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蘭陵卷 93,山上人
「你現在的修為到了什麼境界?」吳道田奇怪的問。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啊!我們天殘門的修行功法,好像不修本命丹、黃庭丹這些。」瞎子道。
吳道田點點頭,據他所知,除了純粹的讀書人不修本命丹、黃庭丹。一些傳承悠久的門派,他們的修行功法自成體系,也不修命丹、黃庭丹,這些門派只修神通,根本不修境界,沒想到這天殘門的傳承也是如此。
一個擁有心眼通、順風耳的修行之人,差點被餓死,最後竟然淪落到給人算命。
「你下山後,幾天吃一次飯啊?」吳道田驚奇的問。
「剛下山的時候,有十多天沒吃上飯,實在餓的不行了,我偷偷的在一戶農田中扒了一個地瓜,一個老農拿著木叉子攆了我一里多地。」瞎子羞愧的說道。
一個擁有神通的修行者,連飯都吃不上,還讓一個老農拿著叉子攆,說出去太丟人了,看來這位主,在山上生活了百十年,根本不食人間煙火啊!
山上之人,不食人間煙火,只求長生大道,逍遙似神仙,但數百年後,仍難逃一捧黃土。
山下之人,利來利往,蠅營狗苟,只為滿足內心的慾望,不到百年垂垂老矣,含飴弄孫,走完一生。
各有各的人生要走完,這其中的道理,也許只有讀書人能說的明白。
此刻在一書院,一位青衣老者對圍在四周的弟子道:「修行之人,都是這天地間的寄生蟲,吸取血液供養自己,連那傳說中的三大不出世的仙門,在這塵世間,都有附庸的門派家族供養他們,若非有這些門派家族的供養,他們哪能高高在上,好像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但也有一些門派一直不和外界聯繫,現在僅剩門徒三兩人,早晚都要斷了傳承。」
一位書生問道:「老師,傳說中,不出世仙門不都是仙人之流嗎?」
青衣老者道:「他們只是站的高而已,算不得仙人。若和凡夫俗子比較,修為高深之人,可以一年半載不吃東西,這麼說來也算仙人吧!但他們食用一顆靈果,摺合成金銀來算就得數萬,這需要多少凡人養活。」
「所以,有點實力的門派家族,都會建立自己附屬的王朝,就說大商王朝、大殷王朝,說白了就是兩個大門派而已,值得一說的還有那琅琊郡,隱藏的更深,大隱隱於世,琅琊郡看似歸屬大商王朝,實則歸屬琅琊王氏家族專有。」
「修行說白了就是資源之爭,這山下之人,就是大量的資源,建立各王朝就是為了牧養萬民,這萬民就是最大的資源。有了天下的黎明百姓,才有了修行的根基。」
一位弟子躬身問道:「老師,那我們這些讀書人呢?我們體驗人世間的道理,感悟天地間的真理,我們也很少爭奪資源,我們算什麼?」
「我們算什麼呢?我們也是寄生蟲,但同時也是這天地的代言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就看你們能做到那一步了?」
「且看這個儒字,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需,合起來就是『人之所需』。所以說,我們讀書人也是爭資源的,最大的資源就是這天下的黎民百姓。」
「你們散去吧,半年後給我一份你們自己的答卷,如何讓萬民從內心尊重我們儒家規定的道德禮儀,這是你們需要做的功課。」
。。。。。。
第二日,吳道田正在屋內打坐練氣,左半夏掀帘子進來,笑道:「大人,送錢的來了。」
「什麼送錢的?」吳道田一愣。
「周糧商,」左半夏說著,奉上一張燙金的請帖道:「他來給大人送請柬。」
「無事獻殷勤。」吳道田掃一眼,請客的地方竟然在小秦淮,說道:「我今晚要回家吃飯。」
「那我回了他。」吳道田現在是戶房老大,自然不是誰都能見的。
「別急,」吳道田問道:「你為什麼說,他是來送錢的?」
「他應該是來求大人,把倉庫里前幾年的靈谷賣給他的。」左半夏道:「每年新糧收上來,都會處理掉一批靈谷,換上一批新靈谷進倉。他每年都會來一遭。呵呵,這裡頭是有不少貓膩的。」左半夏現在以吳道田的心腹自居,自然知無不言。「糧倉里的靈谷,不遇到災荒,是不準開倉放糧的。」
今年上繳大名府衙的黃金米,賬上是一百三十萬斤,府衙給縣衙留出了五十萬斤,也就是五千斛。
「衙門每年可以賣出五千斛舊靈谷,這是以前的定規了。」左半夏接著道:「大人報上去,等到批下來,就可以賣靈谷了。」
「這樣啊。」吳道田明白了,這裡頭確實花頭不少,有很大的牟利空間!
「往年這時候,縣裡幾家糧商,都爭著搶著給林茂上供,等到完事兒后,又有大筆的抽頭,還不用跟下面人分。」左半夏道:「關鍵是安全啊,大人不妨蕭規曹隨。」顯然是聽到了吳道田借債的事兒,他才有此言。
「呵呵……」對蕭規曹隨的方法,吳道田頗為意動。但細細一想,秋末之時,靈谷出現白絲蟲的事,他可是還記憶猶新。然後他又猛的一驚道:「我還是去倉庫查驗一下吧,別林茂做的事最後我來承擔。」
「萬一要是遇到天荒,這黑鍋就得我來背了。」
「多少年沒災沒害的了。」左半夏笑道:「我聽我爹說很多年前遇到過一次蝗蟲災害,鋪天蓋地的蝗蟲,連黃庭境真人都無力應付。」
他正說著,卻見吳道田沉思起來。吳道田吩咐左半夏把最近百年的天災記錄拿出來,一一翻看,結合自己以前經歷的天災,他在紙上寫寫畫畫,一個時辰過去了,臉色有點難看。
「讓你一說,我覺著有必要去糧庫看看。」吳道田微微皺眉道:「錢可以賺,但別前任造孽,我遭殃,那就太窩囊了。」
「好,我這就安排。」左半夏過了一會道:「大人明天申時有空閑,可以過去。」
吳道田點點頭道:「明天多帶點人,我要盤庫。」
他把瞎子叫來,問了一下:「你們天殘門的卦理卜算水平怎麼樣?」
瞎子道:「我師父算卦可准了,小時候,我偷吃了什麼東西,他都能算出來。」
「那你的卦理卜算之術怎麼樣?」
「應該一般吧,好幾次給別人算卦,都讓人追著打。」瞎子羞愧的說。
「都算的什麼卦啊?」吳道田好奇的問。
「有一次,有個姓王的漢子帶著媳婦給孩子來算卦,我很用心的推算,根據這孩子的生辰八字,我推算出,這孩子不應該姓王,當時那位女子眼睛都綠了,一巴掌打在我臉上,把我的卦攤都給掀翻了。。。。。。」
吳道田的雙眼上翻,這瞎子真夠可以的,什麼都能算的出來。
「還有一次,一位老婦人找我算命,我明明推算出,她的陽壽只有半載,但那老婦人拿起拐杖就往我頭上敲。還有一次。。。。」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吳道田打斷了瞎子的喋喋不休,再結合瞎子曾經給吳二算的那一卦,他知道這瞎子的卦理卜算很是厲害。「我大體知道你的水平了,那你推算一下,這兩年的天象,有無大災發生。」
「那你得給我半天時間才行,推演天機,可很是費神費力。」
吳道田點點頭,就坐在瞎子旁邊打坐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