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遲到十年的擁抱
余昔的手被我抓進手裡,表情顯得有點驚慌,不太自然地說:「你……我……沒事,你不用……不用扶我。」
雖然嘴上這麼說,余昔卻沒有將手抽回去,被我緊緊地握在手裡。她的手十分小巧,手指細長,柔若無骨。握著余昔的手,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厲害。
我說:「你要不要緊?我看你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如果頭實在暈,要不我們走吧。」
余昔神色茫然地問:「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們再……走走吧。」
余昔繼續往前走了兩步,我被她拖著往前面繼續走,但她的腳步越來越虛浮,身體搖擺得越來越厲害,忍不住伸出一隻手掐了掐太陽穴。
我幾次忍不住想摟住余昔的腰,但又有點膽怯,強摁住蠢蠢欲動的手腳,忍住了。往前走了幾步,我看到路邊有一條空著的長凳,對余昔說:「要不我們在這裡坐坐,休息一下。」
余昔點點頭說:「也好,我覺得頭越來越暈了,不過冷雨夜真的很舒服,你說呢?」
剛下過雨,石凳上有不少雨水,我伸手在石凳上擦了擦,又從兜里掏出幾張紙巾把水擦乾,扶著余昔讓她坐下來,我也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我坐在余昔身邊,身體幾乎貼著她的身體,嗅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青蘋果的氣息,心頭跳得越來越快。又聞到了這種熟悉的味道,正是記憶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多年以前,我對這種氣味迷戀異常,它甚至常常進入我的夢想,讓我在午夜的睡夢中驚醒。
雨似乎停了,一陣夜風吹來,風中夾著著雨水和綠葉的氣息,凜冽中帶著一股涼意。余昔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肩膀抖動了一下,嘴唇都有點顫抖地問:「你……冷嗎?」
我說:「我不冷,你好像有點冷,要不要我把外套脫給你?」
余昔說:「不用,我……真涼快。」
我想了想,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再不說的話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猶豫了一會,我說:「余昔,當年我欠你的東西今天想還給你,就是不知道你還肯不肯要。」
余昔的神色明顯楞了一下,她愣了半天才輕聲問:「你指的是什麼東西?」
我躊躇了一會,低聲說:「你上次問過我,為什麼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你,回去后我想過很多次為什麼,其實真實的原因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也不能。」
余昔愕然地問:「不想?你討厭我嗎?」
我搖搖頭說:「當然不是討厭,真正的原因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你給我留下的記憶太完美。說句讓你見笑的話,當年的你,就是我心目中那個完美無瑕的女神。我害怕因為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再次見到你破壞掉這種美麗的記憶,所以我不敢。」
余昔淡淡地笑了笑,神色顯得有幾分凄苦,幽幽地說:「我對你有那麼重要嗎?其實我也是個很普通的女人,有很多缺點,怎麼可能完美無缺呢。」
我說:「你覺得不重要的東西,在別人眼裡也許比什麼都重要。這個世界上當然沒有完美的人,可我寧願相信你是完美無缺的,人有時候就是這樣,需要自己欺騙自己,才會覺得這個世界存在完美無缺的事物。其實這是一種精神圖騰,是一種美麗情懷,也是一種向上的力量,人只要活著,就需要給自己找很多借口。」
余昔點點頭說:「你的意思我能理解,可是說句實話,我本人並不願意扮演這個圖騰的角色,聽到你原來一直這麼想,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怎麼突然有種特別想哭的感覺。其實我更願意做一個世俗的煙火女人,炒米油鹽,相夫教子。」
說到這裡,余昔扭過臉背對著我,肩膀抖動了起來。看得出,她在強忍著內心強烈的情緒。我遲疑了一會,手慢慢搭在她的肩膀上。余昔身體受驚似的往外傾斜了一下,然後又往我這邊靠了一下,我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的脖子上。
見余昔沒有反對的意思,我的膽色壯了許多,手指滑過她溫潤的脖頸,落在了另外一邊的肩膀上。
我低聲問:「你還冷嗎?」
余昔低下頭,輕聲說:「嗯,有點涼了。」
我小心翼翼地摟緊了她的肩膀,嗅到她髮絲里傳來的芳香,一陣心醉神迷。余昔的身體反應很強烈,因為緊張和遲疑,身體甚至顯得十分僵硬,一動不動。
我在黑暗中得意地笑了笑,柔聲說:「放鬆點,不用這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余昔輕輕笑了一下,說:「你不是說欠我的東西要還給我嗎,打算什麼時候還?」
我伸出一隻手,輕撫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面對著我,看到她的眼睛在黑夜中閃閃發亮,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我說:「現在就還,一個深情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對不對?」
余昔面露嬌羞之色,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果然沒錯了,原來大學時那幾年,她一直在等待這個擁抱,可是我卻始終無法鼓足勇氣,既不敢表白,也不敢上前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對是錯,一個遲到了十年的擁抱,還有用嗎?
我伸出雙臂,將余昔緊緊地摟在懷裡,雙手在她的後背上輕柔地摩挲著,心中充滿了一種別樣的情懷。
余昔將頭埋進我的胸膛里,閉上眼睛呢喃著說:「十年了,你總算明白了。知道嗎,上學那幾年我一直等著你的態度,可你卻遲遲不開口,讓我等的好苦。」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可是現在明白是不是為時已晚?我的手指忽然觸到了體恤衫下面的一條胸罩帶,心裡一陣激動,只要我稍微一擠壓,這條帶子就會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