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子 日子6
「夕夕啊，你吃一下這個雞肉。」凌雅芳端了一個大湯碗走進卧室，笑眯眯對夏夕涼道。
「這是什麼啊？」夏夕涼先問道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再加上才吃完午飯不久，怎麼突然讓吃雞肉，不由問道。
「我聽澤駿奶奶說，他們客家人坐月子都呀吃黃酒燉雞，說是補氣。早上拿來一大瓶，我就給你做了，你試試看。」凌雅芳將湯碗放在夏夕涼床邊的床頭柜上，彎下腰看在夏夕涼旁邊睜著眼睛吐泡泡玩的可可。
「哎呀，可可醒了呀，我帶他去客廳啊。你趕緊吃。不夠還有。對了，那個湯也要喝掉啊，是雞湯。」凌雅芳喜滋滋地抱起孫子，好像抱一件稀世珍寶，眼睛盯著都不轉了，就是看不夠。
夏夕涼朝那湯碗里看一眼，那是平時翟凌霄煮泡麵吃用的大海碗，滿滿一碗的雞肉堆得冒了尖，而湯幾乎要漫出來，也不知道凌雅芳剛剛是怎麼端過來的。
那黃酒燉雞顏色紅中泛黃，一股酒香撲鼻而來。夏夕涼聞著就有點不想吃。但是畢竟婆婆辛苦做了，她支起小桌子，挑挑揀揀找了塊小的雞肉吃進嘴巴。
甜，帶著一股酒氣，雞肉燉的時間長了有點柴，所以裡面沒有入味。也還好沒有入味，作為北方人的夏夕涼，此刻恨不得面前擺上一碟醬油指天椒，才能將那雞肉吃掉。
她只吃了這一口就不想再吃，又拿起勺子打算嘗嘗這個黃酒雞湯。
可是雞肉都是甜的，湯怎麼可能是鮮咸呢？夏夕涼勺子到嘴邊，想到這個問題，用舌尖舔了一點，果然和雞肉一個味道，她失望地放下勺子。
十分鐘后，凌雅芳拿了個小奶鍋走進來，樂呵呵問：「夕夕，怎麼樣，還要不要？」
她話音未落，便看到被夏夕涼嫌棄地擱在一邊的幾乎沒有動過的黃酒雞。
「怎麼？不好吃嗎？」凌雅芳一愣，問道。
「不是，就是這個酒味我不太喜歡。」夏夕涼笑著回答道。
「哎呀，就是這個味兒，澤駿奶奶說，第一次吃不習慣，吃多兩次就喜歡了。她帶了兩大桶要給澤駿媽媽做吃呢。」凌雅芳將那碗又擱回夏夕涼麵前的小桌板上，循循勸道：「這個對身體好，補氣補血，還下奶。」
夏夕涼不敢將心裡的嫌棄展露在臉上，只好在凌雅芳慈愛的眼神下，又吃了兩塊雞肉。
但是兩塊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她覺得再吃下去就要吐了，苦著臉將碗一推，道：「媽，剛吃完午飯，真的吃不下。」
「也是，也是，你再吃一塊，這個湯喝幾口。我下午給你熱熱再吃。」凌雅芳點點頭，正色道：「這個對身體好，尤其還下奶。」
夏夕涼心裡沒來由地厭惡起來，下奶下奶，說什麼是為自己身體，還是為了她寶貝孫子。
確實，夏夕涼的奶水不太足，現在喂可可夠了，可孩子長得快，食量也長得快，再過一個月怕就不夠了。
「我還買了條鯽魚，晚上給你燉鯽魚湯啊。」凌雅芳笑眯眯道。
夏夕涼輕輕別過頭去，草草點了點頭。
「媽，我眯一會兒。」她看著窗外的樹葉，淡淡道。
「好的，好的，我帶可可出去了。」凌雅芳關切道：「好好睡。」
等凌雅芳關了門，夏夕涼將手邊一個軟墊「咻」地丟了出去，以此來發泄心中的不滿。
確實，她的奶水不太夠，但是也不至於說什麼都是把「下奶」二字當做口頭禪吧。這兩個字透著赤裸裸的意味，令素來有點小資心態的夏夕涼不能接受。多麼簡單粗暴的兩個字，多麼粗俗。
還有凌雅芳為了給她催奶做的各種湯和食品，不加鹽的豬蹄湯，透著股腥氣與黏膩。燉的白白的鯽魚湯，好喝是好喝，可是架不住天天喝。還有今天這個新產品黃酒雞，她聞著就夠了，更別說吃了。
確實，為了孩子，再難吃也應該吃下。但是不知為何，夏夕涼卻難以接受為了孩子完全放棄自己的做法。即使她是母親，也許這樣的想法會被人責備，會說不負責任，會說不夠愛孩子。可是，她心底里，還是有些抵觸。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其實根本上睡不著。門外傳來電視的聲音，凌雅芳在逗可可，看看錶，這個時間萬穎應該是去接依依了。夏夕涼更加不想去客廳，輾轉了一會兒，竟也淺淺睡著了。
萬穎確實去接依依了，她睡醒后覺得神清氣爽，看到凌雅芳洗衣服，鍋上給女兒燉著雞，又有點不好意思，便提出去接依依。
其實凌雅芳無所謂，便由她去了。
幼兒園門口，萬穎忘記帶接送卡，她又眼生，被門衛攔著不讓進。老師的電話她沒有，給凌雅芳和夏夕涼打電話都沒人接，可是著急得很。
「我是孩子姥姥，忘了帶了。」她指著一樓的教室：「就是B班，翟依然。」
「不行，沒有卡不能進，要不你給老師打電話把孩子送出來。」保安挺盡責。
「我沒有老師電話啊。」萬穎無奈道。
「那不行，你問問孩子媽媽，肯定有的，他們家長有群。」保安搖搖頭，正色道。
「哎……她媽媽不接電話啊。」萬穎抱怨地又打了一次。
幼兒園裡響起了即將關園，請在校園裡逗留的家長儘快離開園區，在各種遊樂設施上的孩子們紛紛跟著家長從另一扇出口門走了，偌大的幼兒園裡頓時冷清了下來。
萬穎撥了三四個電話都始終沒人接，她心裡著急的不得了，打算再請保安通融通融，或者就朝裡面喊依依的名字。
好在就在此時，凌雅芳接了電話，也有老師的號碼，這才算是解決了。
大概五分鐘后，翟依然是哭著被老師送到幼兒園門口的，小臉已經哭得跟花貓似的，還一陣陣抽泣。
「這是怎麼啦？」萬穎心疼孩子，問老師。
「平時奶奶都是第一個接的。」老師笑著解釋道：「今天小朋友都走完了，關園鈴都響了，她怕家裡人不要她了，就哭了，怎麼哄都哄不住。」
萬穎又嘆了口氣，凌雅芳也沒跟自己說翟依然一定要第一個被接啊。
她一邊輕輕拍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一邊連連朝老師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