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令人悲傷的故事
「唐越崖？」
此時秦如月已經不知作何表情，站在她面前的如黑夜一般沉靜的男子，竟然就是那個素來笑眯眯看淡一切的唐越崖。
此時唐越崖也是有些驚訝，但很快收斂了驚訝的表情，恢復了眼底的平靜。
曾經始終笑眯眯的雙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超乎常人沉夜一般睿智沉靜的雙眸。
秦如月幾乎難以相信，一直讓蘭娘牽腸掛肚的人，竟然就是唐越崖。
回想起在杭州的一切，秦如月突然有所頓悟。那時候他離蘭娘那麼近，想也是有可能的。
秦如月驚叫一聲后兩人之間的氣氛頗有些尷尬，如此持續了幾秒鐘，還是唐越崖率先打破了沉默。
「怎麼是你？是應蘭讓你來的嗎？」
秦如月袍下的手指攥著信封，卻有些拿捏不定是否要交給他，愣愣的看著他半晌，終於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月牙，怎麼會是你？蘭娘如今纏綿病榻，心中一直牽挂的人竟然就是你？」
唐越崖抬頭，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口。
得知蘭娘又自毀身體躺在了床上，唐越崖臉上竟然出現了一抹為難。
這一抹為難沒有被她忽略掉，而是緊緊地皺起眉頭，「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嗎？這是蘭娘托我給你的信，她要我一定親自交在你的手上。」
唐越崖愣了一下，卻沒有接。
秦如月遲疑的時候，他突然嘆息一聲，「此處風大，找個地方說話吧。」
茶館里點著幾盞昏暗的燈光，桌前兩人斟上一碗熱茶。
冰天雪地里此刻顯得尤為凄涼，唐越崖坐在桌前一言不發，氣氛再次陷入古怪之中。
如此過了良久，桌上的茶都要涼了，秦如月終是按捺不住，再次將信遞了出去。
「蘭娘不惜以身頑抗，誓死不願違背與你的山盟海誓。這封信你無論如何都要看一下，否則你會錯過一個最好的姑娘。」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唐越崖似乎並沒有蘭娘所說的那麼愛她，若兩人真如她所說那般情真意切，為何她在唐越崖身上感受不到一丁點的擔心，反而滿滿都是猶豫。
唐越崖接過信，卻是放在了桌上，他扣著桌面，一聲聲的敲進心裡，終於淡淡開口，「這封信，我不能看。」
秦如月自然的問為什麼，唐越崖卻是眉頭微蹙，話到嘴邊卻還是說不出來。『
秦如月眼底一黑，想起蘭娘為他付出的種種，此時此刻真有些替蘭娘著急，「你到底說不說？虧得蘭娘為你付出這麼多，你到底在猶豫什麼？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愛蘭娘！一切都是騙她的！」
唐越崖猛地抬頭，眼中灼灼，「如月姑娘，我真的沒有。」
秦如月扶額，雖是心中替蘭娘所不值，可看唐越崖這般，還是覺得他是有苦衷的。
「罷了，你且與我細細說，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唐越崖微微低下頭，聲音變得低了許多，「我不知應蘭是如何與你說的，但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誤會。」
秦如月微驚，誤會？蘭娘口口聲聲說兩人心意相通山盟海誓，哪裡來的誤會？
將蘭娘在府上說的話與他原封不動的說了一遍，唐越崖卻是沉沉的一嘆氣，向她道：「果然，一切都在向最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秦如月不明白，「你什麼意思？按照蘭娘所說，你們應是情比金堅天地可鑒，為何會這麼說？」
唐越崖沉吟了一下，終於是說出了真相。
「其實，在西湖救起應蘭的，根本不是我。」
這回換秦如月驚訝了，「不是你？那是誰？難道蘭娘這麼多年的感情，竟是錯付了嗎？」
唐越崖完全沒了往日淡定的樣子，眼底滿滿都是愧疚，「此事實在是不知從何說起，當年我與一位故友同游西湖，看見湖邊有女子在放河燈，就在這時一位姑娘落入水中。我這為故友便比我快一步跳進水裡，救起了那位姑娘。」
不說秦如月也知道，這姑娘肯定就是蘭娘了。
唐越崖接著說道：「我那位故友救起了她，如她所說二人因此結緣，互生情愫。因我那故友早年征戰時傷了臉，便終年帶著面具，應蘭也一直都不知道他的樣貌。
本來這是一樁極美的美事，然而就在三年前，我這位故友被調到雁門關，當年遼兵壓境，我這位故友卻戰死沙場，沒有生還。
他生前最放不下的便是應蘭，臨終前留信給我，讓我模仿他的身份，陪應蘭一陣。他希望這件事能瞞多久就瞞多久，於是我便一直隱瞞到了今天。可是我沒有想到，蘭娘對他的愛竟然是如此深厚，她一次次的為了我傷害自己的身體，我不知有多愧疚。
可是比起讓她知道真相，這樣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知應蘭心性剛烈，怕她知道了真相一心求死，那我當真對不起他。」
唐越崖說完，眼底的悲傷濃郁的化不開一般，看的人心底觸動了一下。
秦如月蹙眉，她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蘭娘徹徹底底的把唐越崖當成了自己心愛的那個人，哪怕這個人心裡頭從來沒愛過她只是一個替代品，蘭娘也是毫無察覺。
甚至不惜為了這個已經不存在人，一次次的傷害自己，反抗自己的命運。
事已至此，她已經不知說些什麼，如今她既然已經知道，唐越崖只是為了完成故友的囑託不得不扮演這個角色，可是他的心裡，終究不能愛上一個根本不愛的人。
看著桌上的那封信，秦如月突然如鯁在喉，原本準備好的那番說辭，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唐越崖淡淡道：「之前應蘭給我寫了無數封信，我也曾打開看過，裡面每一個字都是對他道不盡的愛戀繾綣，這般厚重的愛我卻是承擔不起，也不配去看它。慢慢的我便不再拆開她的信，裡面的每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戳在我的心上，時常讓我夜不能寐，心裡不安。」
摸索著還帶著淡淡幽香的信封，唐越崖心中滿是愧疚。
秦如月沉吟半晌，突然如煙般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這或許是蘭娘最後的一封信了，你還是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