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滅口，毀屍滅跡！
水嗆進咽喉，胸腔擠壓的窒息感讓顧嬈承受不住。
然而比身體難受百倍千倍的是她大腦裏被逼出來的各種回憶畫麵。
那些陌生的卻又能讓她瞬間感同身受的回憶將她整個人包圍起來，肆無忌憚地充斥進她的腦海，炸得她頭痛欲裂。
“啊……”
顧嬈發出一聲慘叫，聲音淒厲，震得摟抱著她的鬱商承心裏俱驚，“阿饒，你清醒一些，你看看我，你……”
他快速地將顧嬈抱上岸，疾步朝外走，沒走幾步就感覺到顧嬈的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仿佛剛才那一聲慘叫帶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阿饒……”
他抱著顧嬈頭也不回，疾步間冷聲低喝，“給我填了泳池！”
“叫醫生來！”
聞訊趕來的江南看到這一幕心驚膽戰，忙走到一邊飛快地撥了電話。
鬱商承抱著顧嬈上樓，用大浴巾將她裹著仔細擦著，一邊擦著她身上的水漬一邊輕聲喊著，“阿饒你醒醒，阿饒……”
他知道顧嬈九歲溺水，潛意識裏對水的恐懼不言而喻，就算是家裏有浴缸，每次進浴缸她神經都是緊繃著的，但大多數是有他在身邊，才沒有害怕到不敢下水。
但即便浴缸水位很淺，她下水都要頂著思想壓力，更別說是下泳池了。
鬱商承根本就不知道這棟宅子裏會有遊泳池，當他尋聲衝到泳池看到在水裏掙紮的顧嬈時，嚇得心肝俱裂。
迅速地將顧嬈身體擦幹，用薄被蓋上，江南叫來的醫生也趕來了。
“二少！”
醫生行色匆匆，身後還跟著一名護士，鬱商承這才讓開了床邊的位置，一顆心懸在了半空中，看向顧嬈的眼神是既緊張又害怕。
“爺，我已經把家裏的傭人都控製了起來，還查看了泳池裏的監控……”
鬱商承的目光沒動，眼底翻起一股薄涼的肅殺之氣，“如何？”
“是夫人，她自己走到泳池邊，不小心摔下去的！”江南如實匯報，出事當時，他便立即將別墅裏的傭人控製住，詢問之後查看了監控，整個別墅的氣氛都凝重起來。
這段時間帝都時局詭異莫測，鬱商承身邊的人都是從滇西滇南那邊帶過來的親信，除了這棟別墅裏的傭人是從商家那邊撥過來的外，身邊的人都知根知底。
才剛住進來就出了這樣的事情，怎麽不讓人心驚？
以為是別墅的傭人動了什麽手腳，一查監控才發現，是顧嬈自己不小心掉進去的。
江南看著鬱商承凝重的神色，低聲提醒，“爺，那些人還在樓下的，要不要……”
整棟別墅傭人有四個，此時被集中到樓下客廳在保鏢們的逼視下個個嚇得像隻鵪鶉。
在江南看來，這些人恐怕沒那個膽子，但如果是有心人潛伏了進來，隨便扮演個什麽角色都能惟妙惟肖，以假亂真。
“不要打草驚蛇！”鬱商承深吸了一口氣，江南明白了他的意思，轉身下樓去處理。
大床上，顧嬈慘白著一張臉，醫生在檢查完畢之後出聲，“二少，夫人身體上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她會暈過去極有可能是因為受到了驚嚇，驚恐之餘才暈過去的！”
鬱商承走到床邊伸手探著顧嬈的額頭，輕輕撫著她的額角，“你先下去！”
醫生領著護士走出臥室，鬱商承俯身吻著她的臉頰，喃喃低語，“阿饒，別怕，我在你身邊的！”
她在被他抱出水的那一瞬慘叫了一聲，那麽大的反應讓他措手不及。
一個人的恐懼會在平時大腦的理智壓製下不行於色，但在驚慌時就會毫無餘地地釋放出來。
他從她的那一聲慘叫裏讀懂了她的恐懼，心急如焚，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幫得上她，隻好坐在床邊將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一遍遍地喊著她的名字，希望能平息她的恐慌。
顧嬈陷入了無休止的噩夢中。
被火燒，四周烈焰熊熊，周邊的滾滾熱氣帶著死亡的氣息，她被一人護在懷裏從樓上滾下，身上都著了火，天旋地轉中嗅到了濃鬱的血腥味，還有肉的焦糊味兒。
“媽媽！”天旋地轉，她頭痛欲裂，大火熏得她眼睛幾乎都看不見東西，慌亂中伸手摸到的身邊掙紮著要動的那隻手，手有餘溫，黏糊的血液卻沾了她一手。
“快……逃……”虛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隻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拽著，用盡畢生力氣地喊出了最後一個字，“逃……”
逃？
她能逃到哪裏去？
被大火吞噬了的別墅如大廈將傾，天花板墜落和玻璃爆破的聲音就是一道道的催命符，她人還那麽小怎麽逃得出去？
別墅一偶塌了下來，轟然一聲，她害怕得雙手抱頭蜷縮成了一團，哭著喊著哥哥。
她有哥哥，她的哥哥又是誰？
明知是在夢魘，自己還是止不住地緊張和恐慌，無法用第三者的身份來看待這個置身大火身陷囹圄的女孩。
她知道，那就是她自己！
她沒死，所以她不會在這場大火裏燒死，她所經曆的恐懼不過是重新又感受了一遍，她隔著大火看著蜷縮在那邊的小女孩，伸出手就想要去抱她。
這是曾經的她，那麽小就經曆過這樣的無助和絕望。
她杵在大火裏，發現無論她做什麽都無法改變這裏的一切，隻好心疼著望著，喃喃著，“總有人回來救你的，對嗎？”
是有人來了，那人身上裹著濕濡的毯子衝進來，“小栩！”
他衝向了那被大火困住的女孩，將身上的毯子不由分說地扯下來裹住了她，抱起來衝了出去。
來人身形踉蹌，卻在抱著那女孩時跑了起來。
碎風中一聲“哥哥”的哭聲漸漸飄遠。
這個救她的人，是她的哥哥？
顧嬈心裏一陣揪著疼，她想追出去，但發現她被困死在大火裏，動彈不得，直到眼前的畫麵自動切換。
大雨傾盆，渾身濕透的她被人抱著來到了一座橋下，空氣裏有著濕濡的泥腥味，混合著對方身上的血腥氣息。
抱著她的人步伐有些亂，將她放置在被風隱蔽處，“小栩，你是不是哪兒疼？你受傷了嗎？”
顧嬈聽到了那年輕男子的嘶啞低音，也就是在此刻，她才看清這人的身高，骨架子還沒有完全長開的少年一身夜行黑衣，渾身濕透。
顧嬈在心裏喊著，你睜開眼睛啊，她無法看清麵前的少年的臉，恐怕隻有那女孩睜開眼的時候她才能看到。
他將女孩兒放置好，單膝跪地，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滾燙的熱氣嚇得他手直抖。
大橋底下的燈光昏暗，卻一點也不妨礙他的視力，他慌忙將女孩放平，查看她身上的傷口，沒有發現她身上有傷才鬆了口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敏銳地轉臉看向了聲音發出來的方向，隻見一個同樣穿著夜行衣的人三兩步跑到他麵前，單膝跪地，“少爺！”
聲音竟然是個女人的聲音。
顧嬈莫名地覺得這人的身影給了她一種熟悉感。
“張嘴！”
少年突然開口，那女人抬臉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剛張開嘴，嘴裏就被彈進了什麽東西，她都沒有反應過來那東西就在咽喉中融化。
突然意識到了這是什麽東西時，那女人麵露驚恐，“少爺，您……”
“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他說著像是根本就沒有看到那女人臉上的驚慌一樣，將麵前早已神誌不清的女孩抱起來小心翼翼地躺在不起眼的花叢裏。
“替我保護她，在我回來之前！”
“少爺……”
顧嬈走到那女人的麵前，蹲下身看著那抬起來的臉，看清對方的相貌時渾身一個哆嗦。
那少年還抱著那女孩，“你吃進去的東西是最新研製出來的藥物，解藥我回來會給你，隻要你沒有二心這東西就不會對你怎麽樣！”
如果不是親近的人不在身邊，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隱約聽到槍聲越來越近，空氣裏的緊迫感壓抑著襲來，少年的手突然被一隻手緊緊拽著。
他似有感應地伸手砰了砰女孩的臉，“我會回來接你！”
那隻手依然緊拽不放。
“我不會丟下你，聽話！”少年嘶啞的嗓音在雨夜中被撕碎。
顧嬈眼前突然一亮，因為她看到了少年的那張臉。
……
顧嬈撐開了眼，大夢初醒，對視上麵前的這雙眼睛，她伸手拽緊了對方的手，如同在夢裏看到的那般，眼睛死死地撐著，手死死地拽著不放。
“阿饒，你怎麽了？”鬱商承足足等了她一個小時才等到了她醒來，不曾想，她一醒來就用這樣的眼神盯著他，目光是一瞬不瞬地不離他的臉，拽他手的力道也不輕。
我會回來接你，我不會丟下你！
昔年承諾隨著她封閉的記憶消逝，如今睜眼看到這張早已褪去了稚氣卻依然眉眼分明淩厲的臉。
顧嬈隻覺得心口都被心酸給瞬間充盈滿了，痛楚遍及四肢百骸。
她伸手抱住了麵前的人。
你為什麽不回來，你後來為什麽就沒回來？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說了會回來的，你說了不會丟下我的！
然而當時，他沒能回來一定是迫不得已！
一定是！
鬱商承被她這麽抱著，貼著她心口感受著她的心跳，情緒波動之下，她的心跳聲是亂的。
被貼著的頸脖處有濕濡的東西滑下來，沾了他的衣襟，他心神一動，伸出手撫著她的後背。
“阿饒，你別害怕！”
顧嬈卻哭得更厲害了，淚水根本就止不住，哭得鬱商承都急了，將她從懷裏撈出來，捧著她那張紅著雙眼滿臉帶淚的臉。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跟我說，是不是做噩夢了？你別怕，我已經命人把那泳池給填了，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鬱商承抱著她哄著，當他發現無論他說什麽顧嬈卻隻是哭什麽話都不說，整個人也慌了。
顧嬈不是個一個愛哭的人，即便小時候很愛哭，但自從他再遇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脫胎換骨，她不再情緒外露，且做什麽事情都心裏有數，別說是哭，能看到她慌亂一次也是難得。
一個人的成熟都是需要以歲月為代價的，當他了解了她的生活環境，知道了她曾經所經曆過的，那麽她不愛哭不愛流淚就有理可據。
他何時見到過這樣抱著她肆意大哭的情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除了哭都無法用言語宣泄出來。
“阿饒啊！”
鬱商承摟著她，用唇角將她臉上肆意滾下來的淚水都盡數吻去，發現她不停地朝他懷裏擠，直擠得兩人親密得貼在了一起才作罷。
哭聲漸漸停止，人卻怎麽說都不願意離開他懷抱，鬱商承無奈地歎息一聲，抱著她，“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顧嬈這一晚眼睛都哭腫了，鬱商承被她抱著什麽事情都不能做，隻好由著她。
後來半夜有電話的時候都是江南把手機送進來，看到大床上被顧嬈雙手雙腳纏得緊緊的鬱商承，江南心驚。
雖然吧，他是知道爺跟夫人的感情如膠似漆，好得不能再好，可他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大半夜地還往人家房間裏跑，還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商二少像是被一隻八爪魚緊緊纏住了，躺在大床上稍微動一下身邊的人便纏得更緊，連他接個電話動了一下，都被身邊的人睜著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得心疼不已。
唉！
最終接電話的鬱商承說了幾句話便掛了電話，將手機丟給江南時，吩咐，“再有電話過來你接，就說我不方便！”
江南：“……”秒懂！
等臥室的門關上後，鬱商承伸手撫著顧嬈亂糟糟的頭發，對視上她那雙可憐巴巴的發紅的眼睛，低聲，“睡吧！”
顧嬈這才閉上了眼，然而閉眼不過幾秒鍾她便撐開了眸子，整個人身體僵硬起來。
鬱商承是被她抱著的，明顯感覺到了她身體的異樣。
“怎麽了？”
顧嬈被像是再次受到了驚嚇一般地收回了自己的雙手雙腳，那張臉瞬間變得蒼白無色。
“阿饒！”鬱商承終於覺察到今天晚上的事情恐怕不是什麽一個噩夢這麽簡單了。
他伸手去抱她，顧嬈卻朝床的另外一邊躲開，“我，我……”
眼看著鬱商承的手要伸向自己，她急忙避開，“我要睡了！”
她說著翻身下床，慌亂間撿起落在地上的毯子抱著奪門而出。
鬱商承起身追了出去，就見顧嬈直接進了對麵的客房，門重重一關，將他隔絕在了門外。
到底是怎麽回事？
鬱商承站在客房門外，目光緊緊地凝著那扇緊閉著的房門，而隔著這扇門的門背後，顧嬈雙手抱緊著懷裏的薄毯。
她沒有開燈，身體順著門背緩緩下滑，最後她跌坐在地上，雙腿彎著，抱著膝蓋，捂住地將臉壓在膝蓋上。
記憶裏，她是叫他哥哥的。
哥哥……
這個讓她驚恐萬分的稱呼，炸得她大腦混亂不已，幾欲崩潰！
……
“爺，泳池填好了！”江南意外地發現鬱商承居然來了樓下。
他這大半夜地召集人手迅速地將那泳池給填平掉，半個小時之前爺不是還在樓上哄夫人的嗎？怎麽又下樓了？
看鬱商承臉色冷沉，江南直覺不好，就聽見鬱商承出聲，“把監控視頻放給我看！”
江南這才明白他下樓來的目的，忙把那段監控視頻鏈接上了客廳電視源。
因泳池裏四周都有監控錄像，距離也不遠，所以拍攝到的畫麵也清晰無比。
鬱商承凝神地看著電視屏幕，畫麵上從顧嬈進泳池房間到她入水差不多有十分鍾的樣子。
隻見進去的顧嬈最開始是沒有接近泳池的，她的抗拒從她驟然止步到小心翼翼退後兩步找了椅子坐下的這一連串動作可以看得出來。
而她身邊從一開始有女傭幫忙開門之外，關門之後，偌大的泳池裏就隻有她一個人。
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麽，手指在扶手處有頻率地點了點。
以鬱商承對她的了解，她一般用到這個手勢的時候是在思索著某件事情，在某些事情拿捏不定的時候，她的手通常就會又這樣的小動作。
緊接著她起身，站起來時身影還頓了幾秒鍾，這才邁開了步伐朝著泳池邊走。
她走的小心翼翼，卻是在不斷地朝泳池靠近。
可以說，她最開始是在試探著靠近，那是在鼓起勇氣嚐試。
直到她走到了泳池邊緣。
鬱商承看到這裏時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當他看到顧嬈縱身一跳跳進水裏時，他大腦裏閃過一個念頭。
她不是失足掉進去的，也並非如江南所說的不小心。
她是自己跳進去的，她明明就害怕水，但是卻自己跳了進去。
是什麽促使她要戰勝畏懼跳了下去？
鬱商承整個大腦裏呼出了一個答案來，她想要知道什麽？
她九歲那年溺水失憶，所以，她想要以毒攻毒讓自己想起什麽來！
從她被救起後的種種反應來看……她一定是記起了什麽！
否則也不會情緒波動成那樣！
鬱商承一聲倒抽氣，從沙發上豁然起身。
江南被他突然起身離開的舉動給嚇了一跳，監控視頻還沒有放完，他就這樣走了？
誰知鬱商承還沒有快步走上二樓，江南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急匆匆追上去，喊道，“爺，閣下那邊讓你立馬回一趟商家！”
鬱商承臉色微變，他人已經走到了側臥房間門口，轉身，壓低嗓音，“有說什麽事情嗎？”
江南搖頭，“是商家的老管家打來的，讓你現在務必過去一趟，怕是，有什麽急事！”
鬱商承止步側臥門前，眉心皺了皺，轉身大步朝樓下，一邊走一邊沉聲吩咐，“讓人時刻注意著夫人房間的動靜，一有什麽消息立馬通知我！”
江南點頭，迅速地安排了車和人護送鬱商承前往商家。
……
鬱商承乘坐的車輛離開別墅花園，二樓側臥裏抱著毯子蜷縮在門背後的顧嬈將臉深深埋進了毯子裏。
就在剛才，她好怕他會敲門。
房間裏始終沒有開燈，她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背靠著門背曲著一雙腿跌坐著，牙齒發了瘋似的撕咬著毯子。
她能聽到自己嗚咽的聲音，咬著毯子後聲音漸漸小了，她的一隻手伸出去觸及到冰涼的地板，指尖在地板上一筆一畫著，寫了一遍又一遍。
鬱，鬱，鬱……
像是人在魔怔時的瘋狂舉動，她無法控製自己的手，指尖在冰冷的地板上是越寫越快，越寫越快。
殺，殺，殺……
大腦裏充斥著一個聲音，是在那場大火裏，有個聲音在冷冷地說著。
“滅口，毀屍滅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