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p.17
「沒什麼。」付斯年垂下眼, 遮蓋住眼眸中的異樣。
他不咸不淡地開口,「學長就不用惦記我了, 我沒事。」
程禹揚眯了眯眼,沉思了片刻后,立馬轉移了話題:「學弟現在這是打算去哪?腿不是剛出了問題么,不要到處亂走了,會對恢復不好。」
「恩。」付斯年道:「謝謝學長關心。」
「說起來, 之前經常聽清安提起過你。」程禹揚睫毛顫了顫,后又抿唇一笑, 他一字一頓:「清安的弟弟, 多對你關心一些也沒什麼。」
付斯年手心猛地攥緊。
他渾身緊繃起來, 抬眸。視線對上程禹揚的。
他的眼神並不溫和,甚至還有幾分凌厲。但後者也並不在意, 彷彿真的是把他當成弟弟一樣, 目光掃過他的面上后,嘴角揚了揚就離開了。
夜裡, 涼風吹過樹梢,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黯淡的燈光照亮了黑暗中的一角, 偶爾傳來了一兩聲狗叫聲。
葉清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白天的事情像是過山車一樣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播放著。
付斯年。
這三個字像是魔咒一樣,讓她怎麼都沒有辦法暫時拋到腦後。葉清安又翻了個身,衣服摩擦著被褥的窸窣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的明顯。
此刻萬籟俱寂。
黑暗中, 她把胳膊放進了被子里。溫暖的感覺席捲了全身, 葉清安的眼皮子越來越沉, 她動了動肩膀鬆緩了下疲憊的感覺。
身體像是被拉入了一個巨大的沼澤中,她想動彈一下都顯得無比困難,四肢漸漸乏軟無力。眼前的場景突然被渲染成了五顏六色,所有的顏色都攪在一起。
她的頭昏昏沉沉的。
手掌心裡突然軟軟的,葉清安怔了一下。
清瘦白皙的臉蛋映在她的面前,一頭蓬鬆柔軟的黑髮,眼眸撲簌著十分明亮,粉嫩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分明是個六七歲的小孩子。
不知怎麼回事,她心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手感很好。葉清安的眼前突然變得有些不太真切。
少年不自在地瞥了目光,故作平靜地拉住她的手道:「清安,你這麼揉我的腦袋。」
他的聲音很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葉清安卻聽得真真切切的。
他咬了咬唇,面上緋紅一片,看起來有幾分彆扭:「我會長不高的。」
葉清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一軟:「你聽阿姨的話多吃飯你就長高了。」
她對這個小少年的感覺十分熟稔親近。
「那我以後要長得高一點。」他說:「這樣清安就不總拿我當小孩子看了。」
「好。」葉清安笑彎了眼睛。
畫面倏地一轉,葉清安跟著他來到了以前的小鎮里。鎮里的人都並成一排在議論什麼,為首的大娘一臉晦氣的呸了一聲,嘴裡嘀嘀咕咕的說什麼葉清安聽不清。
她目光落到了小少年的身上,他低垂著頭,神情看不真切。
葉清安怕他傷心,脫口而出道:「斯年你……」
斯年……
付斯年。
葉清安猛地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窗戶沒關,冷風吹了進來,她驚了一身的汗。
多久沒有失眠了。
葉清安嘆了口氣,好像是在她和付斯年遇到以後就沒怎麼做過噩夢了。大概是今天太累了。
她起身下了床,光著腳走到了窗邊。地板上很涼,涼風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她連忙關上了窗戶。
隨後一夜好夢。
第二天葉清安答應去給那個小孩子補課。剛一下課的時候,她正打算離開,因為她坐的位置離後門挺近的,屁股還沒抬起來,就看見了程禹揚笑眯眯地走進來。
「學長……」
程禹揚薄唇揚了揚:「下課了么。」
「對。」
他黑眸一斂,「接下來打算幹什麼去?」
葉清安也不知道程禹揚突然過來找她是有什麼事情,之前他曾問過她關於去給徐老師幹活的這件事,她想了想。
她這個性格不知道能不能和其他人相處的來。
沉默了半響,葉清安才恍惚道:「已經答應去給小孩子補課了。」
她沒敢對上程禹揚的視線,目光向別處撇了撇。
正巧瞧見江一淮大刺刺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了程禹揚的肩上:「學長,你不是說今天叫著大家一起去吃飯。」
部門的成員們三兩天時不時總會聚餐兩次,程禹揚作為很早之前的部長,也經常組織大家一起吃飯。
「是有這個打算的。」程禹揚笑笑。
江一淮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今日化了淡妝,睫毛跟對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著,她目光轉向了一旁坐著的葉清安:「清安,你跟著我一起去啊。」
江一淮知道葉清安不太喜歡這種嘈雜的地方,再加上上次吃飯的時候鬧出了一些小尷尬,所以她也不確定葉清安是不是會去,但出於禮貌還是問候了一下。
「我就不去了。」葉清安靦腆地站起來,弄了弄背包的肩帶,「我還要去補課。」
江一淮瞭然地點了點頭,葉清安的回答和反應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程禹揚突然開口:「什麼時候?我送你過去吧。」
「學長……沒事。」
葉清安想說自己可以過去,但是程禹揚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向外推了推,還一邊說道:「你學長我現在還是很清閑的。」
無奈之下,葉清安只好先邁開步伐走了出去。
江一淮站在原地,看著葉清安和程禹揚遠去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程禹揚的雙手很自然地搭在葉清安的肩上時,她心裡狠狠地揪了一下。
葉清安還是不太習慣別人離她太近,走出門以後腳下快了兩步,拉開了和程禹揚的距離。再往前幾步,她察覺到了程禹揚視線往一側偏了些。
程禹揚也不在意,他長腿一邁就走到了葉清安的身側。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她耳尖都跟著紅了。
程禹揚目光放軟。
餘光倏地一撇,一道身影映入了程禹揚的眼帘。
付斯年正拖著傷腿慢慢地向前走。
四周奇怪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他也只當沒看到。
這節課他和清安是同一個教學樓,都是A樓的二樓。
眼睜睜地看著葉清安被程禹揚推攘著走出來,他連手臂滑到了釘子上都沒注意。細微的一道划痕印在了手臂上,還滲出了一點血跡。
付斯年只當沒看到。
大概是葉清安也注意到了程禹揚的視線方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她腳步一頓,卡在了原地。
視線在空氣中撞了個正著,三人皆是沉默這沒說話。四周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時不時會有幾個同班同學好奇的目光看了過來。
「我……」葉清安緊張的聲音都抖了。
付斯年下頜微微抬起,目光越過程禹揚,他徑直地走了過去。腿傷的緣故他走的很慢,「清安。」
他在葉清安面前站定。
程禹揚眉尾一挑,笑道:「你倆有事說那我就先走了。」
語畢,他又輕拍了下葉清安的肩膀,沖著她道:「你有什麼問題隨時和我聯繫就好。」
話音一落,他迅速抬起步伐向前走開了。
走廊里就剩了葉清安和付斯年兩個人。
她腳尖動了動:「我還有其他。」
話還未說完,手突然被付斯年握在了掌心裡,他的掌心溫熱滾燙。
葉清安猛地一怔。
付斯年打量著她的神情。
「你生氣了?」他問的很小心翼翼,像是怕觸怒到她一樣。
她下意識就開口想應聲,但又頓了頓,靜靜地垂下眼道:「我還有事。」
她甩開了付斯年的胳膊,正要轉身離開。
突然覺得付斯年的體溫有些不對勁。
嘆了口氣,她又轉過頭來。
「昨天,你室友給我打電話了。」
她說完后,倒是付斯年愣了一下。
「他說什麼了。」付斯年大概也能猜到是哪個室友給葉清安打的電話,淡淡地笑了笑。
葉清安遲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說你昨天從寢室出去了,來找我。」
「恩。」付斯年道:「後來回去了。」
其實沒有。他昨天在葉清安的小區樓下坐了一晚上,現在天涼蚊子多,胳膊大腿上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個包。但他就是想見她一面,又怕嚇到她。
他眼底一片青黑,神色都很疲倦的樣子。
葉清安瞧著也覺得不大對勁,不過也說不出哪不對勁。
就在兩人都沉默的時候,電話鈴聲插了進來。
葉清安一看是家長的電話,連忙接了下來。
「好,我馬上就到。」葉清安低聲捂著話筒道:「恩,沒事您不用來接我,好的。」
掛了電話,身邊的付斯年突然靠得很近。
葉清安向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貼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這時候其他教室里的人沒有完全走完,一個男生剛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尷尬地咳了一聲,就打算從付斯年的身後過去。
付斯年強忍著疼痛,他的雙手壓在了葉清安耳邊的兩側,將她整個人都圈禁在了自己的懷裡。他垂著眼睛看著她緊張地喘氣,無措的目光四處亂撇著,胸口處微微的起伏,漂亮的鎖骨白皙分明。
心底里突然劃過一絲快感。
為什麼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卻仍然求而不得。
他的目光劃過她的眼眸、鼻樑、唇瓣、下頜。
直著她的頸間。
他半闔著眼,喉結上下滑動,眉梢一挑。
葉清安被他困在了懷裡,周遭都是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他的目光盯得她渾身都不自在。她突然想到了昨晚的那個夢,雖然朦朦朧朧的記不真切,但那種感覺她是不會忘記的。
和付斯年很要好的感情。
對待他像是對待自己的弟弟一樣用心。
加上昨晚沒有睡好,葉清安突然覺得很乏累。
付斯年的視線已經緩緩地收了回來。
「清安。」
他小聲地叫她的名字,很溫和的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