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契約
李絮搖頭，她可沒那個功夫仔細打聽書坊底細。
??縣城書坊不止這一家，她會選擇若水書坊主要是因為，她舅魏廣仁跟這邊有長期合作往來，魏渠也是如此。兩父子抄的書都是這間書坊回收，價格一直都很公道。聽舅父說，這間書坊的主人還暗暗資助過一些寒門學子，也從不禁止他們來蹭書抄書。
??東家仁心仁德，小夥計言談舉止間也不見對寒門學子、鄉下姑娘的怠慢，可見風氣清正，是個適合長期合作的靠譜對象。就是不知這位神秘東家姓甚名誰，就連魏廣仁他們都不知道，隻猜測應該是個不差錢的商賈或士紳。
??鹵水生意細水長流，但要在短時間內攫取大量財富還是不可能，而且很費時間精力，她必須找個更省力的賺錢法子。正好前兩天她在村裏溜達，見到幾個村婦拿著副舊舊的葉子牌在玩，這才萌生的靈感。
??至於分紅法子，她雖急著攢錢買茶苗，但跟買斷相比，她更希望通過分紅合作的方式搭上這條神秘富紳的線，將來或許能事半功倍。
??李絮簡單說出自己的判斷方法，又“不經意”提了嘴自己手裏還有其他新鮮牌戲的事，掌櫃的麵上笑容愈發真摯。
??“姑娘既然信任我們，便是我們的榮幸。不過，合作方案細則方麵我不能決定，還得先稟報東家一聲。”
??“這是自然。”
??兩人下意識齊齊看向那副樣品牌，掌櫃的猶豫了下才道：“這副牌，不知姑娘能否留下？為表誠意，我可以告訴姑娘東家身份，再擬定一份契約。如果合作達成，契約自動作廢，姑娘須得為我們保守東家身份的秘密。如果合作不成，我們越過姑娘複刻此牌銷售，姑娘可拿著契約去官府狀告索賠。”
??李絮微訝，沒想到這年頭已經有了這樣超前的版權意識，更沒想到，這家書坊的作風比她想得更正派。
??這麽好的條件，她是瘋了才會不答應。
??最後看到契約上掌櫃的名字落款時，李絮心裏咯噔一下，仿佛猜到什麽。
??這位掌櫃姓袁，該不會是她想的那個袁吧？
??結果，對方還真笑眯眯報出了袁華登的名字。
??“咳，說來慚愧，我們東家年少時也曾試過考取功名，可惜天資不如人，隻能中途放棄，轉而從商。開這間書坊，資助學子，都是東家彌補遺憾的一種方式。他不願人說自己沽名釣譽，所以從來不肯讓我們對外提及此事，他也從來不過來巡視，全權交給我們底下人操持。”
??這位袁掌櫃幾乎把袁老爺誇成了一朵花，李絮聽得恍恍惚惚。
??原來，那位神秘富紳就是袁華登袁老爺！
??總覺得走了一圈冤枉路，早知道這間名不見經傳的書坊是袁家開的，她還不如直接找袁太太談合作！
??要知道，她這幾日特意打聽過袁家在縣城的產業，什麽都有，就是沒有跟這牌戲搭邊的，她也不想被袁家人覺得是挾恩以報，更怕跟袁貞扯上關係，所以才會退而求其次，找個素不相識的若水書坊求合作，結果，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都臨門一腳了，總不能現在退卻，李絮隻能揉著太陽穴說：“行吧，那你去請示。不過，我有個要求，還請袁掌櫃務必答應……”
??從若水書坊走出，李絮腳步變得輕快許多。
??雖然結果未定，但以她對袁老爺和“神秘東家”的性情揣度，她有九成把握，對方會答應合作。
??她加快速度回到大槐樹頭，本來還準備了合適借口，以解釋她在若水書坊耽擱的時間。不料，王氏二人卻不見人影，尋附近的人問了一圈，卻都說沒有這樣的一對母女來過。
??難道縣衙那邊不順利？亦或是，路上出了事被絆住腳？
??李絮正要抬腿去縣衙找人，遠處兩個眼熟的小黑點輪廓漸漸凸顯，正是王氏二人。
??她鬆了口大氣，忙迎上去問出了何事。
??王氏微微皺眉，嘟囔說：“邊走邊說吧。沒啥大事，就是縣衙裏不知道咋回事，亂糟糟的，我們等了好一會都沒人給辦登記。正想走，又被一人攔住，木桶差點被那人推搡摔成幾瓣……”
??“娘現在可厲害了，不像昨天那樣容易嚇到，還板著臉罵人來著。”魏葵撲哧一笑，解釋說：“其實跟那位羊官爺一樣，那人也是給官府做事的，說是昨兒路過槐市看到咱們賣餅，也想買來著，結果公務在身，沒時間買。剛剛回城進了縣衙，正餓得前胸貼後背，就撞見咱們了，想買餅來著。”
??“這……那攤位的事定是登記好了？”
??“那可不~要不怎麽說衙門裏有人好辦事呢，那人看著挺年輕的，怕不是比大哥還小一二歲，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級，他一聲令下，那些小吏就都乖乖把事都給辦了。”
??王氏沒好氣道：“一個木桶可不便宜呢，都裂了條縫了，明兒肯定不能再用。他一個官爺，不賠咱們錢，給辦點事他也不虧！”
??“娘你又沒跟人家說桶裂了，人家幫你撿回來時還問你來著，你不是怕說實話開罪人家嘛，現在又倒打一耙。”魏葵卻替那人說話。
??母女倆拌了兩句嘴，就打住了這個話題，也不好奇縣衙裏究竟出了什麽事。
??李絮倒是想得多一點，從她這幾次接觸到的人和事來看，新平縣算得上是個安寧之地。這裏沒有苛捐雜稅，費用清晰合理，擺攤兩天也沒遇到過收保護費的地痞，反倒時而有官差巡邏經過，像是特意維護治安的。看城門的小兵也不會在她們這些鄉人身上亂揩油水，態度還挺和善。
??觀一葉而知秋，看一個夥計對客人的態度就能猜到東家品性如何，一座城的製度維護者們的表現自然也是如此。
??作為一個普通百姓，李絮由衷地希望縣衙不要出什麽大事，至少短時間內不要換知縣，讓她安安穩穩賺幾年養老錢才好。
??此時此刻，正費力哄自家夫人別哭的孟知縣哪裏知道，除了家人之外，竟也有這樣一個普通的百姓在為他而默默祈禱呢。
??孟夫人眼睛紅紅的，刻意避開傷口，沒好氣擰了把夫君腰間軟肉：“就你能耐！不是愛逞強嗎，怎麽這次碰上硬茬子了？早跟你說那些地方豪強不好動，你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結果還不是差點被人端了？你要是出事，我和軌兒娘倆怎麽辦啊！”
??孟知縣無奈搖頭：“這回的確是意外。苗子林他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有他們在，出不了什麽大事。隻是遇上了個傻大膽，又不知我們身份，才會狗急跳牆，想要殺人滅口。好在那傻大膽也是個蠢的，沒看出來落崖的馬車有問題。總之，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麽？以後我會多加注意的……”
??城外，袁家村。
??袁老爺接到袁掌櫃求見消息時，正擰著眉思索另一則不知真假的消息。
??據說，昨兒縣衙有人去了楊家產業暗查，結果不知查到了什麽把柄，楊家被逼急了，居然將人追殺到跳了崖。也不知縣衙的人還有活口沒有，若是有，楊家怕是凶多吉少。即便沒有，知縣大人恐怕也不會沒有動作。
??新來的孟知縣和前任截然不同，是個有雄心壯誌的。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不知這把火會怎麽燒，楊家之後下一個會不會輪到白家或是他們袁家？
??跟這些煩憂比起來，袁掌櫃獻上的這個據說可以每年獲利至少五百兩的生意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但，這也僅限於他沒聽到袁掌櫃轉述的分紅合作方案之前。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