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尤雅的眉頭略略一皺,這話難道是懷疑自己的賭石水平?她心裡有幾分不樂,面上卻也不露。「一會切了石頭,凝香姑娘自然知曉。」
納蘭舒容看著尤雅,心裡倒是生了不少好感。上輩子的時候,她沒跟這位夫人接觸過,但卻聽說過她是個寬厚善良的人。公主任性,多虧有她時刻照拂。
想到這,納蘭舒容笑著說道:「尤夫人有這樣大的本事,要是開個賭石場,一定會是京城裡有名的富商。」她倒不是奉承,只是真心佩服。
尤雅剛要樂呵應承,心想你怎麼知道我想開賭石場呢。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聽見身邊的納蘭凝香語氣不善道:「妹妹這話不對。人家尤夫人是名門望族,怎會和你一樣,只知道做一個賺錢的勢利小人?」
這話一出,尤雅更不高興了。
「按你的意思,商海之人都是勢利小人,那大伯呢?」納蘭舒容毫不畏懼的反擊道。
納蘭凝香一愣。「我爹,我爹自然是例外的。」趙氏聽見自己女兒的話,也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平時也沒看出來這孩子這麼傻,嗯,一定是被納蘭舒容氣糊塗了。
「眾位夫人,切石師傅到了。」進屋的是納蘭慶明身邊的小廝。納蘭慶明聽說後院的壽山石出了稀世翡翠,因此便從前廳過來湊熱鬧。卻沒想到,這壽山石是納蘭舒容送的。
「那就帶到院子裡頭切吧。這屋裡都是夫人,又有茶果點心,可別污了。」尤雅為人十分體貼。
那切石的倒也機敏,聽言很快領著人把石頭抱了出去。尤雅好奇,也跟著走了出去。
趙氏自然也要跟著,走到納蘭舒容跟前時,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低說道:「小賤坯子,平白來顯什麼?」因著納蘭舒容買紗麗的余金早已付清,趙氏也沒什麼好忌憚的。
納蘭舒容眉毛微抬,朗聲說道:「伯母說誰是賤坯子我怎麼沒有聽清?」她的聲音頗大,立刻引來了眾多命婦的注意。
趙氏一急,趕緊賠笑道:「舒容丫頭說什麼呢,怎麼耳朵還不好使了。伯母是問你生意賠沒賠呢。」
納蘭舒容這才哦了一聲,隨口說道:「目前看來,還算好。」趙氏聽言就有些納悶,那麼多紗麗砸在手裡,怎麼會沒賠呢?可外頭的高聲呼喊打斷了她的思路,她一抬頭,只見幾人興高采烈的走進來喊道:「恭喜眾位夫人!」
趙氏定睛一瞧,只見方才負責切石的那人此刻手裡捧著一塊碧綠的翡翠,滿眼發光。「奴才切了這麼多年的石頭,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通透的翡翠。」
「價值幾何?」趙氏急切說道。
這會,尤雅走進屋說道:「起碼也要幾千兩銀子。你們這位舒容丫頭啊,真是個有福氣的。」
孟氏一聽幾千兩,更是連連歡笑。「沒錯,舒容丫頭一向聰明。」
趙氏在旁哪裡會樂意。她也是服了,好好的弄個破石頭都能變成寶貝,這丫頭的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不行,她必須得扳回來一局才行。
想到這裡,她帶著諷刺的語氣開口說道:「舒容丫頭不僅聰明,而且還很大方呢。前幾天我家有批多餘的紗麗,老爺嫌那玩意不值錢,所以不稀得賣。可舒容丫頭卻非說要買,花了七八百兩銀子全都買走了。你們說說,這丫頭是不是很大方!」
納蘭凝香幫腔道:「可不是么。我這個庶妹啊,最喜歡當冤大頭了。知道是不值錢的東西還要買,攔都攔不住。」
「趙夫人。」尤雅開口道。「您難道不知道紗麗的市價么?」
趙氏連連笑道:「當然知道了。這紗麗啊,現在一件也就六錢銀子,根本就沒人稀得穿。」
旁邊的幾個夫人一聽,紛紛搖著頭開口道:「趙夫人說差啦。那是半個月之前的市價!」
「半個月之前?」一直在旁邊鑽研那塊翡翠的納蘭慶明此刻醒過神來說道。他莫名覺得,這紗麗可能漲價了。
「沒錯。」尤雅一笑,「半個月之前,京城裡湧入大批少女等待選秀。她們這一進京啊,這衣服首飾都跟著漲。特別是這色彩明艷的紗麗,賣一件少一件的東西,更是一天一個價。」
旁邊一個命婦搭腔道:「可不是。我今早來的時候,還路過幾個絲綢鋪子。我看那紗麗已經是五兩銀子一件了!」
「五兩?」趙氏聽言差點就要暈過去。要知道,就在半個月之前,他們還擁有一千多件紗麗,那到現在看,可就是七千多兩啊!
納蘭慶明更是肉疼,他要是當時不急著賣,再等上這麼半個月,如今這能換回來多少白花花的銀子啊!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看向納蘭舒容,都怪這個死丫頭,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買自己的紗麗。
「哎,你去的那家一定是在城西。城東更繁華些,那邊的那幾家呀,紗麗已經漲到八兩了!」另一人說道。
八兩?趙氏不由得捧住自己的心臟,恨不得喊上一句,別說了,我心疼。納蘭慶明更是心痛得齜牙咧嘴。
「哎,這麼說,舒容你那還有?」尤雅開口問道。
納蘭舒容點點頭,「是。不過這幾天我已經賣了一部分了。現下手裡還有一千多件吧。若是尤夫人喜歡,可以挑選一些。」
尤雅果然點頭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之前紗麗流行的時候,我家裡有事沒人買。現在看人家穿著,倒是很喜歡。宮裡雖說分了幾件,可樣式太莊重了些。你明日帶上百十來件去我那,有錢自然是讓咱們自己人賺。」
納蘭舒容自然笑著答應。旁邊的納蘭凝香到底沒有趙氏的氣度,指著納蘭舒容憤憤說道:「你無恥!那些紗麗都是我爹的!」
趙氏聽言一急,想上前攔住納蘭凝香時已經來不及,尤雅皺著眉頭說道:「趙夫人的嫡女倒是好教養,本淑人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當著我的面罵人。」
尤雅是正三品誥命之身,因此自稱淑人。此刻,她把自己的誥命抬出來,顯然是對納蘭凝香不太滿意。只不過,她的態度還是溫柔的。
沒等趙氏開口,上頭的孟氏早已出言道:「香兒放肆,污了尤夫人的耳朵,還不跪下認罪!」
納蘭凝香猶自彆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納蘭舒容就處處跟自己過不去。原本自己的風光,也漸漸被她全部奪去,她實在是不甘心!
「香兒!」趙氏看著出神的納蘭凝香,急躁催道。
尤雅卻一拂水袖。「罷了。我不會跟晚輩計較。趙夫人,眾位夫人恐怕都餓了,可以開席了。」
趙氏唯恐她生氣,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只得躬身答是。
「對了,舒容你坐到我身邊來。」尤雅又補了一句道。納蘭舒容倒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應了,直接搬著凳子坐到了尤雅身邊。
納蘭凝香一見,氣得更是不知說什麼好。趙氏趕緊出來打圓場,一邊扯著納蘭凝香的袖子,一邊笑著向眾人賠禮。
「開席!」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高喊一聲說道。於是,一排下人魚徑而入,撤下了桌子上的冷盤點心,開始一道道上菜。門外,趙氏和納蘭慶明趕緊找了個無人的角落,開始商量今日之事。
「你聽見沒有,這紗麗的價格還在漲。我看這一千五百件紗麗,我估摸著這納蘭舒容恐怕能賺到上萬兩銀子!」納蘭慶明滿臉痛惜的樣子。
趙氏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帕擰成碎片,「這丫頭一定是早早就知道漲價的事,故意來戲弄咱們!」
納蘭慶明點點頭。「你說的沒錯,這個丫頭果然可惡。只不過,咱們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現在命婦們都在這,是結交的好時機,方才香兒表現如何?」
趙氏瞥了他一眼,嘆氣道:「方才你不都看見了么!那丫頭跟納蘭舒容置氣,哪裡有好臉色。」
納蘭慶明不由惱道:「又是這個納蘭舒容。早知如此,你們把她領府做什麼,還不如讓她在外頭活活餓死。」
「可不是么。我也天天這麼後悔呢!算了算了,不提她了。香兒的事,怎麼辦?」
「上次那個卜卦人不是說咱們香兒是貴人命么,咱們就讓他當眾再算一次。今日這場合有這麼多的命婦在,自然明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香兒命格貴重,到時候還愁皇宮裡的人不知曉么?」趙氏說道。
納蘭慶明亦是點頭道:「那日跟母親說起,她也是這個主意。只不過,此人算一回命就要一百兩銀子,可是不便宜呢!」
趙氏嘆氣道:「那有什麼辦法。別說一百兩,就是二百兩咱們也得掏。好在他算的靈,那些命婦們沒準也會賞些,到時候咱們少拿點就是了。」
「好,那我這就讓人把他請來。不過,你一會可要好好囑咐香兒,萬萬不可再亂說話了。方才她在尤夫人面前出言放肆,可是大不敬!」納蘭慶明叮囑道。
「是,我一定悄悄囑咐,再讓她給尤夫人斟酒謝罪。」趙氏無奈道。她知道納蘭凝香有時候脾氣大,可這也怪不得別人,都是她們寵出來的。不過好在,等到入了宮,只要不跟皇帝皇后發脾氣,就是有點性格又能怎麼樣呢。
想到這裡,她又調整了神情走進了屋裡。此刻,屋裡的貴人們正紛紛與老太太舉杯相賀,她陪著笑臉,找準時機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