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軟弱
余昔的語氣聽起來還很平靜,這說明至少她還沒有亂,這讓我心裡踏實了許多。我說:「問題肯定要解決,這事兒我也想明白了,不過是早晚的事,早捅了這個馬蜂窩早利索,免得日後養虎為患,等他做大了就來不及了。」
余昔說:「其實昨天夜裡我就知道你帶人去搗毀了蔣志兵的賭場,很多電話打給我,讓我出面求情,我都婉拒了。小亮,雖然其中的內情我還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我並不打算制止你。」
還是師姐理解我,關鍵時刻她的態度給了我無比的勇氣和信心。這時候任何人都可以不理解不支持我,只要有餘昔的理解和支持,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由衷感激地說:「多謝師姐理解,昨晚我們其實無意動手,只是我妹妹在那裡,我當時的目的只是把他帶走,並不想與蔣志兵正面對抗。可是事與願違,被逼著走到這一步。」
余昔平靜地說:「現在跟誰說這些都沒用,上面給了太大的壓力,這時候不會有人願意站出來主動幫你承擔責任,反而希望你獨自將所有後果承擔。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一口咬定,你們是接到線報去抓賭的,別的問責一概不承認。我這麼說的意思,你明白嗎?」
眼下的形勢我當然明白,這就好比院子里跑進來一條野狗,所有人都知道不把他趕走,早晚要在院子里拉一泡屎。可這條野狗有點來頭,後面有人罩著,大家就都對他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在野狗即將在院子里拉屎之前,我出現了,試圖將野狗趕走,野狗臨走之前拉了一泡,現在到了擦屁股的階段,誰會挺身站出來,告訴所有人:讓我來。
不會有人站出來的,這個時候擦屁股的人只能是我,而且還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這個借口管不管用,關鍵是看話是誰說的。明面上是我跟蔣公子的鬥爭,背後其實是各種權力和利益的博弈。
我說:「我明白,沒人願意替我被黑鍋,那我就背著唄。多大點事,殺人不過頭點地,搜了一個蔣公子的賭場,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把我扔進黑牢里吃牢飯。」
余昔笑了一聲,說道:「那當然不至於,我只是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讓你做好心理準備。上面的人自然有他們的考慮,不會因小失大,至少這事兒是你們在理,執行公務嘛,怎麼都說得過去,他們也不好把這事擺到桌面上談。」
這種事他們當然不可能拿到桌面上談,明明違法亂紀的事,難道就因為他有後台就可以為所欲為,既往不咎?可是天下的事就是這樣,很多事根本就不管你有沒有理,也不看你有沒有違反亂紀,只看你的實力和身份,有實力有身份的人,放的屁都他媽是香的。
我苦笑著說:「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這會也該起床了,剛剛覃市長的秘書打來電話,讓我直接去市長辦公室,我估計也是為了昨晚的事。領導們現在都急於撇清干係,等著我慢慢擦屁股吧。」
余昔說:「凡事不要急躁,有事說事,放心,我會在背後力挺你的。現在我只問你,為了我惹了這麼大麻煩,你後悔嗎?」
我心裡突然一陣感動,余昔竟然以為我是為了他才跟蔣公子開戰,其實我完全是迫不得已,可她還是這麼想,讓我覺得特別內疚。
我吸了吸鼻子說:「後悔什麼。老子做的事從不後悔。」
「好!」余昔興奮地說:「好樣的,這回我總算沒看錯人。有你這個態度,我自然更加要全力以赴支持你,一定與你共進退。」
掛了電話我又在床上坐了一會,心裡五味雜陳。人內心其實都是軟弱的,尤其在遇到難處的時候,心理格外的敏感脆弱,一句理解和支持的話雖然起不到多大的實際作用,但對精神的鼓舞卻異常巨大。
正獨自感懷時,有人敲門,然後我聽到喬美美的聲音說道:「唐市長,起床了沒有,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你下來吃了。」
我應了一聲「起來了」,下床手忙腳亂穿上衣服,然後進衛生間里洗漱,洗漱完颳了鬍子,我下樓到大廳里,看到幾樣簡單卻可口的早餐擺在餐桌上,喬美美坐在餐桌旁正望著我微笑。
我走到餐桌邊問道:「楊洋呢,她還沒起床?」
喬美美說:「我剛才去問過了,她還在睡,反正她起來也沒什麼事,就讓她多睡會唄。」
我心想只要這個丫頭別在給我出什麼亂子,哪怕你睡到猴年馬月呢。我坐下來吃了點東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已經過了八點,現在動身去市政府向覃康彙報時間剛剛好,於是起身到廚房,給楊嫂叮囑了幾句,囑咐她看好楊洋,這幾天讓她老老實實就待在家裡,哪裡都別去。
我開車把喬美美送到財政局附近,然後調轉車頭往市政府開去。
車開進市政府後,我從車裡下來,路上遇到不少市政府的工作人員,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祟,還是確實別人的目光十分異樣,來到政府大院我就感覺氛圍很不對,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