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如坐針氈
7
余昔在離飛天大酒店還有一段距離時下了車,她站在車下向我揮揮手,示意我儘快離開,以免被人看到。本來我還有幾句話想跟她說,但考慮到市區人多眼雜,余昔的身份又過於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咬咬牙開著車迅速離開。
回到江海辦事處時,招商小組的人都各自出去忙了,只有喬美美留守。她的房間就在我隔壁,聽到門響,知道我回來了,敲了敲門進來。
喬美美觀察了一番我的臉,小心翼翼地說:「唐局,你回來啦。昨晚你一晚上沒回來,我還有點擔心呢。看到你回來,我就放心了。」
我淡淡地應了一生,打開熱水準備泡杯茶。喬美美趕緊搶過我手裡的水壺,說:「還是我來吧,你歇著。」
我在沙發上坐下,狐疑地問:「你今天不是去國土廳找你那個給廳長當秘書的同學嗎,怎麼還沒去?」
喬美美一邊燒水泡茶,一邊說:「我昨晚和那個同學聯繫過了,他今天早晨要陪領導去開會,中午才有時間。我約了他,今天中午一起吃頓飯,禮物我都準備好了。」
我點點頭應了一聲,說:「要不要我陪你一塊去?」
喬美美驚喜地說:「那自然最好不過了,你親自出面事情就更好辦了。」
我說:「也不要太樂觀,等見了面再看。你們應該也有好幾年沒見過面了,誰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喬美美接著說:「那倒是,不過我想你的面子他還是要給的。我這個同學已經給國土廳廳長當了四年秘書了,估計這次換屆選舉之後就該提拔到副處級,下放到下面哪個縣裡當個專職副書記,以後肯定是一路平步青雲了,前程不可限量。」
說到這裡,喬美美忍不住嘆了口氣,遺憾地說:「我們一批進入機關的同學就屬我進步慢了,現在混得最差的也是正科級了,大部分都是副處了,我到現在還只是個副科級幹部,都不好意思去見這些老同學。有幾次同學聚會,同學們打電話喊我參加,我都沒好意思去。」
泡好茶,喬美美給我倒了一杯茶,抬起頭,用眼角悄悄看了我一眼。喬美美這是在給我遞話了,她的意思我心裡明白。這個問題我曾經考慮過,按理說喬美美的資歷已經夠了,只是要提拔還需要一個合適的機會。
我喝了杯茶,慢條斯理地說:「你的問題我考慮過,你的資歷足夠了。再等等吧,下次考察幹部的時候我一定給你爭取。」
喬美美驚喜地說:「真的?原來唐局一直沒忘記我啊,我好感動哦。」
我說:「當然,我對努力工作的人都一視同仁。我倒覺得,你現在主要的問題不在於工作職務,而在於你的家庭,先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了,才有足夠的精力工作。」
喬美美說:「前天晚上我帶著錄音筆去找張誠了,當面跟他提出了離婚。不管他同意不同意,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過了,想起來都覺得沒勁。」
我說:「那孩子怎麼辦?」
喬美美說:「孩子我自己帶,反正我父母身體還好,能幫我照顧孩子。以後我就一心撲在工作上了,對這個男人徹底絕望了。」
我又喝了一杯茶,看了看時間,說:「反正這是你們的家事,你自己處理好就行。我現在要去趟建設廳,你中午約好了地方我直接過去。」
喬美美站起身說:「反正我在這裡呆著也沒事,跟你一塊去吧。」
我想了想,說:「也好,那就一塊去吧。」
從辦事處出來,我開車前往省住房與城鄉建設廳,拜訪了幾位主要領導。這次招商的廉租房和經濟適用房建設,需要建設局審核批准,先去拜拜碼頭,不求他們能給多大的支持力度,只求別在關鍵項目上卡我們脖子就好。
從建設廳出來,喬美美已經約好了國土廳的廳長秘書,去馬寶寶家吃刷羊肉。一想起又是羊肉,我心裡忍不住暗笑。媽的,聽說省城的娛樂業非常發達,幾乎每天晚上市區的夜總會和桑拿洗浴中心都人滿為患,原來省城的人這麼喜歡吃羊肉。天天吃羊肉,不想打炮都難。
我苦笑著嘀咕了一聲:「老子恨死羊肉了。」
喬美美遲疑地問:「為什麼?」
我搖著頭苦笑說:「你吃完羊肉最想幹什麼事?」
喬美美沉思了一下,吃吃地笑了起來,說:「唐局,你沒想好事哦。哎,今晚你不出去了吧,晚上你到我房間來,我給你留門。」
我說:「到時再說吧,先去馬寶寶會會你這個同學。」
我們開車到了馬寶寶刷羊肉,發現外面已經停了不少轎車,大廳里人滿為患,還有很多人在排隊等位。濱河人果然喜歡吃羊肉,我仔細觀察了一番幾個人的臉色,發現無論男女都紅光滿面,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精光。
進了事先訂好的包房,我們稍等了一會,喬美美的同學就來了。我認真打量了這個男人一眼,很普通的一個人,三十多歲的人頭髮都掉了不少,一臉苦相,好在精神狀態還不錯。其實給高級領導當秘書是個苦差事,他這個樣子倒很符合秘書的形象。
喬美美熱情地說:「唐局,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同學周瑾。周瑾,這位就是我們江海市財政局局長兼黨組書記,唐亮唐局長。」
周瑾客氣地說:「你好唐局長,久聞大名,你可是江海市著名的青年才俊,傳奇人物,只是我一直無緣得見,這次能見到真人真的是榮幸之至啊。」
我笑了笑說:「周處長可真會開玩笑,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我成了傳奇人物啦。」
其實周瑾目前只是個正科級幹部,我故意叫他周處長抬高他的身份,因為我知道,這些從秘書幹起來的人內心其實非常敏感,特別在意自己的職務,唯恐別人低看了自己。
周瑾果然受用,也沒有糾正,反而樂呵呵地說:「江海唐少的故事我可是聽了不少,心裡對你還蠻崇拜的呢。」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生,進來一條簡訊。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是余昔的簡訊,她在簡訊里說:下午兩點半的飛機,你多保重,我們來日相見。
看到這條簡訊,我的心又揪了起來,坐在凳子上感到如坐針氈,周瑾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進去。人雖然還在這裡,心思卻早已飛到了余昔身邊。
周瑾也發現了我的不安,輕聲問:「怎麼了唐局,你是不是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