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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還有, 阿爹昨晚上說的話, 是什麼意思。
在弄明白這些事之前, 她的新發現還是先不要告訴給別人聽了。反正她還有那麼那麼長的時間來弄清楚這些事呢。
沒錯,阿爹阿娘她一個也不告訴!
阿爹阿娘都壞死了, 萬一被他們發現自己還記得這個夢……她可再也不想一個人被關在家裡, 哪也不能去了!
嚴小二說什麼來著,犯人就是整天被關在黑屋子裡,出不了門的!
她才不是犯人,哼!
江月兒越想越氣,她怒氣騰騰地衝下樓,柏木樓梯的踏板險些被她跺散了架——
江棟突然清咳一聲:「月丫兒, 衍哥兒昨兒個可氣了一晚上沒睡好, 你不給人道歉嗎?」
道, 道歉?
江月兒疑惑地頓住了腳:昨晚一直在聽爹娘說話, 她連她娘為什麼會打她都沒來得及想清楚呢, 何況, 道歉?為什麼?
江棟一看就知道她還糊塗著呢, 很貼心地解釋道:「你昨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扒衍哥兒的褲子, 多叫人難為情哪。衍哥兒都叫你臊得不好意思出門了, 你說你不該道歉嗎?」
江月兒看向杜衍, 後者從她出現在樓道上,就一直拿個後腦勺對著她。
她不解地問道:「脫褲子這有什麼難為情的?大狗子, 小三子他們整天還露著屁股蛋呢, 他們男娃不都這樣嗎?」大狗子小三子都是十里街的孩子, 與江家兒女差不多大小。
江棟:「……」她還真沒說錯!
江棟只好道:「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你昨天讓衍哥兒脫褲子時,衍哥兒是不是不樂意?」
江月兒點點頭,阿敬……啊不,衍哥兒是很生氣,對了,衍哥兒為什麼生氣,這個問題,她也還沒來得及想呢!
江棟循循善誘:「阿爹是不是教過你,別人不願意做的事,你是不是不能勉強?」
江月兒從來都是個誠實的姑娘,她回憶片刻,點頭:「沒錯。」
江棟朝杜衍的方向一努嘴:「那現在知道錯了嗎?」
江月兒心裡裝著大事兒呢,也沒跟她爹歪纏,痛快走到杜衍跟前一行禮:「衍哥兒,我錯了,我跟你道歉,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江棟略有納罕:閨女今天怎麼這麼痛快就認錯了?難道昨晚經她娘那一嚇,竟把她嚇得懂事了些?
殊不知,他閨女心裡正在想:是了,衍哥兒不願意,那我就不脫他褲子了。大不了,我再想別的法子就是。
江月兒那一禮不止驚住了江棟,連杜衍正生著氣呢,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不對!這小胖妞眼睛賊溜溜地轉,她一定又在憋什麼壞招!
他雙眼眯了眯,覷了正頻頻往兩人身上看的杜氏一眼,扶起江月兒:「只要你再不這樣做,那就行了。」
上面已經說了,江月兒是個誠實的姑娘。
杜衍那話一出,她頓生為難:這個,她還真不能保證呢!
但阿爹阿娘的四束目光扎在她後背上,她要是不應下,說不得還要被阿娘打一頓。江月兒不由嘟了嘴:「我都跟你道歉了呀!」扭頭沖她爹喊了聲,「阿爹我好餓好餓好餓,我要吃飯!」
杜衍立刻斷定:她果然還打著鬼主意呢!
不得不說,這世上不止有無數的憨兒憨女,更有不少的傻爹傻娘,江家這對父母猶為其中表率。
一聽女兒餓壞了,江家夫婦準備了一腦門子的訓導全扔到了九玄天外。杜氏往粥碗里擱了一大勺紅糖,讓阿青遞給女兒:「餓了?快來喝碗粥墊墊。衍哥兒你也來吃,放心吧,姐姐不會再欺負你了。」
杜衍接過粥碗,眼睛瞟過旁邊的江月兒:這粥碗要再大點,她腦袋就已經扎進去啦!而且,聽這聲音,呼嚕呼嚕的,好像喝得香極了。
連頭頂的發旋都透著心虛呢……杜衍輕輕一提唇角:那就,讓他看看,小胖妞到底在賣什麼葯吧。
江月兒這回賣的葯卻叫杜衍等了好些天,一直到江家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傷勢盡好,嚴家再次上門來請,她才揭開了蓋子。
在江家男人們養傷期間,嚴老爺已經回來探過江棟一回病,又帶著他的囑託,重新揚帆啟程了。
因此,嚴家兩個小霸王這些日子過得甚是逍遙,直到江家兩個死對頭再次登門。
其實,一開始可以狠狠報仇的新鮮感過去后,對揍人這件事,江月兒的興趣早沒那麼大了。
嚴家兩兄弟從先前的交手中,也隱約感覺到了江月兒的情緒變化,為此還琢磨出了一套消極應對的辦法。
可嚴家兄弟的辦法遇上正憋著勁的江月兒,那結果……自然是不消說。
好不容易挨到武師喊停,嚴小二烏著眼睛,垂頭喪氣地跟在嚴大郎身後,突然聽身後女娃甜甜的叫聲:「嚴二哥,等等。」
嚴二哥?是叫他?
嚴小二一轉頭,竟是江家那死對頭!她還咧嘴對著他,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他一拉臉,扭頭便往外走:「哼!」
江月兒才不怕他哼呢,還掛著老大的笑臉追上去:「嚴二哥,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不幫!」
「幫一個嘛!」
「不幫!」
「你幫我這個忙,我往後就不打你了。」
「……真,真的?」
「真的!」
「那,什麼忙?」
…………
杜衍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輕一勾唇。
終於忍不住了啊。
樓管家想了起來,看一眼杜衍:「你是月前自願進府的高二狗?是被拐的那個?」
那人忙道:「正是我,我認了府里的王喜貴當師父,現下我師父給我新取了個名,叫高進。」
「那你為什麼叫衍哥兒阿敬?你知道他以前叫什麼嗎?」江月兒插了句嘴。
高進有些訝異,不明白「阿敬」怎麼又改了名字。但他飛快望向樓管家,見對方微微頷首,方答道:「我不知道,只記得我被拐子捉到時,他已經在那了,他讓我們喚他阿敬。」
江月兒還待追問,樓管家先道:「你跟我們來,邊走邊說。」
於是,到了嚴府的演武場時,江月兒總算聽到了「杜衍設計逃脫人販子,獨自留下斷後,反被對方抓住,差點被對方打死」的完整經過。
高進身為當事人,原本就對攬總此事,又使他們成功脫逃的杜衍異常崇拜,那次經歷由他一張嘴說來,更是情真意切,驚險萬分。
待聽到杜衍返身拖住人販子,好讓別人逃走時,江月兒眼淚汪汪地去握他的手,哭得直打嗝:「阿敬,你真是個大好人。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高進擦了擦眼淚:「我這些時日,一想到阿敬為了救我們,死在了那對毒夫毒婦的手下,就吃不下睡不著,我比他還大,卻什麼都沒幫上……所幸吉人自有天相,阿敬你還活著,這可真好!」
兩小兒哭成一團,反而是當事人杜衍神色雖然激動,情緒倒相對平靜許多,但這只是相對而言。
「那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的來歷嗎?」他眼中亮起了星光。
一路走來,有江月兒在,高進已經知道杜衍前些日子燒壞了腦子,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正要答話,突然耳邊憑空一聲大喝:「站直!」
高進登時像被針扎了一樣,抬頭挺胸突肚,瞬息間由一隻弓腰縮頭的蝦爬變成了一柄頂頂直的標槍!
樓管家神色如常,將江月兒放下地,喚了聲「老爺。」
高進有點訕訕地塌下腰:老爺太威武了,只要聽見老爺說話,都會嚇得一哆嗦呢。
那聲音的主人這才看到他們,招呼了一聲:「是江家小姐來了?」
江月兒怯怯喚了聲「嚴伯伯」,忍不住往樓管家身後躲。
因著江棟上午要去衙門點卯,嚴家又沒有女主人,杜氏不方便上門,才只好單放了他們兩個小孩子家出門做客,這還是江月兒頭一回單獨在陌生人家裡。雖則她脾氣外向不怕生,但嚴老爺生得那樣威風,她心裡還是有點害怕的。
嚴老爺大步走過來:「咦,江小姐怎地哭了?是有人不懂規矩,有怠慢之處嗎?」他一轉身,原本規規矩矩站立的嚴家二小立刻轉頭對著她吐舌頭拉眼睛地做起了怪相!
江月兒瞪著校場上的嚴家二兄弟完全傻了:為什麼這兩個討厭鬼在這?!阿爹沒同她說過啊!
樓管家三言兩語將路上的事說了,嚴老爺便將杜衍的問題又問了遍:「那杜小哥問你的事,你還記得嗎?」
高進可惜地望著杜衍那半張帶著疤痕的臉,搖頭道:「阿敬因生得好,洪四娘夫婦一意要在他身上發筆大財,將他看得極緊,我們少有說話的機會。便是說了話,也只是商量如何逃走。」
杜衍仍是沉默,但眼中那點星光倏然熄了下來。
江月兒看不懂他的眼神,但她就是知道弟弟現下必定難受極了,握了他的手:「阿敬,你別難過。」
杜衍勉強擠出個笑,聽嚴老爺沖那二人吩咐道:「好了,沒別的事,你們先下去吧。」
江月兒連忙揮手,大聲與樓管家道別:「管爺爺,再見。」
樓管家尚未回話,一聲大笑突地響起:「哈哈哈!管爺爺?笨蛋,你連樓管家姓什麼都不知道?」
卻是正罰站的嚴二郎指著樓管家,哈哈笑彎了腰。
江月兒漲紅了臉,這兩個討厭鬼真討厭!
她求救地望向樓管家:「管爺爺……」
樓管家看一眼嚴老爺,笑眯眯地轉向江月兒:「無妨,江小姐可以叫我管爺爺。」
江月兒一個笤帚高的稚齡小兒,她哪裡聽得明白樓管家話里的話,只明白了一件事,她叫「管爺爺」一點也沒錯,管爺爺自己都承認了的!
當即興高采烈回嘴道:「聽見沒有,管爺爺就叫管爺爺,你才是笨蛋!」
嚴二郎傻了眼:為什麼管家爺爺要這麼說?難道他真的不姓樓而是姓管?
一根筋的小男娃立刻被小丫頭帶到溝里去了,疑惑地撓了撓頭:「樓管家真的不是樓管家?是管管家嗎?」
嚴老爺看在眼裡,臉黑了一層:別人兩句話就暈頭了,果真是笨蛋!
當下沒好氣地喝道:「小二,愣什麼?來訓練了!」
又對江月兒露出個勉強算「和藹」的笑臉:「江小姐,今日你是做什麼來的,令尊同你說過吧?」
江月兒點點頭,聽嚴老爺道:「那好,現在那兩個小子就在那站著,你只管過去把他們打趴下便是!」
江月兒瞪大了眼:可以隨便揍那兩個討厭鬼?有這麼好的事?
江棟不止給兒女帶回一大堆小玩意兒,還給杜氏帶回了一個消息。
「定下了,初六午時,洪四娘和丁大從縣衙開始,繞城一周,戴枷示眾。」洪四娘和丁大正是差點打死杜衍的人販子夫妻。
杜氏皺眉:「縣衙這麼快就判了?」 這等大奸大惡之徒當處以極刑才是!
因江棟是刑房書吏,杜氏耳濡目染,也懂得些當朝刑律流程。她知道若是人犯判了極刑,依本朝規矩需上呈刑部批核。以楊柳縣與京城的距離來算,來回一個月是最少的。若是那兩人現下便定了罪,就不可能是死刑。
江棟看一眼樓上,作個「小聲些」的動作,輕聲道:「刑還沒判下來。你不曉得,最近不太平。前幾天隔壁蒲縣丟了好幾個孩子,便是我們縣,昨日也丟了一個。陳大人懷疑,最近有個拐子團伙流竄到這一帶作案,為了震懾那些人,才臨時定下的游|街。」
杜氏倒抽一口氣:「那洪四娘夫婦竟還有同夥?!」
江棟道:「這卻不知。照理,丁大若有同夥,在他們落網后也該收斂些。這起案子發生后,陳大人可是親自組織了好些天捕役巡街,這幾日街面上都沒幾個人大聲說話。」
杜氏便點點頭:「很該如此。」
楊柳縣由於水道複雜,且民風淳樸,往日極少有捕役巡街,可見陳大人這段時日對縣城治安多重視。
若是這樣都無法打擊到拐子,很有可能是,這些人有恃無恐,或是真正的亡命之徒。這兩個可能,無論是哪一種,對他們這些有孩子的家庭而言,都不是好事。
杜氏當機立斷:「明日賽龍舟,兩個孩子就在家,哪也不去。」一抿嘴:「罷了,初六的熱鬧我也不去湊,還有,這幾日嚴家都先不必去了。」
這正是江棟的意思,他一指放了一桌子的七巧板和魯班鎖,笑道:「我就是怕這幾日把孩子們關在家裡,他們不高興要吵得我頭疼,才買了些東西哄哄他們。」
杜氏還不了解他?也不與他分說,起身出了門。
端午節過後,天氣便一日比一日熱了起來。
蒲縣丟了幾個孩子,以及縣衙里懷疑最近幾個縣來了一夥拐子團伙作案的事終究傳開了。這段時日,縣城風聲鶴唳,包括十里街有孩子的夫妻俱把年幼的孩子管束起來,輕易不肯放出門,街市上孩子們打鬧的聲音頓時少了不少。
因為聽不見隔街小娃們的嘻鬧聲,連被關在家裡出不得門的江月兒心都定了不少。
這些時日,杜衍習字,江月兒被她阿娘拘在家裡做針線。少了外界瑣事打擾,再有了杜衍做榜樣,兩個孩子的進步都很快。
杜氏很滿意。
即使心知肚明杜衍給月丫兒代刀了不少針線,杜氏的這份滿意依然不打折扣。
杜衍是個貼心的孩子,他便是給月丫兒代作針線,也想辦法哄著她學著做了不少。
不痴不聾,不做家翁。孩子們間的小官司,只要問題不大,杜氏向來不會多加干預。
杜氏的舒心日子只持續到十天後嚴家再次派人請江月兒的時候。
十天里,嚴家其實來過不止一次人。
只這一次樓管家親自出馬,不光帶來了豐厚的禮品,還留下了一席話:「老爺出去跑船前就一再交代過,一定要我把江小姐再請回去。江夫人您也不必擔心孩子在咱們家不自在,老爺都說過了,若是誰敢給江小姐不痛快,他就讓誰一家子不痛快。何況老爺這回跑得不遠,順風的話,不出半月便能回來了,您不能讓我在老爺回來后都還都沒能請回江小姐吧,這樣的話,小老兒可就難做了。」
這次嚴老爺出船,船里還有一批江棟托關係借貸採買來,托嚴老爺寄賣的貨物。
雖說朝廷只規定了為官者不許經商,縣衙書辦只是不入流的吏員,若是低調一些,也不是不行。
樓管家是在隱晦地提醒杜氏,不要過河拆橋。
人家話都說到這一步,杜氏自然再不能跟前一次一樣隨口打發人走。
於是,隔天早上,江家的兩個孩子再次踏入了嚴家大門。
那個時候,江家已經新添了一個姓白的婆子和一個叫阿青的使女。
江月兒還記得嚴家的那兩個討厭鬼,但由於那兩次她不但沒有吃到虧,還讓嚴家兄弟吃了她不少虧,加上還在那吃到了很多好吃的蜜瓜,因此,她一點也不抵觸到嚴家再次習武的事。
樓管家早早地領了人迎出來,跟江棟打聲招呼,又逗江月兒:「江小姐,這回還要我抱您進去嗎?」
江月兒一點也不客氣,擺擺手:「不啦,管爺爺。我現在可有力氣啦,能自己走,您別累著。」又虛虛溜她爹一眼,小小聲:「等我沒力氣的時候,管爺爺你再抱我呀。」
樓管家哈哈一笑,送走江棟,看江月兒忽然聳聳小鼻頭,問道:「管爺爺,你這有什麼味道?好香呀!」
樓管家疑道:「香味?哦對了,十米開外的正街上開了家西洋點心鋪子,想必味道就是從那飄出來的吧。」
西洋點心鋪子?江月兒咽了咽口水:那是個什麼鋪子?點心好吃嗎?
樓管家看她一臉饞相,便道:「江小姐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西洋點心,我使人給你買來。」江月兒有多愛吃甜食,她只來過一回,樓管家便再清楚不過。
江月兒卻摸摸小肚腩上的肉,嘟著嘴搖搖頭:「不,管爺爺,我不吃了。」再吃,還被人叫小胖妞,這多不好呀!
她這點小糾結,在樓管家眼裡就不是個事。他老人家在這一點上跟其他老人家看法沒什麼不同,小孩子胖點兒多好看哪,瞧江家小姐這一身圓圓的肉,看著就喜慶得很!
可江月兒這回主意挺正,不管樓管家再怎麼勸,她說不要,那就是真的不會再要了。
樓管家轉念一想,甜的吃多了也壞牙,遂不再多說。
江月兒這回是如願了,可心裡那叫一個難受啊,一整個上午連揍討厭鬼都沒那麼有勁了呢。
到了江棟來接他們的時辰,樓管家又親自把他們送到了嚴家大門處。
聞著空氣里縷縷不絕的甜香味,江月兒眼睛就自動定在了香味的來源處,聽店裡的夥計大聲招呼:「新鮮鬆軟的白雪蛋糕,酥油泡螺……」
白雪蛋糕,酥油泡螺……那都是什麼好吃的,她怎麼一個也沒聽過呢!
江月兒耳朵豎得高高的,等江棟船靠了岸,她連人家的吆喝了些什麼都記住了,還一字不差地學來給江棟聽。
引得江棟一樂,也逗她:「這麼想吃,阿爹給你買幾個來。」
江月兒的意志受到了更大的考驗,可她仍是經受住了:「不要!」想了想,跟她爹商量:「阿爹,我不吃。明天,你讓我在那多聞一會兒,就當我吃了,好不好嘛?」
江棟哈哈大笑:「好!怎麼不好?」於是,這一聞又是小半個月。
傳說中的人販子在幾個縣都銷聲匿跡了,楊柳縣人也慢慢解除了防備。
因此,江月兒每回去西點鋪子都能碰上幾個跟她一樣聞味治饞的「同道」。
她也不大跟別的孩子說話,就出嚴家時,拉著白婆站在店門口悄悄張望兩眼,等江棟到后便登了船一道回家,倒是省心不少。
這一日,江棟下了衙照舊來接一雙兒女。
船還沒走多遠,江月兒突然「呀」了一聲,指了岸上一處,同江棟道:「那個人怎麼抱著孟柱子在跑?他爹娘呢?」
孟柱子正是江月兒在點心鋪前認識的小子。
江棟順著女兒的手指望過去,心中頓時一緊:「月丫兒,你認識那個抱著孟柱子的人嗎?」
「不認識。阿爹,怎麼了?」
江棟心說:怎麼了,出事了!
「余婆婆……」
「洪嬸嬸……」
江家與鄰居們處得都不差,一提籃葡萄,江月兒拎著轉了一圈,收穫了幾個雜麵饅頭,一把小青菜,幾個雞蛋,一包紅糖等小吃食。
最後,提籃里還剩下一小串葡萄,江月兒站到了劉家大門前。
阿青看她往那走,當即變了臉色,開始嘮叨:「月姐兒,這家不好,咱不去這家好不?」
看著她發愁:這孩子怎麼記吃不記打呢?她忘了前兩天劉順怎麼拎著棍子轟她嗎?要月姐兒跑慢些,那棍子就真落她身上了!
江月兒認真道:「別人家都有,不給他家不好。」要是劉順再拿大棒子攆她,她跑就是了嘛。
她給自己鼓著勁敲響了劉家的門:「劉順叔在家嗎?我娘叫我給你送葡萄啦。」
門吱啞一聲很快就開了,劉順穿一身簇簇新的玉色綢衣,下巴颳得露出了青茬,往常總佝著的腰也挺得直直的,原本板著臉,看見這串葡萄,才露出了些喜意:「紫氣東來,你們這是給我送吉兆來了啊。」
江家住劉家東頭,一大早的,江月兒捧了串紫葡萄送他,他這樣一說,還真是如此。
他肯好好說話,江月兒也高興,贊他一句:「劉順叔今個兒真俊啊。」眼睛順著他的腿縫往裡瞧,尋思著:他家到底是為啥起的火?
劉順摸摸下巴被她逗笑了:「你這小丫頭,可真會說話。你等會兒啊。」片刻后跑回來,塞給她一個匣子:「拿著吃罷,一點心意。」
江月兒年紀小,不覺得有什麼,阿青吃了一驚,急忙推拒:「松風齋的點心?這太貴了,我們不能收,月姐兒快給劉順叔放下。」
松風齋是楊柳縣最好的點心鋪子,江家也不是吃不起,只是看這雕龍畫鳳的小匣子,一看便知是店裡極高檔的禮盒,光只是盒子,少說也是半錢銀子。
劉順果然道:「這原就是買了請人吃的,月姐兒可是給我送吉兆來的,便送她一盒又有什麼?」看阿青還待推拒,微沉了臉:「你再推辭,是瞧不起我劉某人嗎?」
阿青脖子一縮,就不敢說話了。
這劉順與十里街踏實過日子的人家不同,自打他父母過世后,也不正經尋個營生,整日里在街上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晃悠。幾月前不知他受了什麼刺激,回來收拾了行李說要跟人跑商,如今瞧這打扮得人模狗樣的,是真發達了?
阿青憋了一肚子話,回去跟白婆說了,白婆笑道:「我看哪,是劉家有喜事要辦了。」
到中午的時候,劉家的喜事傳到了江家來。
江月兒拎著她這些天不離身的小桶進門嚷嚷:「劉順叔要說親啦。阿娘,什麼是說親?」
杜氏笑道:「還真是有喜事?劉順跟誰家說的親?」
江月兒一愣,丟了小桶蹬蹬往外跑:「我再去問問。」
杜氏笑:「怎麼這麼愛湊熱鬧,我和她爹都不是這樣啊,我看趕明兒叫她小熱鬧得啦。」
這回小熱鬧打聽的明白多了:「說是前街黃家姐姐,叫翠姑的。」
「竟是翠姑那丫頭?」白婆咂舌:「黃家不是要二十兩銀子當聘禮嗎?劉順也出了?他還真發了大財不成?」
「出了。」小熱鬧嘰嘰喳喳的,把熱鬧帶回了自己家:「出了,劉順叔還帶了幾個人去送聘禮,說等晚上回來請我們客哩。」
十里街很久沒有這樣熱鬧的大事,大桑樹底下早圍了一堆閑人說話。
江月兒又出去一趟,回來學給大人們聽:「……說是劉順叔的本錢早賠光了,現在娶妻這錢還不知道是什麼髒錢。」
杜氏皺眉:「什麼髒錢不髒錢的?」叮囑女兒:「這不是什麼好話,你別學別人亂傳。」
又叫白婆關了門,把她攆到樓上描紅,才與她們道:「不管劉順家賺的什麼錢,這不關我們的事,都管好自己的嘴,省得禍從口出。」
二人自是應下,白婆問道:「那月姐兒再去劉家,我要不要攔一攔?」
杜氏想了想,搖頭道:「只要月丫兒不進他們家門就隨她吧,做得太刻意了也不好。」
阿青道:「往後月姐兒出門還是叫衍小郎跟著吧,衍小郎還是穩當些。」
有了阿青這一句話,到晚上劉順回家在家門口散喜糖時,江月兒就不得不帶了個小尾巴。
街坊們說閑話歸說閑話,有糖吃的時候,吉利話跟不要錢的,說得劉順站在門口,笑得像顆咧了嘴的石榴似的直拱手。江月兒離了老遠都能聽見小孩子們的歡笑聲,生怕去晚了,糖就沒了。
她骨嘟著小嘴兒走在前面:「你走快些啦,糖都快沒了。」
杜衍抹了把汗,道:「你要是著急就先去。」
江月兒猶豫了一下,道:「那你快來啊,別把水拎灑了。」
杜衍覺得他現在拎著小桶的樣子傻透了,不想跟她多說:「行了我知道了,快去吧。」
江月兒趕緊衝進了人群,千辛萬苦擠到人前,伸著手叫:「劉順叔我還沒糖!」
劉順早看見她,特意給她抓了好幾把糖,幫她放到兜兜里,笑道:「我的福星來了,多請你吃幾顆。」
江月兒捧著滿手的糖樂開了懷,轉身看見杜衍站在人群之外,急忙跟他招手:「阿敬快來,劉順叔有好多糖。」
兩個小人兒滿載而歸。
直到洗漱完畢,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江月兒才想起一件大事:「阿敬,我的小桶呢?」
杜衍一怔:「我不是給你了嗎?」
「你才沒給我!」她下午抱了滿手的糖,哪裡能拿小桶?江月兒坐起來,怒道:「你把我的桶弄丟了!」
黑暗中的江家人都被吵了起來。
江月兒瘜著嘴,馬上就要哭出來了:「我要我的桶,你還我桶!」
阿青道:「現在天這麼黑,到哪去找?月姐兒,要不我明天一早去給你找回來?」
江月兒怎麼會同意,尤其她想到,今天太高興,忘了給劉順叔家澆水,急得哭出來了:「我要我的桶,我的桶,嗚嗚嗚嗚……」
江棟只好道:「好了,阿爹這就給你找,別哭了啊。」
江月兒抓了她爹的衣襟:「我跟阿爹一起去。」還得澆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