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此為防盜章  楊三意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衣, 臉上依舊是好看的笑容。對他來說,似乎只要能看見納蘭舒容, 就再沒有什麼事值得不開心。


  「三意哥。」納蘭舒容一笑,懶洋洋的喊了一句。楊三意痛快的答應了一聲, 引來了集市裡眾人的矚目。她們紛紛議論著, 這個小姑娘是誰,三意哥為什麼跟她如此親熱。


  可惜納蘭舒容也眼皮也沒抬, 徑直走進了楊三意的鋪子裡頭,奔著二樓的雅間走去。


  楊三意的鋪子極大, 一樓賣肉,二樓則是他日常居住的地方, 詩畫酒肉, 無一不全,絲毫聞不到豬肉的味道, 反而帶著水果的清香。


  「豬瘟一事,聽說你得利不少。」楊三意打趣道。


  納蘭舒容伸著手指說道:「左不過就只有五百兩銀子罷了, 能成什麼事。倒是後來, 我從伯母那裡又混了三百兩來,現下倒也是個小富丫頭了。」


  楊三意一笑, 「全京城誰不知道納蘭府的主母愛財如命,你從她那裡拿錢, 想必比剜了她的肉還疼。」


  「那我可管不著。」納蘭舒容的眉眼含笑, 楊三意更加喜歡。


  「不過話說回來, 官府半年內不準養豬, 你的肉鋪生意還做不做了?」納蘭舒容問道。


  楊三意替納蘭舒容沏了一杯清茶,搖搖頭道:「現下,有比賣豬肉更著急的事情呢。」


  「什麼?」


  楊三意滿眼裝的都是納蘭舒容,嘴上卻道:「不可說。」


  「那我就不問了。」納蘭舒容知道楊三意喜歡自己,她對他亦是有幾分情分的。只不過,此刻距離入宮還有一年時間,她要先把入宮一事解決了才行。要不然,平白耽誤人家的感情。


  「對了,我聽說官府把你的肉脯封為了貢品,打算獻到宮裡去?」楊三意問道。


  納蘭舒容點點頭。「此事說來也是偶然。這知府身居京城,年年送的貢品就那幾樣,也沒什麼新意可言。正巧我打算用肉脯討好知府,沒想到就誤打誤撞成了貢品。只不過,這批肉脯沒存放好,出了些事故,我還要重新做上一批才行。」


  「那倒是小事。你若是缺肉,我這裡還剩不少。」楊三意說道。


  「我那裡也夠了。只不過,這筆買賣到底不長久。」納蘭舒容算計道。「你不知道,我祖母現在把我當成搖錢樹呢。」


  楊三意滿眼皆是憐惜,「你也不要太辛苦了,納蘭家的勢利,全京城都有名氣。誰家不知道,她們是為了選人入宮才把你們這些養在外頭的庶女接回去的。」


  「無所謂。反正,我就當是交利錢了。要是沒有納蘭府,我也掙不到錢去。」納蘭舒容笑道。


  「那這回,你又有了什麼鬼主意?」楊三意問道。


  納蘭舒容抿嘴一笑,開口說道:「主意我還沒想出來。你只說,要不要一起?」


  楊三意笑道;「上次是因為不願意掙那天災的錢。這一回不同,有錢,我們自然要一起賺。」


  二人品茶的時候,趙氏正在官府的監獄裡頭忙著打點李嬤嬤之事。雖然納蘭舒容已經幫趙氏在知府那裡說過話,證明李嬤嬤並非趙氏的人,但李嬤嬤那裡的證詞,趙氏卻有幾分不放心。


  故而,此刻趙氏正以厚金許諾,會照顧好李嬤嬤的家人,讓李嬤嬤安心上路。


  李嬤嬤自知死罪,又顧念著與趙氏的情義,雖說也答允了,不過卻也狠狠地宰了趙氏一筆。畢竟,她也想為自己的兒子多要些本錢。


  所以,趙氏從官府出來的時候,手裡的帕子幾乎都要擰破了。


  轎子裡頭,納蘭凝香正等著趙氏,見她出來之時表情猙獰,不由得嚇了一跳。


  「娘,您這是怎麼了?」納蘭凝香問道。


  趙氏咬著牙根,氣鼓鼓道:「我就是豁了這條老命,也要把納蘭舒容攆出府去!」


  「娘,您昨晚不是還說納蘭舒容太難對付了嘛?」納蘭凝香問道。


  「香兒你不知道,剛才那個李嬤嬤從我要了足足一百兩銀子!一百兩啊,再加上昨兒納蘭舒容要走的三百兩,娘這兩天就搭進去了四百兩銀子。」趙氏恨道。


  「這,這納蘭舒容是不是瘋了?剛進府的時候,她對咱們也算畢恭畢敬,怎麼現在就忽然變成了這樣?娘,要是她那麼想入宮,要不,咱們就讓她入宮吧!」


  「傻丫頭!就算她肯陪著你入宮,她又怎麼肯安心當你的丫鬟。按照她現在的野心,是想討好你祖母,然後想法子入宮為妃。」趙氏說道。


  「為妃就為妃!」納蘭凝香說道。「我就不信,她一個庶女,還能大得過我去!」


  「傻丫頭,人家都盼著入宮的對手越少越好,你怎麼還盼著人多呢!你放心,娘一定會儘快料理了這個丫頭。」趙氏說道。


  納蘭凝香看向趙氏,她一眼就看出來,自己的母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


  另一邊,納蘭舒容從楊三意那裡回到了府上。品寧迎了出來,愁眉苦臉喚道:「小姐!」


  「怎麼了?一臉的苦瓜相。」納蘭舒容笑著打趣道。


  品寧皺著眉頭道:「小姐你不知道,今日夫人從官府回來,就說家裡經濟拮据,要勤儉度日。本來我還沒當回事,可剛一看晚膳,一點油星都沒有。」


  「就這點事?」納蘭舒容笑道。


  「對啊,這吃穿乃是人生大事,怎麼算是小事呢。」品寧認真道。「要我說阿,小姐你就不應該跟夫人和大小姐過不去嘛。」


  納蘭舒容一邊搭著她的手走進門,一邊說道:「品寧你要想想,我自從決定要賺錢養活自己的那日起,就註定要惹趙氏不痛快。我現在之所以從明面上跟她過不去,是因為一旦我出了事,人人都會第一個猜測是她做的手腳。」


  「喔,原來如此。」品寧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你要如此直接的跟她們過不去,原來是這樣。小姐你可真聰明。」


  納蘭舒容捏了捏品寧的鼻子,笑著說道:「你就知道哄我開心。走吧,晚上不是沒吃到油星么,我去給你用豬肉榨油,然後給你炒菜好不好?」


  品寧拍著手掌,高聲笑道:「小姐萬歲!」


  分給納蘭舒容的小廚房原本是空蕩蕩的。只不過品寧貪吃,因此在廚房裡備下了不少炊具。畢竟,品寧此刻也算是府裡頭最有錢的小丫鬟了。


  主僕二人在小廚房裡忙得不亦樂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道糖醋肉和一道白菜燉肉就被端到了小桌上。


  食指大動的品寧剛吃了一口肉,便連連稱讚納蘭舒容的廚藝。


  「對了小姐,今天的菜如此美味,你不給老夫人送一些去嗎?」品寧問道。


  納蘭舒容搖搖頭,「夫人要厲行節約,咱們在這個時候送肉,不是打人家的臉么。乖,你多吃點。」


  品寧笑著點點頭,心想這個主子對自己真好。等將來賣身契要回來了,她也不想走了。


  晚風和煦,把肉香從納蘭舒容的小廚房帶到了納蘭府的另一個院子裡頭。


  這間院子是納蘭凝香的。此刻,趙氏正陪著她一起用晚膳。由於趙氏最近手裡錢緊,所以便打算在納蘭府的支出上省一些出來補貼自己的小金庫,故而才打出了厲行節約的旗號。


  不過,對於自己這個即將為妃的女兒,她還是不捨得虧待的。所以此刻,納蘭凝香的桌上擺著四五樣菜。其中素菜是清炒蓮藕,白灼菜心,涼拌豆腐,葷菜則是雞絲炒筍,還有一個豬肉炒青豆。


  「娘,這菜里的肉怎麼這麼少!」納蘭凝香忍不住抱怨道。


  趙氏趕緊哄道:「香兒乖,現在這肉價貴的很。就這點肉,還是娘特意給你留的,你祖母都不知道呢。」


  「舒容不是給了祖母那麼多肉嘛,祖母怎麼都不肯拿一些出來,就知道自己吃!」納蘭凝香氣鼓鼓說道。


  趙氏趕緊屏退左右,而後說道:「香兒乖,可別亂說話。你祖母可是長輩,不許你這麼不尊敬她。」


  納蘭凝香卻依舊不肯罷休道:「她根本就不值得我尊敬。娘您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辛苦,她日日坐享其成不說,上次還因為納蘭舒容那個賤婢罰了您!」


  趙氏聽了自家女兒的話,心裡多少有些欣慰。女兒句句偏向自己,來日她也不愁沒有好日子過。


  想到這,她笑著說道:「你心裡明白就行了,不用掛在嘴邊上。再說了,你祖母就要過生辰了,那肉她還要留著壽誕那日招待用呢。」


  「不過,香兒你也不用著急。你爹昨日來了信,說是已經在路上了,這幾天就能趕回來了。你爹在外那麼久,一定能帶回不少銀子的,到時候娘讓你吃個夠!」趙氏安慰道。


  納蘭凝香這才消停不少,「娘說的是真的?爹真的能帶銀子回來?」


  趙氏連連點頭,一臉得意說道:「當然了,你爹說了,這次他帶回來不少貨品。回來只要轉手一賣,就能掙不少錢呢。」


  「那還差不多。」納蘭凝香一笑,把最後一筷子肉放進了嘴裡,用力嚼著。旁邊的趙氏咽了一下口水,終究沒說什麼。


  剩下的都是素菜,二人吃著也就沒什麼胃口,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多數都是想象納蘭慶明回來后的好日子。


  這會,一陣微風吹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飯菜的香味。納蘭凝香仔細一聞,不由得詫異道:「娘,府里有人吃肉。是肉香!」


  眼看著這個只會裝神弄鬼的老頭慢吞吞的拈著鬍鬚,納蘭舒容更加沒耐心道:「沿著此路直走左轉,有一個納蘭府。他們府上之人皆迷信神鬼之事,你大可提前打探一番,而後去他們府大賺一筆!」


  那老頭眯著眼睛,依舊掐著卦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納蘭舒容一陣無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道:「你只要去了,這銀子便加倍。」


  這下,老頭的眼睛終於瞪大了。「你說哩,可是真的哩?」


  納蘭舒容:「……」


  上輩子她只是聽說有這麼個人,並沒有真正見過。沒想到這老頭的口音這麼重。


  「真哩。」納蘭舒容無奈的配合道。


  「好哇,那俺就去咧。多謝乖女子撒。」老頭忙不迭的起身,奔著納蘭府走去。


  「小姐,你這是……」品寧有點不理解納蘭舒容的舉動。


  「沒什麼,就是給他們添添堵罷了。對了,我已經跟客棧索要了一間庫房,這幾日納蘭慶明把紗麗送來,你就盯著都放到庫房裡。記著,紗麗怕潮,定要好好保存。等到中秋前後,紗麗的價格定會慢慢回暖。」納蘭舒容囑咐道。


  品寧連連點頭。


  「你也別緊張。這事也不都是你一個人的活計,三意哥也會帶人妥善安排的。他雖然有錢,但也看重這筆大買賣。」


  「是,奴婢都知道了。小姐,這個楊公子對你這麼好,是不是喜歡……」品寧故意漏了後半句沒說,可臉上卻止不住的壞笑。


  納蘭舒容擺擺手,「別胡說,沒影兒的事呢。」她這麼說著,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一個甜笑。


  其實楊三意的確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呢。只不過,她跟他從來都沒把這層窗戶紙戳破。她也從沒問過,楊三意究竟喜歡自己什麼。


  二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走到客棧,才發現有個容色無雙的小丫頭早已等在那裡。而她的身邊,光是欣賞美色的男子就圍了好幾個。


  「妍兒?」納蘭舒容趕緊把人請到自己的屋子裡頭。她真是有些懷疑,憑著宋妍兒如今這打扮過後的姿色,是不是果脯鋪子已經門庭若市了。


  誰料,宋妍兒開口便帶著哭腔說道:「姐姐再幫我一回吧。」


  「這是怎麼了?你慢點說。」納蘭舒容一邊幫她倒了杯牛乳熱茶,一邊問道。這客棧的上房環境好,就連飲品種類也是日日更換的。


  宋妍兒急道:「姐姐你不知道,今天下午舅母找了我,說是如果我想繼續留在鋪子裡頭,就要每月給她交上去五十兩銀子才行。」


  宋妍兒的母親原是納蘭慶明的庶妹,因此她口中的舅母便是趙氏。


  「五十兩?」品寧詫異喊道。「我的媽呀,夫人怎麼不去搶錢呢?這果脯鋪子上個月靠著積攢下的顧客,累死累活才賺了四十兩呀。」


  「可不是么。容姐姐,我的大事還沒做完。若是現在就回府里,又要平白受她們折騰侮辱了。求姐姐可憐,再教教我吧。」宋妍兒急道。


  納蘭舒容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宋妍兒,心裡也有幾分不忍。她是不喜歡她的愚笨,可至少她懂得盡己所能去爭取更好的生活。這樣的她,也比前世的自己好多了。


  「妍兒……」納蘭舒容還沒開口,宋妍兒便打斷她說道。「我知道姐姐時間寶貴,必然不會虧待姐姐。只要姐姐能幫我盈利,除去給了孫掌柜和舅母的部分外,其餘全部交給姐姐。我與舅母是簽訂了約書的,大可與姐姐也簽一份。」


  「你倒是捨得。」納蘭舒容的語氣波瀾不驚。


  「自然捨得。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知道自己能捨棄什麼。」宋妍兒說道。


  納蘭舒容點點頭,「好,我可以給你出主意。至於你賺來的錢,我也不會全要。除去給趙氏的五十兩外,剩下的錢你跟孫掌柜合分一半,我要另一半。」


  「這?」品寧十分吃驚說道。「小姐,你有這麼大的把握能賺到這麼多錢么?」


  「當然能。」納蘭舒容記得,皇帝是最愛吃肉脯的,所以這樣東西被妃嬪發明出來以後,就成了他的日常小食。所以,這樣東西不但可以成為貢品,而且會大受皇室喜愛。如今距離肉脯被送到宮中的日子不遠,賺錢的日子自然也就不遠。


  只不過,這肉脯是經過腌制的,所以對身體有害無益。皇帝在吃了肉脯一年之後,身體便出現了水腫的情況,所以肉脯很快在太醫的斥責聲中消失匿跡了。


  想到這裡,納蘭舒容說道:「商場沉浮,變動太大。為保自身,你只能與趙氏簽訂一年的約書。你想做的事,大可在這一年內完成。若是時間太久,便會連累自己。」


  宋妍兒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一年的約書有所不滿。她知道這鋪子有潛力,只簽一年恐怕有些少。可是既然納蘭舒容說了,她只能當面應承。


  看見宋妍兒答應,納蘭舒容繼續開口說道。「我說過,做人要獨立。所以我不會平白無故的幫一個人,你也就別怪我要分走你賺來的錢。」


  宋妍兒趕緊搖頭道:「姐姐說哪裡的話,我原本就是打算把賺來的錢全部都給你的。你能要一半,已是對我的眷顧了。」


  「好,品寧,從店家要紙筆來。」納蘭舒容開口說道。她雖然覺得宋妍兒可憐,卻也不代表她會因為同情她而幫忙。這輩子,她的所有付出,都要有所回報才行。


  宋妍兒倒也絲毫沒有猶豫,而且還當著納蘭舒容的面,特意擬了另外的一份約書,上面寫明了每月上交五十兩等字樣,顯然是打算找趙氏簽字用的。


  「好,附耳過來吧。」納蘭舒容簽完了自己的那份約書,沖著宋妍兒說道。宋妍兒趕緊把耳朵湊了過去。二人說了片刻,宋妍兒的臉上早已眉開眼笑。


  「好了,品寧,送一送吧。」該說的話都已說盡,納蘭舒容也不想多留宋妍兒。


  宋妍兒會意,跟在品寧身邊走出了客棧。門外,幾個好色的公子依然沒有離開,似乎等著繼續一睹芳容。宋妍兒毫不避諱,反而大方沖幾人笑笑,幾人更是神魂顛倒,恨不得當時跟了她去。


  這樣的場景被品寧看在眼裡。所以,等她回來找納蘭舒容回話的時候,眼裡就有幾分不樂意。


  「總覺得妍兒小姐有些不正經,小姐你卻還偏幫她。」品寧抱怨道。


  納蘭舒容一笑,「我哪裡就幫她了,我只不過是在幫自己罷了。這動動腦就得來的銀子,不要白不要。」


  「可是,平白成全了她!」品寧素來不喜歡宋妍兒那副妖妖調調的樣子。


  「這個丫頭雖然腦子不聰明,但心裡卻透亮,大概也不是池中之物。」納蘭舒容猜測道。


  她只記得上輩子的時候,宋妍兒最終命運凄慘。可這輩子,卻完全因為自己的憐憫而改變了她的命運。所以,納蘭舒容還真是不知道,宋妍兒最終會發展成什麼樣。


  「小姐說是就是吧。反正,我是不喜歡這個人。」品寧噘著嘴說道。


  納蘭舒容寬厚一笑。「倒是沒看出來,你脾氣還不小。」


  「我原來傻,不知道誰好誰壞。現在懂事了,自然就明白親疏遠近了。就像夫人和老夫人,嘴裡滿口仁義道德,其實心裡卻根本沒瞧得起我們這些下人。倒是主子你,看著狠了些,其實比誰心都好。」品寧嘀嘀咕咕絮叨道。


  納蘭舒容被她逗得大笑,「原來我是看著心狠的主兒。」


  「可不是么。老太太與您相反,她才是看著心善,其實心最狠的主兒!」品寧說道。「對了,說起老太太,她快過生辰了,您可要回去?」


  「自然是要回去的。我姓納蘭,不回去難免讓人笑話。只不過,祖母過生辰的時候,只怕這紗麗也要開始賣了。你去找三意哥說好,一定得找人盯住了,千萬別出什麼事。


  「小姐放心就是。」品寧答應道。


  半月後,孟氏生辰那一日。品寧起了大早,只為幫納蘭舒容打扮得精緻些。


  一隻蝴蝶戲牡丹的寶石玉簪入鬢,納蘭舒容的妝容大成。饒是品寧見慣了,也不由得感嘆舒容的美貌難得。更重要的是,納蘭舒容眉宇間的氣質,實在讓人望塵莫及。


  「昨兒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特意來提醒,請小姐一定要過去呢。由此可見,老夫人還是看重小姐的。」品寧說道。


  「她哪裡是看中我,分明是看重我的賀禮,知道我的賀禮必不會輕。」納蘭舒容一語道破。


  「小姐送給老夫人的壽山石是好,可惜老夫人大概不會喜歡。她喜歡的,都是那種可以穿戴在身上的珠玉之物。」品寧笑道。


  納蘭舒容並不在意,只是淡淡道:「既然心裡不在乎她,又何必托其所好呢。這壽山石剛好折價,比平時買起來便宜不少呢。」


  品寧聽了這話,忍不住笑起來。


  「好啦,去叫馬車吧。今兒,恐怕又是精彩的一天呢。」納蘭舒容說道。且不說那些妯娌們都遇到了一起,光趙氏一個人就足夠唱一出大戲了。


  福瀠指著身後的男子說道:「明明是閨中聚會,雅雅你卻讓自己的丈夫在外頭幫你迎接客人,可見你在家裡一向是逞凶的,我倒要提索羅察抱不平。」


  尤雅笑著拉過公主的手道:「公主就知道打趣我,我哪裡就給逞凶了。」說著,她又沖著索羅察擺了擺手。索羅察看著尤雅回之一笑,「那你們好好玩,我先去上朝了。」


  「去吧去吧。你若是不走,雅雅一眼都不肯看我。」福瀠公主繼續逗趣道。


  尤雅的臉色微紅,趕緊換了話題道:「我從納蘭舒容那定了不少紗麗,昨兒她已命人都送了來。我瞧著有些樣式宮裡倒是沒有,公主你要不要來瞧瞧?」


  「就是那個小庶女?」福瀠問道。尤雅點點頭。


  「也好。只不過,你不準從我要銀子。」福瀠笑道。尤雅自然連連答應,「銀子都是付完了的。她倒是仁義,非說不要,我到底給她拿了幾百兩去。」


  「是,她是要入宮當宮女的人,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咱們不該跟她佔便宜。」福瀠說話的時候,滿眼都是同情。


  二人說話的時候,剛走到索羅府花園門口的納蘭舒容便打了一個大噴嚏。品寧趕緊替她緊了緊雲錦外袍,輕聲問道:「小姐,可是冷著了?」


  納蘭舒容搖搖頭,「沒事的。走吧,我們先進去,別遲了。」


  「你不是不來么!」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納蘭舒容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聲音是納蘭凝香的。


  「小姐。」品寧一急,納蘭舒容拍拍她的手,卻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徑直向前走去。


  納蘭凝香站在身後喊道:「納蘭凝香你給我站住,你憑什麼說話不算話!你明明答應了我爹今日不來的!」


  納蘭舒容眉頭一皺,頭也不回開口道:「這裡是貴人府上,不宜大聲喧嘩。」


  「我就是喧嘩怎麼了!誰家還不是貴人了!索羅與納蘭都是一樣的!再說了,你別跟我轉移話題。」納蘭凝香喊道。


  納蘭舒容就知道,她今日遇到納蘭凝香一定會是這個結果。她原本想置之不理,可納蘭凝香這樣鬧下去,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她只好回頭解釋道:「我今日來這裡,是因為公主下了懿旨,讓我過來接受封賞。」


  「呸!」納蘭凝香脫口道。「你來就來,還把公主扯進來做什麼。我告訴你,我早就忍夠你了。你現在趕緊給我滾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品寧在旁忍不住勸道:「大小姐,小姐說的都是實話。今兒真是公主讓她來接受封賞的。」


  「公主讓你接受封賞?她是看不見我這個嫡女么?一個堂堂的嫡女站在這呢,她怎麼會瞧得上你一個庶女。就算你收買了少思大師,弄出了稀世翡翠又如何,你親祖母就是我祖父的一個賤妾!」


  饒是納蘭舒容不想跟她計較,可這些話也惹得她實在不痛快。她剛要開口回擊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誰在花園裡大吵大鬧呢?」說話的正是尤雅。她身邊還有一位身穿紗麗的妙齡女子。


  納蘭舒容隱約記得這人就是公主,可她又身穿自己剛送進府的紗麗,似乎更可能是尤雅的丫鬟。於是,她這麼一猶豫,也就不敢再施禮,萬一認錯了人,怕是尷尬。


  另一邊,納蘭凝香見是尤雅,旁邊那個穿紗麗的約莫是她丫鬟,心裡便覺得沒什麼可怕的。雖說尤雅身份貴重些,可也不過是皇宮裡出來的奴才,她有什麼可畏懼的。


  「讓夫人見笑了,民女在教訓自己的庶妹呢。她非說是公主讓她來的,民女覺得十分可笑。人家堂堂公主,怎麼會嫡庶不分,跨過我這個嫡女去給庶女封賞?」納蘭凝香瞪了納蘭舒容一眼說道。


  雖說本朝卻有嫡庶之分,可也沒有納蘭凝香說的這麼嚴重。她之所以如此看重嫡庶之事,不過是因為自己是嫡女,又被家人寵壞了而已。


  可此刻,尤雅聽完這句話心裡卻替她一陣發寒。果然,下一秒公主便緩緩開了口道:「依你的意思,庶女永遠不如嫡女尊崇?公主賞庶女,就是不應該?」


  納蘭凝香驕矜的點點頭,「可不是么。庶女算什麼,每個家裡都有一大把。尤夫人,您說是不是?」


  「本公主,也是庶出。」福瀠臉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只有旁邊的尤雅知道,她這是動了真怒。


  納蘭凝香還沒等反應過來,納蘭舒容已經在旁邊拜道:「公主千歲萬安。」


  「你,你是公主?」納蘭凝香詫異道。


  「跟公主說話,要用尊稱。」尤雅忍不住提醒道。


  福瀠公主一邊示意尤雅扶起納蘭舒容,一邊慢悠悠的開口道:「嫡庶確實有分別,但在本宮這裡,都是一視同仁的。納蘭舒容,本宮聽聞你性格柔善,勤儉有禮,特賞你七寶瓔珞,以示嘉獎。」


  「這七寶瓔珞又名眾華瓔珞,是先帝留下的,可是稀世珍寶。」尤雅在旁解釋道。


  納蘭舒容俯身拜道:「民女多謝公主厚愛。」


  福瀠聽言一笑,「你怎麼也不推辭?」


  納蘭舒容笑著應道:「公主既然把七寶瓔珞送我,自然是覺得民女擔得起這寶物,所以民女不敢推辭。」


  這話逗得福瀠公主笑出聲來,「倒是個知趣的丫頭。快起來吧,我們一起去用些螃蟹。」


  這樣跟納蘭舒容說話的功夫,福瀠方才的氣也就消了大半。再加上這畢竟是尤雅的賞菊宴,她也不想太顯威風,所以便有意忽略了納蘭凝香。


  照理,納蘭凝香應該慶幸自己沒有被公主見怪,可此刻她一見納蘭舒容真的受了封賞,卻又忍不住開口說道:「公主錯愛,我庶妹並非性格柔善之人啊。」


  這回,饒是福瀠公主性格再好,也忍不下去了。「雅雅,這個丫頭真是納蘭府的嫡女?」


  尤雅還沒開口,納蘭凝香已經連連點頭道:「是,民女是納蘭府的嫡女。」


  尤雅被搶了話,心裡一陣無奈,可還是在旁替她說話道:「是,她年紀還小,公主別見怪。」


  福瀠公主冷哼一聲道:「我不見怪,我只是覺得納悶,怎麼同一個府里出來的,嫡女如此桀驁無禮,庶女卻一臉可人疼的模樣。」


  「公主……」納蘭凝香有些驚異的看向福瀠。


  「罷了,他們府里既然管教不好,本公主就只好代勞了。來人,把未開殼的螃蟹拿過來幾隻。」福瀠說道。


  尤雅沖著下人點點頭,嘴裡卻一聲不吭。她知道,自己是救不了納蘭凝香這個蠢丫頭了。


  就在納蘭凝香滿臉迷茫的時候,一盤沒剝殼的螃蟹已經被送了上來。這會,幾個命婦也已經陸續前來,看見公主便紛紛施禮。


  福瀠一邊免了眾人的禮,一邊說道:「方才納蘭家的凝香姑娘言語無狀,又嫌棄自家姐妹,本公主實在看不過去。納蘭凝香,這有十幾個螃蟹,就罰你用手剝出蟹黃蟹肉,一絲兒都不準剩下。」


  納蘭凝香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因此養成了這種誰都不怕的性格。此刻聽見公主的話,她才真的慌了神。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讓著自己的。


  她看向旁邊的幾個冒著熱氣的螃蟹,卻沒有看見蟹八件的影子。她更加慌張,這螃蟹殼如此堅硬,她怎麼可能剝得動呢?


  然而,福瀠的眼中並沒有半分體諒與同情。「本公主說話,你是聽不見么?若是聽不見,就用這黃酒洗洗耳朵!」


  說著話,福瀠把一杯黃酒盡數倒在了納蘭凝香的身上。眾人只見淡黃色水珠飛濺,而後納蘭凝香的淺色罩衣便染滿了黃酒氣息。


  「公主……」納蘭凝香又驚又懼,慌忙跪倒在地。她可是納蘭府的嫡孫女啊,公主怎麼可以這麼對自己呢?


  「凝香小姐,這不是納蘭府。公主想要你的命,或者是整個納蘭府的命,都易如反掌。」尤雅看出了納蘭凝香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因此出言提醒道。


  「整個納蘭府?」納蘭凝香聽見這話,這才明白皇權在上,家中父母也是護不住自己的。


  於是她這才慌張起來,連連叩頭說道。「公主,公主我知道錯了。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民女給您道歉,給舒容妹妹道歉好不好?舒容妹妹,你快幫我說句話呀。」


  「先剝螃蟹吧。」福瀠淡淡道。


  話一說完,品寧已是眼淚汪汪。她從有記憶開始,就是納蘭府的奴才,連自己是被誰賣的都不知道。沒有人正眼看她,更沒人跟她提起公平二字。


  「小姐。」品寧忍不住帶著哭腔,想說幾句感謝的話。


  納蘭舒容卻擺擺手,「別,傻丫頭,你可千萬別煽情。你主子受不了這個。咱倆阿,還是高高興興的過日子吧。」


  品寧被納蘭舒容逗笑,「主子,這銀子我才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納蘭舒容的笑容更加隨和,「我的銀子,孫掌柜自然會給我留好。」品寧不懂納蘭舒容的意思,孫掌柜不是已經把銀子都交給老太太了么。直到半月後,納蘭舒容再度與孫掌柜見面,品寧才明白為何納蘭舒容如此自信。


  此刻的孫掌柜再不是當初那個對納蘭舒容愛答不理的掌柜。現在的他,恨不得把這輩子的笑容全都捧在臉上,幾乎就要把納蘭舒容貢到天上去。


  納蘭舒容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把賬本放到了明面上。孫掌柜立刻會意,笑著說道:「小姐聰慧,這是假賬,按照上頭的記載,除了鋪子里留了一些,還有就是送到府上給老夫人的總計一千二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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