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利誘威逼
山田當即宣布打擂結束,戰俘們在日本兵的押送下又回到了各自的監舍。一路上,廖百夏和川軍老兵一左一右架著區良駒,進門后便將他慢慢地扶到了床沿坐下。
區良駒閉目調息,廖百夏見他並無大礙,便不再打擾,回到了自己床上。這時,「鴨掌」湊了過來,低眉順眼地遞給區良駒幾塊糖,關切地問道:「區團長武藝高強,為什麼要讓著鬼子?」
區良駒並沒有接「鴨掌」遞過來的糖塊,他睜開眼睛,笑了一笑說道:「你也懂得武功?怎麼知道我讓著他?」
「鴨掌」眼神有些慌亂,收回糖塊,連連搖手道:「我一個手藝人,哪懂武功,都是瞎猜的,瞎猜的……」
區良駒冷哼一聲,盤坐到了床上,開始運功吐納。他的一名隨從走過來,朝「鴨掌」一伸手,做了個「送客」姿式,說道:「老子也不知怎麼回事,看你小子就彆扭,以後少在我們團長面前晃悠!」
「鴨掌」的臉一下子變成了豬肝,他訕訕地退回了自己的床沿坐下,低著頭,不停地搓著手,一臉的不安。
監舍的門又被打開,野澤雄二帶著山田和兩名日本兵走了進來,戰俘們按照特俘營的「規矩」,紛紛從床上爬起,站立成兩排,只有區良駒稍稍抬了抬眼皮,繼續在床上盤坐,對來人不理不踩。
野澤雄二徑直走到區良駒面前,彎下腰,露出一副慈祥的面孔,對他說道:「區先生想必是受了些內傷,我很關心,特意給你送了幾副葯!」說著,從一名日本兵手中取過幾副中藥擱在了區良駒的床頭。
區良駒淡定地說道:「謝中佐關心,我有傷在身,就不施禮了。」
野澤雄二直起身子,環顧了四周,沖著廖百夏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從戰俘們臉上一一掃過,說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今天來,不是檢查,而是敘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區先生過不了幾天,就會被釋放!其他的人,不一定要在擂台上取勝,只要表現好,也都有機會!」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野澤雄二自我感動地說著些廢話,又在玩什麼花招。
「還有一些始終對皇軍忠心耿耿的人,也將會得到自由!」 野澤雄二繼續說道,他看了看戰俘們,緩步走到張金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先生,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在山下,我們曾經多次交流,到了這裡,卻十分地生疏了。」
張金合面對野澤雄二公然示好,臉色「刷」地一下變得蒼白,尷尬地笑著說道:「為皇軍效勞是應該的,中佐閣下日理萬機,我這樣一個囚犯,哪能奢望中佐探視。」
野澤雄二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張先生乃是大名鼎鼎的神探,埋沒此處,豈不可惜?我那裡正缺人手,不如即刻到我身邊來輔佐如何?」
眾人皆有些驚詫,繼而便有些憤概——鬼子這是當面「求賢」啊,張金合這小子看樣子又要當漢奸了!
只有廖百夏心中一驚,覺得事情多少有些蹊蹺。
張金合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顫抖:「在下……那個之前的那些虛名,都是故弄玄虛得來的,難擔重任,難擔重任……」
「這麼說,張先生之前在交城那般效忠皇軍,都是在欺騙演戲嘍?」 野澤雄二的語氣變得陰沉,「天色不早,我有一些事要向張先生請教,就請張先生隨我走一趟吧!」
野澤雄二說完,看也不看張金合,轉身就往門外走。
山田冷冷地對張金合說道:「請吧!」
張金合有些躊躇不前,他看了看兩邊神色各異的戰俘,暗自嘆了一口氣:「他娘的,鬼子是硬要把我往漢奸的角色上逼啊!罷了,清者自清,反正被人當漢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轉念又一想:「老子哪裡清白了?當一天漢奸,就得丟一輩子人,活該!」
正思量著,山田不耐煩地上前推了張金合一把,嘴裡嘟囔道:「磨蹭什麼!」張金合一個踉蹌,向前撲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看廖百夏,欲言又止,隨即整了整上衣,昂著挺胸走了出去。
廖百夏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直覺告訴他,張金合這一去凶多吉少!
一名戰俘指著張金合的背影,恨恨地說道:「瞧,狗改不了吃屎!果然是漢奸!老子真應該在晚上用被子捂死他!」
川軍老兵則有些疑惑:「莫非這小子就是那個內奸?我看著不太像啊。」
廖百夏回過神來,擺擺手說道:「大家不要亂猜了,張先生早就幡然悔悟,我看,決不是那樣的人!」
那戰俘有些不服氣,說道:「廖先生從哪裡看出來這小子悔改了?」
這時,一直不吭聲的區良駒瓮聲瓮氣地說道:「鬼子會當面和內奸說那些話?」
那戰俘啞口無言,隨即便小聲嘀咕道:「有些人其實就是個屁,都快被放出去了!」
區良駒的一名隨從勃然大怒,跳起來指著那戰俘鼻子就罵:「你再放個屁試試?」
「住口!」廖百夏少見地嚴厲,「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窩裡斗!」
眾人聽了也是心中一驚,想想最近鬼子的種種反常行為,確實在這個節骨眼上,誰再挑事內訌,那就是十足的白痴!
川軍老兵高聲說道:「散了,散了啊,都回去睡覺,別他娘的給臉不要臉!」
野澤雄二將張金合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示意日本兵退出房間,只留山田一人。他微笑著看張金合,別有深意地說道:「聽說你們那個宿舍,都在查找姦細,張先生作為神探,想必已有斬獲。」
張金合點頭哈腰地回答道:「中佐過獎!誰是不是姦細,與我無關,我並不知道什麼,也不感興趣。中佐為什麼要這麼說?」
「哦?你——真的沒有察覺到了什麼?」野澤雄二的笑容很燦爛,但在張金合看來,卻有些不寒而慄,「我對張先生的本事早有耳聞,我們之間,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省得尷尬。」
張金合不敢確定野澤雄二是不是在使詐,於是心裡快速盤算著該打什麼太極。
他打了個哈哈,拱手道:「我那點雕蟲小技,在中佐面前不值一提,我雖然不知道誰是姦細,但卻知道中佐早已洞若觀火,我等一舉一動,盡在您的掌握之中,又怎麼敢輕舉妄動?」
野澤雄二顯然不吃張金合的馬屁,他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張先生自謙,我也就不勉強,今天,我請你來,是想與你合作。」
張金合心中暗罵:「他娘的,又要讓老子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還是平靜地問道:「不敢,中佐請說。」
野澤雄二假意沉吟,接著說道:「你們那裡的廖先生,最近行為有些反常,我希望張先生能替我留意他的一舉一動,有什麼情況,及時向皇軍報告!」
張金合的心中五味雜陳,甚至有些憤怒——這不是明擺著讓老子當內奸嗎?把老子推到前台遭雷劈,好讓那真正的內奸繼續作惡,這也太小瞧老子了!老子要是應了,豈不是成了天字第一號大傻逼?
野澤雄二見張金合沉思,繼續說道:「你們宿舍的區先生,很快就會出獄,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那麼,多則一個月,少則十幾天,我便給你自由!你若想在山西境內謀個官差,我也可以安排!」
「中佐閣下,你給我指的,可是一條不歸路啊,怎麼可能有自由?」張金合一反常態,凜然正色道,「我自從被你們投入了監獄,便已立過誓言,此後再也不出賣中國人,所以恕難從命!」
野澤雄二不動聲色,說道:「張先生不必急著拒絕,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不必考慮了!」張金合斬釘截鐵地說道,「中佐既然知曉我的虛名,就應該知道我不是傻瓜,你們不可能放了區團長,也不會放了我!我已聽天由命,不會出賣同胞,也壞不了你們的事,最大的奢望,不過是再苟且偷生幾日!」
隨即,張金合微微一頓,傲然說道:「中佐閣下連這區區幾天的安穩,都不願給我嗎?」
野澤雄二神色突變,一下子拉下臉來,他從張金合意味深長的眼神中,已知到自己的陰謀被看透,不禁拍案而起:「張先生的『神探』名頭,果然名符其實!這般才華如若不能為皇軍所用,必被我所毀!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服從,一條是死亡!」
張金合突然仰天大笑,笑中帶淚,萬千情緒噴薄而發:「我張金合曾經一心一意當你們的狗,可是換來的卻是夫人慘遭姦淫、死於非命!然後真的像狗一樣,被你們扔進了監獄!我若還有一絲清醒,怎麼可能再相信你們,我若還有一點良知,怎麼可能再順從你們?!」
山田在一旁哈哈大笑,忍不住插話道:「你的那個太太,據說傾國傾城、人盡可夫!為帝國將士服務又有何妨,何苦想不開?」
「八嘎!」野澤雄二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的張金合,痛斥山田,「張先生正在傾訴,你不要插嘴!」
山田嚇得一個立正,閉口不言。
野澤雄二看著張金合,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誠懇」地說道:「張先生及尊夫人先前遭遇的種種不公,鄙人深表遺憾。兩國相爭,戰火無情,難免有誤傷誤解,張先生如此才華,不可一葉障目、不見森林,無視帝國親善之本意。」
張金合已將野澤雄二之前的惱羞成怒看在了眼裡,心知再無活的可能,此時的野澤雄二不過是惺惺作態,於是不顧一切地斥責道:「兩國交戰,大可由男兒在戰場拚死對決,與婦孺何干!你們日本鬼子來到中國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作所為,哪裡有一點點親善的影子!自此之後,中日再無友誼可言,你們何苦自欺欺人?」
野澤雄二雙眼一眯,猛地伸出右手,捏住了張金合的下巴,冷聲說道:「張先生慷慨陳詞,倒也凜然,只可惜你為魚肉,我為刀俎,一切盡在我掌握!我就是想看看,你們想要玩什麼花招!拿什麼本事來和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