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請求
唐越崖不解，秦如月微微合了合眼，眼底露出一抹不忍。
「蘭娘的身體，可能撐不了太久了。」
似是早有預感，卻也出乎意料，唐越崖臉上的表情不知是悲傷還是意外，看起來尤為悲涼。
扮演了這麼久的故人，每每看到蘭娘臉上幸福期許的笑容，他的心都如被刀子刮一樣的痛。
有時候不忍心再騙她，想要告訴她真相。
可是他太明白，蘭娘這樣的女子，一旦知道自己心愛的男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自己的一腔熱血都錯付了，她一定覺得這是天下最羞辱她的事情。
除了死，她別無選擇。
唐越崖活在這樣的痛苦之中，已經足足三年。
他在人前始終都是不問世事的平淡模樣，可卻無人知道他內心裡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那封信擺在眼前，卻刺的人眼痛。
最終她緩緩抬手，將信封拆了開來。
信上的小楷十分端正清秀，彷彿可以看見蘭娘溫柔似水的容顏。
信上所說字字都透著對心愛之人的思念，每個字都在迫切的表達著她想要掙脫桎梏的心。
宛如一顆顆冰棱打在唐越崖眼裡，看下去，眼眶漸漸濕潤了。
「我知你並非霜郎，然情切意重，我已心領。今時日不多，唯情郎有心不可負，感念你多年常常陪伴之恩，蘭娘無以為報。假有再見那日，蘭娘定拜謝公子鴻山恩情。」
唐越崖手指尖開始發抖，那信紙掉在地上，歸於塵土之中。
「應蘭，她什麼都知道。」
秦如月微微驚訝，不相信的撿起信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看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也是不禁心頭髮顫，強忍著喉嚨啞澀，才沒有潸然淚下。
「她既知道這一切，為何又裝作不知這麼多年？」
唐越崖眼瞼有些發紅，聲音十分低沉，「應蘭對無霜的感情，實在是超乎了我的意料。這封信表面上一如往日的情書一般，可實際上卻是她對我的告別信。」
秦如月突然心裡裂了個口子一般，有些惴惴不安起來，「蘭娘這麼做，可是有了輕生的打算？」
唐越崖微微搖頭，「應蘭是何等聰明的女子，她只是不想再為難於我，她愛我，也知我。這麼多年，她心裡頭愛的那個人早就變成了我的模樣。然而我終究不是無霜，不是她愛的那個人。她這麼做，是在放過我。」
秦如月突然就明白了，想起那個坐在床上信誓旦旦，目光決絕的女子，突然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敬佩。
她與言君同樣是名門出身，遭遇的感情卻是完全不同。
言君生來光就一生，一輩子順風順水，然蘭娘卻是磕磕絆絆屢屢遭拒，最後竟然還落得這個下場，上天真是不公平。
秦如月頓時感慨萬千，沒想到自己經歷的故事還真是曲折多變。
今夜雪下得更大了些，唐越崖把她送回府里，便一個人離開消失在夜色。
外面風號不歇，秦如月有些睡不著，披著外衫坐在月下，清冷的月光中，她絕美的容顏上卻滿是擔憂。
如今蘭娘雖然知道唐越崖並非她的霜郎，又寫下這封信，可以她對蘭娘的了解來看，她絕不會就這樣向蔣家妥協。
真如唐越崖所說，就算是死，她也絕不會背叛自己的愛人。
可是她不會尋死，也不會送死，她到底要做什麼呢？
秦如月想的頭疼，突然聽見外面咣當一聲巨響，隨後聽見抱玉焦急的聲音，「小姐不好了！老爺暈倒了！」
秦如月猛地起身，宛如當頭一棒，立刻衝出房門往秦升的院子跑去。
房間里抱玉跟挽珠一起把秦升抬上了床，秦如月沉著臉把脈，沒一會便神色忡忡的放下了手。
秦升的脈象時而如珠跳盤時而低迷若無，是大沖的斃命脈。這幾日她無一時放鬆過盯著他的脈象，突然出現此等極脈，必然與那博靈丹脫不了關係。
秦如月頭一次出現了自己也解決不了的情況，她以為排斥頂多就是身體受不了藥性出現的一些排異現象，沒想到無病則無，一來就是這樣棘手的問題。
若是知道病根她還有頭可續，可這博靈丹本就是鄔國里失傳的秘葯，配方療效皆是不知，出現這麼極端的脈象，她竟然也手足無策起來。
看著秦升緊閉的雙眼，秦如月急的滿頭大汗。
小林氏也是第一次見到秦如月這樣驚慌失措，一時嚇的不敢出聲。
她雖然不知秦升為何暈倒，但看秦如月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必然十分嚴重。
秦如月關上門，疊著手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怎麼辦怎麼辦.……」
秦升的脈象極為惡劣，如今他昏迷不醒，再這樣下去不知何時就會斷了氣，她到底該如何是好？
外面抱玉走到房門前，看見窗上秦如月焦急踱步的身影，一時不知該不該出聲打擾。
秦如月腳步有些凌亂，顯示出她此時心境已經是極度的不穩定。
抱玉的聲音響起，「小姐，神英侯殿下來了。」
秦如月猛地停住腳步，一瞬間眼中出現了嶄新的光澤。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燕棄麟臉上表情不太好，想不到他只是進宮一趟，回來就被告知她已經搬走了。稍微打聽就從言君那得知，她背著自己在這郊外買了房子。
這麼大的事都不和他說，簡直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越想越氣，猛地掀開茶杯蓋子，將裡面的涼茶喝了個精光。
一邊心裡頭念著待會有你好受的，一邊忍不住一直瞟著遠處小路的盡頭，期待著那道身影出現。
終於那道身影闖進了眼帘，那一刻燕棄麟比打贏了勝仗還要高興幾分，竟是直接站起身來，頗有些難以自持。
秦如月神色有些低沉，見他這幅小孩心性也無心打趣，燕棄麟不免有些奇怪，忙湊近她問道：「你這是怎麼了？為何這幅樣子？」
秦如月坐在椅上，答非所問，「侯爺這麼晚到訪，是有什麼事嗎？」
燕棄麟不覺釋然一笑，「無事，聽說你在這買了房子，特意來瞧瞧。」
秦如月微微點頭，始終狀態外貌合神離的模樣，讓燕棄麟蹙了眉，「你到底遇見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