，有時，遇到地麵上綠色的樹葉，他會直接咬到嘴裏，直接吃掉。清晨的時候，他會添地上的露水。


  韓可站在前麵不遠處，看著在地上爬的高陽，看著後麵用身體拖出的長長的血跡，她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如果她不是高陽的領路人，她會毫不猶豫的跑過去扶起他，結束找場考驗，因為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但她不能，因為她是領路人。


  領路人不能給予考核者任何幫助，這一切隻能靠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