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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暗中串聯

  沈一秋走到十六監舍,不出所料被日本兵攔了下來,她沒有堅持,而是凝視了黑洞洞的鐵窗一會兒,然後轉身就走——她知道,那裡一定有一雙眼睛迎著自己,她相信如果心有靈犀,一個眼神足夠傳達豐富的信息。


  躺在窗后的晏軻捕捉到了沈一秋的目光,他雖然不清楚沈一秋要傳達的具體內容,但已經接收到了一種迫切。在他看來,沈一秋除了偶爾上門抽血外,極少來到第二監區,此行的目的,應該是決戰前的暗中聯絡!


  晏軻轉過身的時候,發現戰俘們都在靜靜地看著他,「大哥」突然走到門前,蹲下身子,從門與門框之間的空隙伸出一隻手,費力地嘗試著碰了碰門外的掛鎖。 一名戰俘走上前,說道:「大哥,我早就試過了,這鎖難不住我!」


  「大哥」欣慰地點了點頭,仍不放心地問道:「工具準備好了?」


  「放心吧,沒有鐵絲、鐵釘,找一根小木條磨尖了就可以!」那戰俘拍著胸脯,又指著另一名戰俘道,「山上兄弟會這一手的多的是!狗子也行的!」


  那名叫「狗子」的戰俘一下子站了出來,精神抖擻地說道:「老子不幹這個好多年,這回總算要光明正大地派上用場了!」


  「大哥」嚴肅地看了他們一眼,低聲說道:「很好,除了打開我們的門,還要第一時間幫助兄弟監舍的人把門打開!」


  狗子立馬接話道:「這個自然的,請大哥放心,不過據我估計,別的監舍的兄弟說不定開得比我們還快!」


  「大哥」看著晏軻,沉著地說道:「燕子兄弟,到時,我們來掩護你。」


  晏軻大吃一驚,連忙擺手道:「大哥何出此言?兄弟們理應同生共死才是,怎麼要掩護我?」


  「大哥」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鬼子把我們這個監舍孤立了起來,誰都看得出,不是沖著我們這些人,而是沖著你!所以你身上一定還有重要的任務!我不想打聽內容,如果你認我作大哥,那就聽我安排!」


  長發戰俘也不耐煩地對晏軻說道:「咱們這回拚命,多你一個也沒卵用,到時一旦打起來,你就聽大哥的,趕緊走!」


  其他戰俘也紛紛說道:「對,咱們兄弟不怕死,可別白死了!」「咱們這一路上不孤單,兄弟,如果還活著,就替我們燒些紙錢!」


  晏軻的臉上肌肉直跳,內心一陣翻騰,有些難受,甚至想哭——他知道,自己被這群鐵血漢子感動了。在這種氛圍里,如果再推辭,那是嬌情,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斷地拱手,以示謝意。


  「大哥」微笑著說道:「好了,說得像生離死別一樣,燕子現在還要負責聯絡和組織,暫時走不了!」


  正在這時,外在傳來一陣尖利的哨聲,戰俘們警覺地跳了起來,有些人默默地抄起了藏在床邊的木棍。「大哥」急忙制止道:「稍安毋躁,千萬不可草木皆兵,大家還要保持常態,否則反倒會引起鬼子警惕!」


  不一會兒,一名日本兵兇狠地打開門,沖著戰俘們喊道:「集合!打擂!」


  凜冽的北風吹得人直哆嗦,押解著戰俘的日本兵也縮著脖子、心不在焉。


  「大哥」嘗試著混入別的監舍隊伍,一名日本兵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制止——看來,日本兵確實認為這些戰俘「活不了幾天了」,所以便放鬆了管束。


  不一會兒,不同監舍的戰俘有意無意地走到了一起,用眼神相互試探、通氣,狗子偷偷地亮了亮藏在袖中一個小木棍,不少人便心領神會。這時,一名日本兵才走上前,喝令戰俘們按監舍列好隊,不得混編。


  晏軻暗中觀察著這一切,便知各個監舍的人已經串聯好了,不用說,負責串聯的人一定是沈一秋!他遠遠看到沈一秋坐在擂台後邊一排椅子上,心中莫名感到一股暖流,同時也為沈一秋感到擔憂,但很快,這種擔憂就被一種堅決、自豪的情緒所取代。


  今天的打擂,原本是區良駒與第八監舍的一名月冠軍對決,當區良駒三拳兩腳將對手踢下擂台後,山田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喝令被踢下擂台的戰俘繼續上台,打到不能動為止,而是上前說了句「喲希」,隨後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拍了拍區良駒的肩膀。


  這時,野澤雄二下了坐位,大步向區良駒走了過來,他微笑著看著區良駒,很紳士地說道:「區先生好身手,我的不少士兵都躍躍欲試,想來討教一二,不知區先生可否給個面子,與我們大日本皇軍士兵比個高低?」


  台下戰俘爆發出一陣嘩然,紛紛看著區良駒,廖百夏等人則替他捏了一把汗。


  區良駒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凶光,但很快就暗淡了下去,拱手道:「區某哪裡是皇軍武士的對手,豈敢豈敢!」


  突然一名戰俘在台下喊了起來:「膽小鬼,干啊!讓小日本嘗嘗我們中國人的厲害!」


  話音剛落,發現四周的人都用一種看傻逼的眼光盯著自己,這名戰俘自知失言,羞愧地低下了頭。


  「閣下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我便派我們當中最優秀的武士——山田少尉與你過上幾招。」 野澤雄二再次對區良駒微笑,使出了激將法,「山田少尉下手從不留情,區先生莫非是害怕了?」


  區良駒眉頭一皺,退後一步拉開架式,凜然說道:「我區良駒何時貪生怕死過?那就請吧!」


  山田此時已經迫不及待,他脫下軍帽和上衣外套,還沒等中田佑男離得遠些,便用手指著區良駒,輕蔑地說道:「來,中國人,你先出手!」


  區良駒突然血往上涌,怒目圓睜,大喝一聲便向山田撲了過去,廖百夏驚訝地看出,區良駒竟然使出了十分的力道,如果被他的鐵掌擊中,恐怕一塊青石板都能拍碎!然而,一出手便盡全力,並不是好的戰術,很容易遭到反擊。


  山田急忙側身,躲過了這致命一擊,隨即便反身蹲地一個掃堂腿,區良駒也不敢怠慢,迅速抬腳避讓,然後又彈腿踢向山田面門,山田喝一聲「好」,一個撤步再次閃躲開來。


  這幾招過去,雖然雙方都沒有打中人,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其中的險相環生,雙方落腳之處,擂台檯面承受不住,上面的木板也「嘩」地一聲,塌了一塊。


  野澤雄二站起身,帶頭鼓了兩下掌,以示鼓勵。山田有些急眼,狂吼一聲,再次朝區良駒撲了過去,區良駒身形急轉,伸出右掌反切過去,山田沒有避讓,而是手腕一動,左臂上抬硬生生地擋住,區良駒一下子感到虎口發麻,不禁大吃一驚,隨即向後躍了一步,假意露出驚訝的眼神。


  區良駒感覺自己沒什麼勝算,而且這場格鬥絕不可能公平,輸給鬼子只是丟些面子,贏了鬼子則可能要丟掉性命!


  山田目露兇悍,咬牙前奔幾步,一個高鞭腿朝區良駒頭部踢來,區良駒連忙躲閃,並趁勢還了一記橫掃,但這記橫掃明顯有些無力,山田借力一帶,抱住區良駒的右腿,大吼一聲將其摔倒,迅速騎乘到他身上,揮拳猛砸區良駒的頭面部。


  戰俘們緊張地看著台上兩個人的格鬥,誰也不敢發出聲音。區良駒面對山田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伸出兩隻手來不停格擋,但臉部還是挨了不少拳,漸顯昏迷之態。


  沈一秋不忍看到這個場面,卻也不便制止干涉,她提起醫藥箱站了起來,並不說話,只是眉頭緊皺,略帶一絲不滿的眼神。


  野澤雄二看了沈一秋一眼,也站起喝止山田道:「山田君,可以住手了!」


  山田放開手,意猶未盡地站起踢了區良駒一腳,哈哈大笑道:「中國軍人中的精英,也不過如此。」


  「山田君,你錯了。」不知什麼時候,野澤雄二已經來到了他們身旁,冷冷地說道,「區先生後來並沒有盡全力。」


  區良駒默默地從擂台上爬了起來,擦了擦嘴角滲出的鮮血,略顯吃力地轉過身,慢慢地要往擂台下走。


  「且慢!」野澤雄二說道,區良駒一楞,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野澤雄二轉而對擂台下的戰俘大聲說道:「不論是什麼原因,山田君無疑是勝了!中國有句話,叫做『勝者稱孤道寡 敗者俯首稱臣』,縱然你們都是蛟龍,面對如此形勢,也難翻起大浪,像先生這般體面認負,不失為一方良策!」


  台下戰俘有的目光已經獃滯,對野澤雄二在說什麼根本無所謂,但大多數則十分憤概,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區良駒身子一顫,猛一回頭,眼神中充滿憤怒,他欲言又止,轉瞬便恢復平靜,轉過頭去默默地走下了擂台。


  野澤雄二似乎很滿意區良駒的反應,他微笑著沖著區良駒的背影說了句:「勝者為王,不問其手段。總決賽即將到來,誰若獲勝,便會獲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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