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蘭陵卷 92,往因
「咳咳。」明白老娘的意思,吳道田不禁大為佩服道:「老娘要讓大哥大嫂搬過去?」
「她不是早就盼著這樣么?」老娘哼一聲道:「老娘就遂了她的願,正好以後讓紅妝住東廂房。」
「他們馬家答應么?」吳道田無奈道。
「以咱們家今時今日的地位,住他房子是瞧得起他,除非他腦子被驢踢了才不答應。」老娘冷笑道。
「那是……」吳道田咽下吐沫道。
若是放在以前,老娘也張不開這口,但如今老二在衙門混的如此風光,那就該讓老大出去了,老娘的生存之道就是:雞蛋決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當然還有個原因,是她看馬氏就煩,現在家裡人多住不開,老娘和紅妝相處了這一段時間,對紅妝老娘是越來越喜歡,如今紅妝的身體已經好轉很多了,再過幾天就應該能下床走動了。
「現在讓老大兩口子搬出去了,也正好隨了他們的心愿。」
吳道田說:「老娘高明,不過我最近除了修鍊,老師安排我讀書用功,可能也不會回家裡來了。」
天快黑時,旺山叔和翠姨來了,老娘親自下廚,燒了滿滿一桌好菜。
紅妝還卧床不能動彈,金花給她餵了了些吃的,紅衣少女看著他們一家人圍坐在桌旁吃飯,好不熱鬧。紅衣少女心裡滿是羨慕,修行千年,她才明白自己內心嚮往的,竟然是凡夫俗子的生活。
大郎偷拉馬氏一把,與她一起站起來,給娘敬酒道:「俺們以前不懂事,從今往後再不會了。」
老娘心裡冷笑,但一家人吃飯,不好口無遮攔。便淡淡道:「但願吧。」喝了這一杯,算是給他倆個面子。
「如今家裡有二少爺頂著,我也可以放心的去大名府了。」旺山叔笑道。
「這幾年有勞你了,你們雖為主僕,但永南一直把你當兄弟看待的。」老娘正色道。
「夫人言重了,少主一直把我當兄弟對待,我才有今天。」旺山叔低聲道。
「到了大名府,我以後就不能時常見到小姐了。」翠姨眼睛有點通紅。
老娘眉眼一笑道:「從小你就愛哭,都是我這個小姐哄著你,你趕快走吧,我不想當你的丫鬟了,那天我在霸城呆煩了,就去大名府找你去。」
老娘不虧為老娘,離別的傷感,也能讓她給沖淡。那點積起來的離愁別緒,一下子被沖得乾乾淨淨。其實這才是老娘習慣的調調,那種傷感的小情調,在她的領域裡,根本沒法存活。
一家人又聊到其他事情。
「太師怎會收你為記名弟子?」旺山叔有點疑惑的問道:「讀書人一向看不起我們這些吏員的,家裡的孩子以後也多讀點書吧」。
「說起來,霸城裡稍微悠久點的家族,都會讓族人從小讀書,聽說明家兄妹兩人,從小就請了七八位私塾先生,還真是捨得花錢。」老娘也感慨的說道:「讀書多了肯定沒壞處的,看看那些有底蘊的家族就知道了。」
吳道田連忙說道:「大道理先不管,讀書少,會讓人騙的。大哥以後就是東家了,如果讀書少了被人騙,可別說沒提醒你啊!」
老娘點點頭,深以為然,她是精明的人,看到有底蘊的家族都重視讀書,老娘當然也會有樣學樣,最起碼不會有害處。
「呵呵……」大郎憨笑起來。
「啥?」馬氏有些懵了,望著大郎道:「你當啥東家?」
大郎便將吳道田買了衙前商鋪的事情,簡單一說。他只是忠厚,並不傻,只說兄弟倆一人佔一半,其它的一概沒說。
馬氏聽完,大驚大喜之下,不禁有些失態,忍不住呵呵傻笑。望向吳道田的目光閃閃發亮,徹底把他當財神了。「二叔經常在衙門住著,沒有人照顧,肯定很不舒坦吧?」
「還好,早晚還有白役服侍。」吳道田只好答道。
「那等粗人服侍叔叔,如何關顧周全?」馬氏殷勤道:「回頭嫂嫂給你找兩個勤快可人的丫鬟早晚服侍,家裡才能放心。」
「深謝嫂嫂,不勞掛懷。」吳道田這個汗啊,馬氏的變化如此之大,真是讓他無所適從。
「咳咳。」老娘終於聽不下去了,嗆聲道:「老大媳婦,二郎不用你操心,你還是省下錢,雇兩個伺候你自己吧。」見馬氏愣住了,老娘乾脆宣布自己的決定道:「你兩口子也別賴在這個家裡了,去住你們的大宅子吧,給你們自由。」
聽到老娘的決定,馬氏眉眼閃過一絲喜色。
吃完飯,吳道田剛要走,被大郎拉住道:「我這裡有十兩……」
馬氏雖然討厭雪中送炭,卻喜歡錦上添花,竟也肉痛的笑道:「是啊,二叔,我還有個幾百兩,趕明兒的咱先把賬還了。」
「不用,你們日後開銷大,作坊運轉也還要錢,不用管我,我自有辦法。」吳道田笑道。
「你看看我兄弟,打著燈籠沒處找!」大郎大聲道:「香蓮,你當初真瞎了眼啊……」
「是,我瞎了眼。」馬氏是一點脾氣都沒了,順著大郎說道。
「打住吧,別再提這茬了。」吳道田笑笑。
和紅妝聊了幾句,吳道田就離開了家。
回到衙門,吳道田見到了那個算命的瞎子,緣來緣去,天殘門的因果還是到了自己頭上,當初修行的胎息經就是出自天殘門。
天殘門的傳承很奇特,只收天生有缺陷之人。
吳道田問:「無目道長是你什麼人?」
那瞎子愣了一會道:「感覺這名字有點熟悉,在山上的時候,好像聽到一位老者,這麼喊過我師傅。你認識我師傅啊,終於找到一個熟人了。」
吳道田一陣頭大,竟然有如此奇葩的徒弟,連師傅的名號都記不清。但他知道,這瞎子說的是真的,因為天殘門的人確實如此,他們的內心一片純真。當初自己僅僅施捨了一枚丹藥,那無目道長就把胎息經送給了他。
吳道田問:「那你怎麼淪落到算命為生了?」
「師傅說我的機緣在霸城,下山的時候,師傅也沒給錢,下山沒多久,我就差點被餓死。早知如此,說什麼我也得賴在山上,讓師兄下山。這幾年,機緣沒找到,我倒是好幾次都快要被餓死了。山下這是什麼世道,什麼都要錢,真是。。。。。。。」瞎子可憐兮兮的說道。
「你們天殘門的山上還有幾人?」吳道田好奇的問。
「就我師傅和師兄兩人啊!師傅說,天殘門的傳承要靠我傳下去,讓我下山找機緣,我在山上呆了百年,就這麼被趕下山了。」瞎子無比委屈的說道。
「對了,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吳道田問。
「在山上,師傅稱我小徒兒,下山後,他們都叫我瞎子。」
吳道田感覺一個頭兩個大,怎麼連個名字都沒有,這無目道長也太省心了吧,直接以徒兒相稱。
「你以後就在衙門住吧,吏舍還有幾間多餘的空房。」吳道田說。
「你是我師傅的朋友嗎?那就多謝了,這幾年,我都是露宿街頭,還有,吃飯去哪裡吃啊?」瞎子滿臉高興的問道。
「去衙門的食堂,就說是我的隨從,你眼睛不好,走路方便嗎?」吳道田問。
「你放心好了,絕對比有眼睛的人還要好使。告訴你啊,我有心眼通,還有順風耳。」瞎子把老底一下子都說了出來。
『嘖嘖』撿到寶了,吳道田內心說道,這天殘門還真是了不得啊!心眼通和順風耳這是到了大黃庭才能擁有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