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她是命運對我的慈悲
江臨聲這些時日不在C市,唐幼薇本就想讓南涔來家住。現在如願,每日都是樂嗬嗬的。好吃的好喝的,從不間斷。晚間,宵夜做好,送至兩人房間。
??常常留下來與她們說說悄悄話,像是回春時光。江明森覺得,妻子一下子年輕了許多。有晚,他從門縫看進去,隻見三人趴在床上,像是三隻小孩,湊在一起,嘻嘻鬧鬧。
??被冷落,心有不甘,必須找同伴訴訴苦:“江導,你什麽時候回來?”
??“估計還有半月。怎麽了?”
??“快點回來。把你家小孩帶走。”
??“小孩惹你不高興了?”
??“她搶走了我老婆。你說我高不高興?”
??“江教授,難道你不該反思下自己?守了幾十年的老婆,怎麽這麽輕易就被一小孩搶走了?”
??“我反思過了。”
??“結論是什麽?”
??“我就不該生你。”
??江臨聲:“…”
??由此可見,江明森的愛女兒,更多的是源於對妻子的愛屋及烏。
??黎漾回去上班那日,南涔早已出門去上學。站在路邊等車,一摸荷包,裏麵竟多出一張卡。
??黎柚惹事,兜底的是她。上班以來的所有節餘一分不剩。她覺自己窩囊,是南涔的拖油瓶。
??冬日又來,不變的冷颼颼。她縮在寬鬆的羽絨服裏麵,到了博衍,電梯撞見鹿溪聞,她不理他。
??李然把咖啡送進去,出來告知她:“鹿總叫你。”
??以權欺壓,她不得不從。放下手中文件,幾分懶洋洋地進了辦公室。
??“把門關上。”他戴著眼鏡,減了眉宇犀利,陰沉的臉色,讓她有些不敢靠近。
??情侶吵架,正常之事。然而,他與她之間的家境身份懸殊,銳減了她在其他領域的膽量。原來,愛與卑微一直都是正比關係。
??她站在屋子中間:“鹿總,你找我。”
??他放下手中文件,招手讓她過去。
??她不動:“有什麽就這樣說吧?”
??“最近去哪裏了?”他起身,朝她走來。
??“我不是說了,回老家了嗎?”
??“阿漾是不說慌的。”他語氣柔和,卻依然讓她深感壓迫。這仿佛是一場力量不對等的較量。還未開始,她已功敗垂成。
??這無法的掌控讓她心慌,如若真的以這樣的黎漾嫁於他。時過境遷,他與她是善終?還是各自安好?
??她曾在言情小說裏麵悲歡,哭泣相聚與分散。不管時局如何,作者大多都願給筆下的人物一場圓滿。她是她故事的執筆之人,卻無握筆之力,何談布局?何談圓滿?
??漸漸地,他在她眼中變成了她抓不住的幻象。她背過身去,躊躇良久:“我想辭職。”
??他愣住。
??黎漾理了理心緒,轉過身來,揚起笑容:“我打算辭職。”
??“為什麽?就因為你弟弟的事情?”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黎漾,我為那天的話道歉。你知道,我隻是擔心你。”他雙手搭在她雙肩。
??她踮起腳尖,輕輕一吻:“我知道。我也沒生氣了。但是,我決定了。我要辭職。”
??“阿漾。”
??她拉起他的手:“在鹿溪聞身邊的黎漾,是飛不高的。”
??他似乎明白了。
??“你看看,我身邊的朋友,你,阿南,陳沫,誰不比我優秀?再看看我,除開一張大學文憑,我有什麽?長得漂亮終有年老色衰的一天。我一直覺得阿南的美很有層次感,就像那些蛋糕千層,不管你吃到那一層,總有它的內容在。”
??“以前我不明白的。總覺得那是因為家庭培養的緣故。她生在書香門第,外公從小對其悉心教導,吃了不少筆墨。後來,我發現不是的。她所有的美,都是自己堆疊出來的。她自傲的從來都不是她的家世,而是她自己。”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不能在你的羽翼之下躲一輩子。今日,我母親因為黎柚將我賣給你。或許那日,有了更大的誘惑。更大的買主,我又會被易主他人。就如阿南所言,既然我們被賦予了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就不應該辜負了這份權利。”
??他不喜歡她用買賣來形容自己。然而,他從她的眼中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此時此刻的黎漾,讓他喜,讓他悲。喜的是她成長,悲的也是她的成長。
??“阿漾,你應該相信你自己的。”
??“正因為我相信我自己。我才更應該離開博衍。我不能讓人家覺得鹿溪聞女朋友這一稱謂,我都擔不起。”
??“那我們?”
??“我們不變啊!以前怎麽樣,往後還是怎麽樣。”
??他揉著她臉頰:“看得出來,阿南對你影響很大。”
??“她是命運對我的慈悲。”
??“那我是什麽?”
??她努努嘴:“沒可比性。”
??這路,長著呢!
??她走進博衍,走出博衍,曆時一年半。她從唯唯諾諾的實習小妹,到處處被鹿溪聞照顧的名義助理。這一段路,她承載誹議與輕視,承載羨慕與嫉妒,始終沒勇氣提出離開二字。
??她需要生活,知曉求職艱辛,更懂職場殘酷。她願意做他鹿溪聞臂彎下的那隻小鳥,無欲無求,安穩度日。
??陳沫與南涔在各自領域進步,她在安逸窩裏沉眠。若不是這場禍事,怕還不得醒悟。三五載之後,或許她會抱著南涔哭鼻子,抱怨鹿溪聞的薄情。
??陳沫定然會說一句:“活該。”
??南涔雖不會罵她,定然也不會安慰。隻會理性而冷靜地問她:“你要不要考慮自謀生路?”
??她們是朋友。
??真朋友。
??冷水一盆澆下來,幫助也不會少。隻要她本人心安理得,這點施舍於她們來說不足掛齒,於她來說卻是感恩戴德。
??這生活之重,猶如泰山壓頂。
??她站在博衍集團樓下,仰望大廈,眉宇銜接日光,她是最美妖妖。
??本想給南涔電話,看了下時間,想她或許在課上,打給陳沫:“小沫兒,姐們自由了。”
??果然,陳沫語氣酸不拉嘰:“我還以為你打算老死博衍呢!”
??“會不會說話?”
??“怎麽不當你的鹿少奶奶了?打算自力更生?”
??“有你在,我偷懶實在不好意思。”
??“曉得就好。過來吧,等我忙完,我們就去找阿南。慶祝你重生。”
??她蹦蹦跳跳,步伐輕快,如同追蝶姑娘。到了陳沫工作室,裝修大功告成,吉日已擇,就等年後開業。
??數月未見陳沫,她推門看見有一姑娘站在牆邊指揮工人安裝裝飾畫。
??她穿短款灰色大衣,下身配著白色牛仔褲,長發已然剪短,氣定神閑地指揮著屋內的一切。不再是學生時代隻顧吃吃喝喝的孩子,她長大了許多,也瘦了許多。
??“陳沫。”
??她回過神來,淡淡地說了句:“你現在那邊坐著等我下。旁邊有水,自己拿了喝。”
??未等多久,她忙完一切。走過來,臉上的嬰兒肥沒有了,小巧玲瓏變成了清婉佳麗,生活磨人。誰都比她有資格安逸,但誰都比她努力。
??她從櫃子裏拿出挎包,斜挎背著,安裝費支付給師傅們,拿起鑰匙鎖門,挽著她手。
??第一件事,便是到樓下的奶茶店買了兩杯奶茶,她依舊是懂得吃喝的孩子。如此看來,她與南涔一樣通透,也不怪兩人能交好這些年。
??陳沫開的是家裏閑置的一輛舊車,有些年份,價格也還好。嚴牧風本已經帶她去了4S店,她看了一圈:“好貴。一輛車夠我喝上千杯奶茶了。”
??陳父要給她買也被她拒絕,她抱著父親:“不就是代步嘛。等我以後掙錢了,我自己會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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