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寂寞的顏色
上樓的時候,李嘉文一直垂著頭不言不語,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我也沒吭聲,眼睛盯著電梯的樓層數字不斷變化默不作聲。心裡暗自打定主意,今晚如果她不說明來意,我也不問她。等到她自己想說了,自然會說的。
到了八樓,我們前後腳從電梯里出來,來到房門口我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然後走了進去。李嘉文一聲不吭垂首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然後才慢騰騰走進來。
我換了拖鞋,指了指鞋柜上李紅的拖鞋說:「換上吧。」
李嘉文搖搖頭說:「不必了,我今晚沒打算住你這,說完事就走。」
我笑了一下,心想我也沒想你住在這,嘴上說:「那好吧,先坐下慢慢說。你想喝點什麼?」
李嘉文自己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看了看,從裡面取出一瓶法國拉菲紅葡萄酒,拿在手裡看了看上面的標籤,然後說:「就喝點這個唄。」
我笑著說:「你還挺識貨的,這可是真正的法國拉菲葡萄酒,98年的珍藏。」
李嘉文嘴角露出一絲意味複雜的笑意,拿著酒走到沙發前坐下,我從柜子里找出啟瓶器和兩隻高腳杯放在茶几上。
李嘉文用啟瓶器打開木塞,分別給兩個杯子里倒滿酒,端起杯子晃了晃,然後把鼻子放在杯子跟前聞了聞酒香,點點頭說:「嗯,是不錯。」
我在李嘉文對面坐下來,拿起酒杯一邊輕輕搖晃,一邊說:「算你有口福。真正的拉菲酒廠每年出產的葡萄酒數量非常有限,國內一般賣的都是假的。這瓶酒是我妹妹託人從巴黎捎回來的,總共兩瓶,一瓶給了我,另外一瓶給了老爺子。」
李嘉文輕輕呷了一口酒,酒水在口腔里含了一會,品了品滋味才咽下去。然後說:「過年的時候聽你說過,楊洋不是要回國了嗎,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說:「這是老爺子的意思,讓她在法國再待一段時間,等這邊一切都穩定了再回來。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個妹妹可是個闖禍高手,脾氣很大,誰知道她回來會鬧出什麼亂子。」
「哦。」李嘉文喝了口酒,然後再次垂首不語,眼神里浮現出一團迷茫之色,顯得十分落寞,臉上再次呈現出那種讓我讀不懂的憂傷。這種憂傷,大概就是寂寞的顏色吧。
喝完一杯酒,我站起身說:「你先坐著,我去洗個澡。」
我走到衛生間門口,忽然聽到李嘉文在我身後說:「老闆,我想請個長假。」
我回過頭,不解地望著李嘉文說:「請長假?你要幹嗎?」
李嘉文將頭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說:「我想去趟拉薩,去那裡把自己丟了的東西找回來。今年我的心態一直不好,想去拉薩待一段時間,讓自己的心安靜安靜。」
我走回到沙發前坐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煙說:「你已經決定了嗎?」
李嘉文點點頭,說:「嗯,想好了。這段時間我反省過了,我的心太浮躁,整個人好像飄在半空里,需要好好調整調整。」
「和誰一起去?」我抽著煙,眼睛望著李嘉文的大眼睛說:「其實出去走走也好,人畢竟是情緒性的動物,每年的確是該專程抽個時間調整心態。」
李嘉文說:「一個人去,我只是想一個人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清靜清靜。」
我點點頭說:「出去走走也好,自從你到鄭大廚飯店,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好好休過假,的確是應該給你休個年假。只是飯店的運營是你一手抓的,鄭廚子對經營一竅不通,你離開的時間過長,我怕會出亂子。」
「這個你倒不必擔心,」李嘉文喝了口酒說:「現在的樓面經理經過一年多的調教,已經能獨當一面,我離開一段時間問題應該不大。而且飯店已經進入軌道,除了日常工作只是一些瑣事,就算是遇到什麼問題,她會跟我電話彙報。更何況你不是還在江海么,有你唐大少坐鎮,能出什麼大事?」
我苦笑著說:「話不能這麼說,現在的江海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仍然是暗流涌動。我和韓博深賽馬時發生的槍擊賽馬案到現在也沒偵破,但可以確定幕後肯定有一隻黑手。你應該也聽說了,前幾天副市長唐山在視察工作時死在了賓館房間里,死得很蹊蹺,這背後肯定大有文章。」
李嘉文說:「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一個小老百姓,只是過個小日子罷了。」
我嘆了口氣說:「那好吧,你去就是了,調整好心態就趕快回來,可千萬別從此人間蒸發,一去不復返了。」
李嘉文輕輕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大白牙,她這一笑眉眼完全舒展開了,臉上愁雲散盡,倒是讓我看到了幾分以前那種鄰家女孩的清純。
李嘉文說:「既然你這麼捨不得我,那就跟我一起去趟拉薩唄。我也不奢望你能陪我那麼長時間,一個星期我就知足了。」
我笑了笑說:「我倒是想去,可是哪裡脫得開身啊。」
李嘉文冷笑了一下,不以為然地說:「脫不開身不過是個借口,只要你想去,總是能抽出時間的。」
我嘆了口氣,心情忽然就變得沉重起來。其實李嘉文說得對,我又何嘗不想出去散散心呢。從今年過年到現在,生活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感覺很壓抑,內心一直隱隱有一種逃離現在這種生活狀態的衝動。可是人生在世,總有這樣那樣的羈絆,你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接受。
我站起身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到時候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