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審訊並不是令人暢快的事情。
當雲笙踏出後院, 天色已暗下,吹拂來的風都帶了些微涼。
「忙了一天, 先去休息吧。」她看向吳葯真。
吳葯真點頭, 說:「大人也好好休息。」
「嗯。」雲笙仰頭看著天空,沒再說話。
她聽著吳葯真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才慢慢渡步到嫵子所在的院子。
守在院外的丫鬟小廝看到她來, 就要行禮, 被她抬手制止, 揮手讓他們下去后,自己輕輕地到了院口。
院子中沒什麼風景,只有一張石桌, 幾把石椅,兩棵樹。
嫵子正坐在石桌邊,桌上擺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和酒。
他下巴低著桌面,眼巴巴的看著面前的酒壺, 時不時伸手碰一下, 又縮了回去。
唔,阿笙不讓他喝。
他悄悄喝, 嘴裡肯定有酒味.……
要是、要是阿笙親了.……肯定會被發現。
這麼想著,他臉慢慢紅了, 目光糾結。
雲笙瞧著這一幕, 原本沉甸甸的心思全放了下來, 好像單單看著他, 她就能忘卻很多煩惱。
「嫵子。」她輕輕開口, 喚了一聲。
「嗯?!」嫵子猛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看向雲笙,眼裡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他從位置上起身,
直接朝她跑了過去,「阿笙!」
雲笙笑著張開手接住他,額頭低著他額頭,笑說:「這麼高興?」
「看到阿笙就高興!」嫵子好看的眼眸里裝滿了雲笙,「阿笙,我想你,想你。」你不在身邊的每一刻,他都在想。
連做夢,夢裡的都是阿笙。
「我也.……想你。」雲笙快速的親了他一口,她看他的目光也是喜悅溫柔的,「休息得好嗎?」她改牽著他的手,往石桌走去。
「好著呢。」嫵子的小孩子氣在雲笙身邊就展露無疑,手搖晃著她的手,聲音又柔又軟:「阿笙,今晚我能喝酒嗎?」
雲笙回頭看他,似笑非笑道:「就那麼愛喝酒?」
嫵子巴扎了下嘴,眼神微飄:「奶奶喜歡,我也喜歡,好喝嘛。」
「可你一喝酒就喜歡亂來。」雲笙帶著他到石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肉遞到他嘴邊,「這些都是蘭城有名的菜色,你嘗嘗。」
『啊嗚』一口,嫵子吃下雲笙餵給他的肉,邊嚼著、鼓著臉頰,說著:「我才不亂來,我就喝很少很少的。」說這話的時候,還伸手比了比很少的量。
雲笙挑眉:「上次船上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一聽這話,嫵子心裡發虛,眼不斷轉著,就是不敢和雲笙對視,氣虛道:「那是.……喝多了.……」
「是啊,喝多了就要我抱你、親你,還.……」說到這,雲笙有點使壞一般,笑得有些曖昧,湊到他耳邊,繼續道:「還讓我幫你解決『難受』之處呢,可還記得?」
『蹭』的下,嫵子臉紅透了,縮著肩部,垂著腦袋,不敢去看雲笙,連嘴裡的肉都忘記嚼了,鼓著臉頰,像極了一隻松鼠。
雲笙放下筷子,手撐著下巴,饒有興緻的瞧著他。
「我、我、我才沒有.……」嫵子低低反駁了聲,偷偷瞧了雲笙一眼,哼哼道:「阿笙欺負我才會的,我才沒有……」說完,將肉猛的嚼嚼,吞了下去。
「是嗎?」雲笙臉上笑意更濃,又拿起筷子夾了魚肉,小心的弄掉魚刺,餵給他,「要是喝醉,再那般模樣,我可不管你。」
嫵子乖乖的吃下,也拿筷子夾了雞肉餵給雲笙,有點討好的、帶著撒嬌語氣,說:「阿笙,我不會喝醉的,就喝一點點好不好?」
雲笙張嘴吃下,但在吃的時候也不開口說話,嫵子就眼巴巴的瞧著,等著她一聲同意,那樣子特別.……可愛。
「讓你喝酒也不是不行……」雲笙慢悠悠的拉長語調,但就是不說後面的話。
看得嫵子著急無比,忽然想到什麼,他突然向雲笙湊了過去,唇直接碰到她唇上去,不斷蹭著說:「阿笙,就讓我喝點,不喝多,就喝一點!」
雲笙有瞬間失語,最終嘆了聲:「你啊.……真是小饞貓。」他這樣子,她完全拒絕不了。
「才不是貓呢!阿笙答應了嗎?」嫵子眨眨眼,滿臉是得逞的喜悅。
雲笙伸手摸摸他頭髮,然後將他攬在懷裡,低聲笑說:「怎麼會不答應你?我讓人準備的酒不烈,你應該能喝些,開心嗎?」
嫵子楞了楞,接著重重點頭,臉上的笑容極為燦爛:「開心!阿笙,我很開心!」
「我想你一直能這麼開心下去。」所以有些事情,她不想讓他知道。
雲笙拿起酒壺,在他面前的杯子倒了酒,「喝酒前,要先吃點東西。」
「哦……」嫵子很可惜的應了聲,將伸向酒杯的手給收了回來。
「你喜歡吃什麼滋味的菜?」雲笙拿起筷子,準備夾菜。
嫵子見雲笙要喂他,他開心得雙手搭在桌子邊上,眼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目光定在那一大盤雞肉上。
「要那個。」他伸手一指。
白嫩嫩的,還帶著汁水,一定很好吃!
雲笙會意,夾了雞腿放到他碗里。
「好吃!」嫵子拿起就咬了一大口,吃得很是滿足。
吃完雞腿,他就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聞了聞,然後一口喝下。
「好喝,阿笙這是什麼酒?好好喝。」嫵子剛喝下酒,臉就開始泛紅暈。
雲笙靜靜的看著他,伸手摸摸他微熱的臉頰,溫柔的說:「只能喝兩杯,醉了可會頭疼。」
嫵子嗯嗯的應下,又喝了一杯,還伸出舌頭舔了舔酒杯,有些意猶未盡。
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身子搖了搖,撲向雲笙。
「怎麼?」雲笙也順著他,雙手圈住他,輕拍著他後背。
「想奶奶了。」嫵子低聲說了句,奶奶也不讓他多喝酒,他總是悄悄的去拿。
被奶奶抓到,會被教訓,會一直被念叨著,什麼喝酒誤事,誤人生大事。
雲笙手一頓,問:「嫵子要回東瀛嗎?」
嫵子沉默了,這是第一次對雲笙的問話沉默。
他也不知道,他奶奶在東瀛,可阿笙在這.……
雲笙笑了笑,柔聲說道:「事了,我帶你回東瀛,將奶奶接來大周好不好?」
「真的嗎?」嫵子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不騙你。」雲笙貼近他的臉,親了親,「我雖然瞞著你很多事,但,不會騙你。」
嫵子楞了楞,然後他唇角像是正要綻放的花,一點點上翹,眉眼中含著的柔情濃郁極了。
他說:「阿笙,要做大事,我理解啊,只要和阿笙在一起就好。」
雲笙忍不住將他緊抱住,空蕩蕩的內心好似一下子被填滿了,她蹭蹭他耳朵,小聲說:「嫵子,以後你會知道。」
「好。」嫵子滿足的仰起頭,看著天空上的月亮,「等阿笙告訴我就好。」
雲笙點頭,應了聲嗯,接著側頭瞧他,不知為何,她忍不住去親他,一下又一下。
心裡暗嘆,她前半生的好運,都落在遇見他那天了。
嫵子被親得痒痒,忍不住往後躲,笑說:「阿笙,我要跳舞給你看!」
雲笙微呆了下,她還沒親夠呢,不禁道:「剛吃完……」
「沒事的,我跳給你看。」
雲笙的話都沒說完,就被嫵子打斷,他站起身,跑到她後面去了。
「沒有樂曲呢,回來好好吃飯。」雲笙轉過身,無奈的看著他,真像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嗯.……她似乎不清楚嫵子的年紀。
嫵子在前頭站定,歪頭淺笑:「我唱歌,跳舞給阿笙看。」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嫵子膽子大了不少。
他很是調皮的踢掉了自己腳上的鞋子,露出白瓷似的腳。
雲笙的目光落在他腳上好一會。
他嘟了下嘴,說:「阿笙,別看我腳嘛,我跳舞也很好看.……」
「嗯。」雲笙低低應了聲。
月下看美人,真的越看越美。
嫵子見雲笙認真的注視著他,不禁垂眸一笑,腳輕輕踩了踩地面,輕哼起異國之曲。
隨著輕柔的曲子,他抬手,柳腰輕折……
緊緊一個開頭,媚意無邊。
天地之大,如今只有他這麼個人,在她眼中的世界輕盈地舞動。
雲笙的心重重的跳起、落下,讓她有點慌的捂住胸口。
等嫵子停下舞步,雲笙已不記得他哼的曲調,整個腦海只有他的舞蹈。
「好看嗎?」嫵子臉帶薄汗,邁著輕快的腳步到了雲笙面前,一幅『誇我、誇我』的神情。
雲笙抬頭,伸手摸摸他額頭,眼帶痴迷,說:「好看,從未見過如此美妙的舞,嫵子,你很厲害。」
嫵子聽了,笑了起來,笑聲清脆,他看向桌子的酒:「阿笙,那我能再喝些酒么?」
雲笙看著他紅潤的唇,說起話來有些低啞:「我喂你。」說罷,拿起酒壺往嘴裡倒了口酒,拉下嫵子,吻了過去。
「唔。」嫵子咽下酒,眼有些迷離的說:「阿笙又要欺負我!」
「哈哈!」雲笙大笑,「你喜歡我欺負你的。」說完這話,又一口酒渡到嫵子的嘴裡。
嫵子有點貪婪的,回吻。
阿笙說的不錯,他……確實喜歡阿笙欺負他。
這個夜晚有點亂。
一壺酒,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得精光。
嫵子更是迷糊得不行。
被雲笙抱上床睡覺的時候,還死死抱住她手臂,不斷嘟囔著:「我的尾巴,尾巴呢?我的尾巴……」
尾巴?
「你的小尾巴睡覺去了。」雲笙也有些醉意,被抱住手臂,也就沒有抽開。
她直接在他身邊躺下,空著的手拍拍他後背,說:「小貓咪,該睡覺了。」
今天是累極了,說完這話,她就將他摟在懷裡,緩緩睡去。
也就沒聽到嫵子嘟囔的另一句話。
「才不是小貓咪,是狐狸,是狐狸哦……」
隔天,早晨。
不論多累,一到時辰,雲笙便會醒來。
醒來的她,思緒有點亂,低頭看了眼,在她懷裡睡得很香的嫵子,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她小心地坐了起來,想起昨晚他赤腳跳舞的事,便起身到柜子前,拿出一瓶藥膏。
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他白嫩無比的腳丫,被她握住的時候,圓潤的腳趾頭還動了動,真是可愛極了。
在他腳底有些紅痕,雲笙小心的給他上了葯,才將他腳塞了回去。
她一時也沒動,就坐在那,看著他沒有一絲防備的睡顏好一會,這才披上外衣起身,到隔壁屋裡洗漱。
當她洗漱完出來,就看到一個侍衛捧著一個盒子站在院中。
「大人。」侍衛利索無比的下跪行禮,呈上那個盒子。
雲笙披散著頭髮,走了過去,拿過那盒子打開,露出裡頭一根放在紅色綢緞上的白玉芍藥玉簪。
「不錯。」雲笙滿意的點頭,接著吩咐:「你去讓吳捕頭來一趟。」
「是!」侍衛恭敬的下去。
雲笙才回到原本的屋子,將那盒子用手帕擦了擦,放在嫵子的枕邊。
看著他睡著還動嘴巴的模樣,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的臉。
嫵子晃了下腦袋,想躲避『騷擾』,抱著被子直接轉過身去。
「真是.……」雲笙笑嘆了聲,正要低頭親親他額頭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雲笙這才作罷,起身離開。
出房門的時候,還輕輕地關好門。
吳葯真穿著銀色勁裝,臉上有些汗漬,應該是剛練完武。
他身子挺拔的站在石桌邊,行禮道:「大人。」
「喊你來是有事交代你。」雲笙走過去,比了坐下的手勢,自己則在他對面坐下,「一是讓人帶上養身的藥材,給連鶴之他送去;二是寫四封『告知情況』的信,分別傳給葉老爺子、許靈生、劉震和千慈和尚。」
吳葯真皺眉思索了下,還是有些不明所以的搖頭:「屬下愚鈍。」
「連鶴之、吳燕和白庭舒,都想要藏寶圖,其他四個中,有三個,手中都有藏寶圖碎片。」雲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攪渾這水?」吳葯真眼一亮。
雲笙搖搖頭:「是也不是。」說著話她站起身來,看著遠處,道:「混亂、死傷要控制到在最小,該知道的知道就可。」
若是整個江湖的水渾,就不好整理,誰也不知道渾濁的水下還藏著什麼。
「是。」吳葯真遲疑了下,又說:「若是許靈生他們幾個和王家聯合起來?」
「若是能聯合起來,也不至於十幾年,他們都沒將寶圖拼出來。」雲笙冷笑了幾聲,眼帶沉鬱,「何況,如今那王勝也不知是人是鬼。」頓了下,又繼續說:「不過,他們要是真的聯合起來,也不錯。」
吳葯真楞了下,隨即道:「為何這般說?他們幾個,個個武功高強.……」
雲笙抬手止住他的話,說:「無神教,你忘記無神教了。」說著話,她摘下一片葉子,在手裡把玩著,「既然作為無神教聖女的吳燕,能加入這局,定是看中了什麼,借刀殺人,也是不差。」
「那……那些東瀛人呢?」吳葯真問道,「要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