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夜深人靜

  皇雲戟這一招按兵不動，以逸待勞用的可謂是十分高明，眾人聽罷，相識無言，一籌莫展。


  李仲說道：「周大人，您老一定有辦法，快吩咐吧，不管讓我們做什麼，大家都不會有怨言的。」


  周謙公輕皺著眉頭說道：「既然安西王想要等援兵，那咱們就讓他的願望落空，只有切斷了各個城池的援軍，他才會繼續按兵不動！」


  「可是應天城附近的幾個大城，掌兵的將軍都換成了安西王的心腹，他們如何會和咱們站到一起？說不定安西王早就給他們通過氣了，咱們這時候去遊說，反而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啊。」


  周謙公想了一陣兒，轉向趙無畏。


  「趙將軍，文順能信得過么？」


  「末將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文順將軍絕對是忠君愛國之人，只是他現在還不好公開和安西王作對而已！」


  「嗯，他的做法是對的，安西王向的心思向來縝密，但凡不利於他的人，他肯定早就都做了防備，唯獨這文順，倒是能幫上咱們大忙！」


  「周大人需要文順去做什麼？讓他刺殺安西王嗎？這個，他恐怕是不會接受的。」


  「呵呵，他是想救安西王，而非害他，又怎麼會起殺心呢，我是想讓他到周邊的城池走一趟，假傳安西王的將領，然他們原地駐防，不得嚮應天城附近開進！」


  「這，這能瞞得過去嗎?這些城池離的並不遠，往來通信也十分方便，末將怕靠這法子騙不了安西王多久。」


  「到了這種時候，沒什麼滴水不漏的好辦法了。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那好，末將去聯絡文順，讓他今夜瞧瞧到營中來。」


  「不！衛戍營附近肯定有許多安西王的眼線，這個時候讓文順來，會泄露了消息。」


  「那您老的意思是?」


  「今夜我去王府一趟！」


  聽周謙公這麼說，大家都紛紛反對。


  安西王府此刻怕是正長著血盆大口等著周謙公呢，這個時候去，豈不是送死？


  「不能去啊周大人，太危險了。」


  「讓下官替您老走這一趟..」


  「讓我去，我對那一帶熟悉..」


  眾人紛紛請命，但周謙公一一拒絕。


  「諸位不要搶了，此事非老朽去不可，此行看似兇險，實則太平的很，往日里常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據我所知，安西王已經將王妃接到了皇城中，此刻的王府中只有些下人和家僕，因此守衛十分空虛，安西王將文順留下看家，反而給了老朽天賜的良機，待夜黑之後，我小心出營，不用兩個時辰，便能回來。」


  聽他說罷，眾人不再阻攔，只叮囑一定要加倍小心。


  隨後趙無畏又騰出幾個營帳來容他們暫時安身。


  好一通忙活之後眾人總算安頓了下來。


  …


  周謙公坐在自己的營帳中，沉默無言。


  李仲進來看到這一幕，心中難免感傷。


  周大人可是國之柱石啊，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唉！

  當真是事實變幻莫測。


  真希望城主能早日回來，掃清奸佞，重整朝綱！


  「周大人，您老還好吧？」


  周謙公這才回過神來。


  「哦，李將軍，你來了，正好，我有些事想問你呢。」


  「周大人請問！」


  「你在北風荒原，可發現獸人有什麼異常嗎？」


  「要說明顯的異常倒是沒發現，可他們最突然加強了守衛，縹緲峰方圓幾十里明哨暗哨遍布，末將實在藏不下去了，又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因此才擅自做主撤回來的。」


  「僅僅是加強了守衛嗎？又沒有派出眼線之類的四處打探消息？」


  「沒有！他們似乎只想阻攔別人進入縹緲峰，並沒有要向外擴張的徵兆！」


  「阻止別人進入縹緲峰？」


  「是的，現在沒有沙魘和山嶽的命令，當真是誰都別想靠近縹緲峰半步了。」


  周謙公想了一會兒，輕輕點點頭。


  「嗯，這事說不奇怪也不奇怪，說怪也真怪！」


  「您老的意思是？」


  「你想啊，若放在以前獸族還沒滅亡的時候，獸人這麼警惕也是情有可原的，可現在獸族幾乎已經覆滅，徹底沒有了對抗獸人的實力，而北風荒原又僅有獸人一家佔據，他們何必要這麼緊張兮兮的呢？」


  坦白說，這個問題李仲已經反覆想了不下十遍，可他就是沒明白其中的彎彎繞。


  「這，難道，難道是在提防魔族？畢竟前一段時間他們起過爭執，而且還差一點打起來，興許是這次之後沙魘未雨綢繆，因此才提高了警惕。」


  「呵呵，李仲啊，你這理由看似合理，實則不通啊，你想想，若他們真的想提防魔族，就該派重兵守住天魔島與北風荒原的連接通道，那裡地方狹小，比縹緲峰可好守多了。」


  「這，興許是他們覺得這麼做太過明顯了，心裡既想堤防魔族，又怕魔尊看出來責怪獸人小肚雞腸，因此才這麼做的。」


  「那沙魘為什麼不派眼線監視魔族呢？明的不敢做，暗的總不能也不做吧？他若真的如此懼怕魔尊，早就俯首稱臣了。」


  「這…」


  李仲實在想不明白這裡面的蹊蹺之處。


  「嗨，末將愚鈍，還望您老指點一二。」


  周謙公捋著鬍子說道:「我也拿不住，但隱約覺得這縹緲峰上大有文章吶。」


  「縹緲峰上？您老說沙魘和山嶽閉門不出，在商量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我是說這山中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已經被沙魘二人發現了破解之法！」


  「山中能藏著什麼秘密？無非就是金銀鐵礦，花草蟲子獸罷了！」


  「不！絕對不止這些！相當初，獸人還非兩派，各有各自的駐紮地，後來合併之後，為什麼偏偏選中了縹緲峰為新的領地呢？要知道，此山並非北風荒原的中心，也不是北風荒原上最適合駐紮的大山，別的不說，就連獅駝嶺也好過這裡，可獸人偏偏舍好求次，這裡面恐怕大有文章了。」


  「這，可他們守衛森嚴，就算真有什麼秘密，咱們也無法探得了，再說了，這會兒咱們連天魔島都去不了，更不用說北風荒原了。」


  像周謙公這種人，絕不會只看眼前。


  越是去不了的地方，越是看不透的問題，他越是放在心上。


  「你可見過有魔族的眼線到縹緲峰附近來打探消息？」


  「不瞞您老，末將特意留心過這事，可實在沒發現任何魔族派來的眼線，我看吶，魔尊根本就沒把獸人放在心上，也絲毫不怕他們作亂。」


  周謙公點點頭。


  他也不相信獸人會公開和魔尊叫板。


  因為魔族和獸人一旦開戰，這場戰事或許會持久膠著，但是獸人的族長和重要的首領絕對會很快就死於魔尊之手！

  沒有人會下讓自己送命的決定。


  沙魘不會，山嶽也不會。


  「周大人，您老問獸人做什麼？難道他們和安西王有什麼關係？」


  「有這種擔心吶，但好在有天魔島隔著，獸人就算想打烏州的主義，也不會如願以償。」


  「就是，到時候魔尊自然會替咱們擋住獸人的，有天魔島做屏障，烏州壓根不用害怕獸人。」


  說到這裡，周謙公總算稍稍安心了一些。


  正說著，趙無畏走了進來。


  「周大人，李將軍，大臣們都安頓好了！」


  「嗯，好，趙將軍，恐怕你最近要多受累了，老朽今日也背後說一句壞話，和這幫大臣打交道，可不是什麼省心的事啊，呵呵。」


  「哈哈，有您老來，末將萬事都不怕，對了周大人，我已經安排好了數隊人馬，今夜送你出營！」


  「如何安排的？」


  「據我所知，這營外遠遠近近的埋伏了三伙人，恐怕都是安西王的眼線，只有先將他們引開了，您老再走才安全，為了以防不測，我準備了五撥人馬，讓他們每隔一刻鐘走一隊，待這五隊人走完了，您老再動身不遲，到時候我親自護送你到安西王府，想來不回有什麼閃失。」


  周謙公聽罷十分滿意。


  「好，安排的甚是妥當，那咱們就天黑後行動，李仲，我們走了之後你要多多留心衛戍營周邊的情況，萬一有事，自行處置就是。」


  …


  月上樹梢，光灑大地。


  今夜實在不怎麼適合潛行。


  「出發吧，弄出現聲響來。」


  第一隊人應聲出發，果然，不遠處的樹林中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跟了上去。


  一刻鐘后，第二隊出發，也有人立刻跟了上去。


  第三隊也是如此。


  到第四隊的時候，樹林中沒了動靜。


  看來是白費了趙無畏的安排。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事前多準備準備，總比到時候來不及了要好。


  等第五隊人走完，夜已經深了。


  秋蟲唧唧叫了起來，秋蟲一片寂靜。


  恰好一片黑雲飄過，夜色暗了許多。


  「周大人，咱們走！」


  …


  他倆人一路疾行，不多時就來到了安西王府。


  安西王府一片燈火通明，讓人望而生畏。


  「周大人，您在這小巷子里稍等，我去把文順引出來！」


  說罷他翻過牆頭，進府去了。


  來到中堂前院，只見文順正坐在石凳上，入神的想著什麼。


  趙無畏生怕引起不遠處守衛的注意，因此撿了塊小石子丟了過去。


  文順條件反射般的扭過頭來，右手伸手去抓放在桌上的劍。


  趙無畏沖他使個眼色，一溜煙跑了。


  文順心靈神會，跟著翻了出來。


  來到小巷子，見到周謙公，文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周大人，您總算回來了，求求您，救救安西王吧！」


  見文順果然是忠義之輩，周謙公點了點頭。


  「但凡有一絲希望，老朽絕不會放棄的，文順，我今日來是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你可願往？」


  「只要是對安西王好的，末將萬死不辭！」


  「好，你也知道，安西王佔了皇城，意圖不軌，但以皇城中的兵力不足以成大事，因此他一定會暗調援兵進城，我要你到附近的幾個城池中假傳安西王的口信，就說一切盡在掌握中，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若需他們來幫忙，會另行通知。」


  「這，末將怕這辦法拖不了多久啊。」


  「能拖一天算一天吧，我可以告訴你，城主並未去天魔島，而是藏在烏州某處，朝中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一定會有所耳聞，想必他也快回來了，到時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而且你放心，我一定會保安西王不死！」


  文順最在意的，就是皇雲戟的生死。


  別人說的他不信，因為別人沒這個分量。


  城主動了怒，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是周謙公就不一樣了。


  城主一定會答應他的請求。


  「好！末將連夜就去！一定讓他們按兵不動！」


  「好，還有，你可知道安西王將凡柔和世子藏到了皇城中的什麼地方嗎？」


  「在西北角的閑置宮女寢房中！周大人，您問這個做什麼？您不會要拿他母子二人來要挾安西王吧？」


  「你覺得這麼做太卑鄙無恥了？」


  「末將不敢，但…」


  「文順，你想想，若凡柔此刻醒著，他會縱容安西王這麼做么？」


  「絕對不會！」


  「那你還糾結什麼？你放心，沒人會傷害他們母子！」


  「有您老這話我就放心了，不過那裡布置了許多守衛，你們若要去劫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我們自會留心，你也快去快回，有什麼消息，就送到皇甫酒樓小二那裡，我會派人去和他聯絡。」


  「好！」


  …


  看著文順離開，趙無畏二人又來到了皇甫酒樓。


  夜深人靜，酒樓的門管得嚴嚴實實的。


  「布穀，布穀…」


  趙無畏模仿著布谷鳥的聲音叫了起來。


  果然，二樓上的窗戶微動了一下，開了一條細縫。


  見樓下站著的是趙無畏，小二瞧瞧打開窗戶，順著門前的柱子爬了下來。


  「趙大哥，你怎麼來了？」


  「呵呵，不止我，你看那是誰？」


  「周大人也來了？你們這是？」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來。」


  說著，他將小二引到了周謙公所在的小巷子里。


  「周大人，安西王真的要造反嗎？」


  周謙公聽罷，大為驚訝。


  此事口風很緊，小二是如何知道的？

  「你為何這麼說？」


  「您辭官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哦，可你並不知道我為何辭官呀？我年事已高，難道就不能辭官回鄉，安享晚年嗎？」


  「呵呵，您老自然可以，但可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