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冷雨夜
看得出,今天余昔的狀態很放鬆,酒是一杯接著一杯喝,熱菜還沒上來,一瓶酒就喝得差不多了。酒桌上的話題一直圍繞著我畢業后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余昔好像對我畢業后的一切都感興趣,尤其感情生活特別感興趣,不停地問東問西的。
我說:「也跟我說說你唄,一晚上都說了我的事了。你畢業比我早兩年,又一直在北京,政治文化中心啊,生活經歷應該更豐富才對啊。」
余昔略顯慚愧地說:「我的生活真的很單調的,整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不是查這個就是查那個,每天面對的都是人性貪婪醜陋的一面,非常單調無聊,而且因為人性中卑劣的一面看多了,經常會感到心灰意冷。不像你,生活這麼豐富多彩,我心裡不知道多羨慕你呢。」
我苦笑著說:「其實我的生活也不完全由我自己選擇,我也不喜歡官場,這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生活非常沒意思。如果讓我選擇,我也不會從政。」
余昔笑了笑,說:「你呀其實天生就是個奸商,我還記得當年你省吃儉用的攢下一點錢,從計算機系買來的那張遊戲軟體,整天帶著遊戲軟體在大街上到處叫賣呢。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有經商的天賦,命里就帶著財運呢。」
我說:「沒看出來,你還會看命啊,那請你余半仙給我算算前程如何,這回我能不能平安過關啊。」
余昔說:「本來根本紀律,有些話我不該說的,不過我適當可以向你透露一點。通過這次的調查核實,你們省里這屆換屆選舉確實存在很多問題,搞不好或許中央會派人來監督。」
我吃驚地說:「這麼嚴重?那我們家呢?你這次下來不就是專程來調查我們家老爺子嗎,你們調查了這麼久,有什麼結論嗎?」
余昔說:「理論上,這事你不該問,我也不能說,可誰讓你是我師弟呢。你們家的問題其實不是大問題,但是這陣子寄往北京的告狀信和檢舉信一大堆,我們下來調查了幾天,發現大部分檢舉都是道聽途說,沒什麼實證。當然,檢舉人的目的並不是想扳倒你們家老爺子,而是要製造一種輿論效果,以便給楊副省長升遷製造障礙。這不過是政客上常用的手段,沒什麼新鮮的。」
我氣憤地說:「這些政客可真卑鄙,政治這東西可真是骯髒,難怪你經常感到心灰意冷呢。畢業后這些年,我也見識了不少人的嘴臉,有時候想一想,人活一輩子其實沒什麼意思。不就那點事嗎,為了滿足那點可憐的慾望,那些人干出來的事簡直令人髮指。」
余昔嘆了口氣說:「嗨,不說這些了,怪沒勁的。剛才來的時候,我發現這裡的夜景蠻不錯的,我們出去走走吧。」
我看了看窗外,不無擔憂地說:「外面還在下雨呢。」
余昔說:「下雨好啊,知道我最喜歡什麼嗎?我最喜歡雨中漫步,感覺特別浪漫。尤其是冷雨夜,一個人在雨中走啊走啊,冷雨打在皮膚上,又刺激又舒服。」
我站起身,笑著說:「那好,今晚我就陪你去雨中漫步,我們也爛漫爛漫。」
余昔糾正說:「什麼爛漫,是浪漫,真沒情趣。」
我笑了起來,說:「都一樣,反正在我眼裡都一樣。」
我結了賬,和余昔並肩走出包房。余昔站起身的時候腳步有點虛浮,身體搖晃了一下,可能是酒有點多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腦袋,笑了笑說:「我好像有點暈了,這酒後勁還是蠻大的,不會上頭吧?」
我說:「沒事,喝酒嘛就是為了暈,暈暈乎乎的看這個世界更有意思。」
走出餐廳的時候,我看到飯店門口為食客提供了不少雨傘,順手拿了一把傘撐開,替余昔打在頭頂上。
余昔卻說:「不用傘,我就想在雨中走走。」
我只好收起雨傘,和余昔並肩沿著石子路一路往湖邊走去。已經夜裡十點多了,山莊內沿途的路上都有路燈,亭台水榭和樹木在夜色中影影綽綽,不時有鳥叫聲和青蛙的叫聲在黑夜中傳來。雨仍在下,不過小了許多,淅淅瀝瀝的,冷雨不斷飄在皮膚上,冰涼卻愜意。空氣非常清新,我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著如此甘甜芬芳的空氣。
除了夜鳥和青蛙的鳴叫聲,四周靜悄悄的,天地間顯得寂靜且空曠,偶爾有情侶相擁著從我們身邊走過。路過一處亭台時,我們看到一對男女坐在石凳上,正十分忘我投入地親吻在一起,兩個人都很動情,呼吸聽起來都有點急促。他們聽到我們走過來,卻視若無睹,仍然不管不顧地在一起親吻。
余昔可能受了刺激,低下頭快步往前走去,可能走得有點急了,又喝了那麼多酒,腳步顯得很虛,有點晃晃悠悠的。我緊趕幾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余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