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說話的人一身嚴家下仆穿的青衣小帽,他瞪著杜衍,三兩步跳進游廊里,不可置信的樣子:「阿敬你還活著!」張著手朝幾人沖了過來。
杜衍閃身避開,神色有些迷惶。
樓管家皺了皺枯細的白眉毛,踏前一步:「放肆!誰教的你橫衝直撞的沒規矩!」
那人才看見樓管家,身體一抖,忙剎住步子,眉眼也低了下來:「回管家的話,我叫高進,是阿敬的朋友。」
樓管家想了起來,看一眼杜衍:「你是月前自願進府的高二狗?是被拐的那個?」
那人忙道:「正是我,我認了府里的王喜貴當師父,現下我師父給我新取了個名,叫高進。」
「那你為什麼叫衍哥兒阿敬?你知道他以前叫什麼嗎?」江月兒插了句嘴。
高進有些訝異,不明白「阿敬」怎麼又改了名字。但他飛快望向樓管家,見對方微微頷首,方答道:「我不知道,只記得我被拐子捉到時,他已經在那了,他讓我們喚他阿敬。」
江月兒還待追問,樓管家先道:「你跟我們來,邊走邊說。」
於是,到了嚴府的演武場時,江月兒總算聽到了「杜衍設計逃脫人販子,獨自留下斷後,反被對方抓住,差點被對方打死」的完整經過。
高進身為當事人,原本就對攬總此事,又使他們成功脫逃的杜衍異常崇拜,那次經歷由他一張嘴說來,更是情真意切,驚險萬分。
待聽到杜衍返身拖住人販子,好讓別人逃走時,江月兒眼淚汪汪地去握他的手,哭得直打嗝:「阿敬,你真是個大好人。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高進擦了擦眼淚:「我這些時日,一想到阿敬為了救我們,死在了那對毒夫毒婦的手下,就吃不下睡不著,我比他還大,卻什麼都沒幫上……所幸吉人自有天相,阿敬你還活著,這可真好!」
兩小兒哭成一團,反而是當事人杜衍神色雖然激動,情緒倒相對平靜許多,但這只是相對而言。
「那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的來歷嗎?」他眼中亮起了星光。
一路走來,有江月兒在,高進已經知道杜衍前些日子燒壞了腦子,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正要答話,突然耳邊憑空一聲大喝:「站直!」
高進登時像被針扎了一樣,抬頭挺胸突肚,瞬息間由一隻弓腰縮頭的蝦爬變成了一柄頂頂直的標槍!
樓管家神色如常,將江月兒放下地,喚了聲「老爺。」
高進有點訕訕地塌下腰:老爺太威武了,只要聽見老爺說話,都會嚇得一哆嗦呢。
那聲音的主人這才看到他們,招呼了一聲:「是江家小姐來了?」
江月兒怯怯喚了聲「嚴伯伯」,忍不住往樓管家身後躲。
因著江棟上午要去衙門點卯,嚴家又沒有女主人,杜氏不方便上門,才只好單放了他們兩個小孩子家出門做客,這還是江月兒頭一回單獨在陌生人家裡。雖則她脾氣外向不怕生,但嚴老爺生得那樣威風,她心裡還是有點害怕的。
嚴老爺大步走過來:「咦,江小姐怎地哭了?是有人不懂規矩,有怠慢之處嗎?」他一轉身,原本規規矩矩站立的嚴家二小立刻轉頭對著她吐舌頭拉眼睛地做起了怪相!
江月兒瞪著校場上的嚴家二兄弟完全傻了:為什麼這兩個討厭鬼在這?!阿爹沒同她說過啊!
樓管家三言兩語將路上的事說了,嚴老爺便將杜衍的問題又問了遍:「那杜小哥問你的事,你還記得嗎?」
高進可惜地望著杜衍那半張帶著疤痕的臉,搖頭道:「阿敬因生得好,洪四娘夫婦一意要在他身上發筆大財,將他看得極緊,我們少有說話的機會。便是說了話,也只是商量如何逃走。」
杜衍仍是沉默,但眼中那點星光倏然熄了下來。
江月兒看不懂他的眼神,但她就是知道弟弟現下必定難受極了,握了他的手:「阿敬,你別難過。」
杜衍勉強擠出個笑,聽嚴老爺沖那二人吩咐道:「好了,沒別的事,你們先下去吧。」
江月兒連忙揮手,大聲與樓管家道別:「管爺爺,再見。」
樓管家尚未回話,一聲大笑突地響起:「哈哈哈!管爺爺?笨蛋,你連樓管家姓什麼都不知道?」
卻是正罰站的嚴二郎指著樓管家,哈哈笑彎了腰。
江月兒漲紅了臉,這兩個討厭鬼真討厭!
她求救地望向樓管家:「管爺爺……」
樓管家看一眼嚴老爺,笑眯眯地轉向江月兒:「無妨,江小姐可以叫我管爺爺。」
江月兒一個笤帚高的稚齡小兒,她哪裡聽得明白樓管家話里的話,只明白了一件事,她叫「管爺爺」一點也沒錯,管爺爺自己都承認了的!
當即興高采烈回嘴道:「聽見沒有,管爺爺就叫管爺爺,你才是笨蛋!」
嚴二郎傻了眼:為什麼管家爺爺要這麼說?難道他真的不姓樓而是姓管?
一根筋的小男娃立刻被小丫頭帶到溝里去了,疑惑地撓了撓頭:「樓管家真的不是樓管家?是管管家嗎?」
嚴老爺看在眼裡,臉黑了一層:別人兩句話就暈頭了,果真是笨蛋!
當下沒好氣地喝道:「小二,愣什麼?來訓練了!」
又對江月兒露出個勉強算「和藹」的笑臉:「江小姐,今日你是做什麼來的,令尊同你說過吧?」
江月兒點點頭,聽嚴老爺道:「那好,現在那兩個小子就在那站著,你只管過去把他們打趴下便是!」
江月兒瞪大了眼:可以隨便揍那兩個討厭鬼?有這麼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