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無辜

  再一次談及這件事，史傅有些麻木，聲音空洞洞的：

  ??“我睡了她，然後告訴我爸，是她先勾引我的。”


  ??“可孩子不是你的——”


  ??“是，她騙了我。”


  ??史傅低頭，長長歎了一口氣：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她也是……我記得我拉她進了房間，我也記得……我扯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膚很白，但我隻覺得惡心……所以我一直在吐，我不確定有沒有發生關係，第二天，是我爸一個耳光把我打醒的，她也像一塊破抹布，被丟出了我家別墅。”


  ??“她後來，一直在港城，直到確診子宮癌晚期，才去的帝都。”


  ??這是江霈查到的消息。


  ??離開史家，阮玉過的很不好，沒有生存技能，加上有史家的關照，她根本找不到工作。最後她去了港城，那個以娛樂業著稱的城市，阮玉在那裏做會所公主，陪酒賺錢，她出過台，也交過不少男朋友，關於她的孩子，江霈查到的很少，一直被阮玉很好的保護起來。


  ??直到她被確診癌症晚期，隻有不到半年的生命時，她才開始緊張，絕望。


  ??或許某個夜裏，她拿出手機通訊錄，翻找了一遍又一遍，想為孩子下半輩子找一個可靠的父親。


  ??又或者她的某個情夫為她出謀劃策，利用鑒定機構公職之便，造假鑒定書，牟取私利。


  ??總之，阮玉去帝都找到了史傅，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鑒定書。


  ??剛好是S賽決賽夜，也是史傅和周周正式表白的那天。


  ??……


  ??“周周給我發了定位，我洗了一個澡，還問隊友借了古龍香水，騷氣衝天的想要去見她——那時我在樓下攔出租車，等了很久，隻有一輛載客的車停在我麵前。”


  ??史傅永遠忘不了那夜，那一幕。


  ??有一輛出租車慢慢停在自己麵前——


  ??阮玉搖下了車窗，她的側臉依舊嬌美，隻是臉上，是化妝品也蓋不住的死氣病態。


  ??‘我要死了，為我犯下的過錯去彌補，但孩子是無辜的，希望你能善待他。’


  ??‘我以為年輕漂亮，就能換到一切，但那些東西都是明碼標價的，我隻有這一條命，可以去償還。’


  ??‘這也是你犯的錯……不用來找我，我會安靜的死掉，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說完這些話，阮玉留下了孩子和鑒定報告，然後頭也不回，坐著那輛出租車離開了。


  ??從此後，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或許是阮玉平靜的道別欺騙了史傅，又或者他天真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孩子哇哇在懷中哭嚎，史傅隻覺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沒有夢想，沒有光彩，也沒有周周了。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鑒定報告的真偽，直到小瓶子的血型出現偏差，他才找到了江霈，希望他幫忙查一查。


  ??事實結果擺在這裏：阮玉到死，都是一個充滿欺騙，自私自利的女人！

  ??可史傅知道的太晚了。


  ??他已經撫養小瓶子足足五年，一把屎一把尿，看著他會走路、會喊第一聲爸爸。哪怕現在沒有血緣關係，他又怎麽舍得，將這個孩子輕易丟棄？

  ??至少阮玉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孩子，確實是無辜的。


  ??……


  ??天際泛白，露出第一道黎明的曙光。


  ??史傅撐著困倦的眼皮，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他嘴角輕揚，隨意道：


  ??“天亮了，走吧，我請你吃早飯去。”


  ??“我還有事——”


  ??“誒，說不定可以偶遇青小葵喲~”


  ??“……”


  ??江霈不說話了。


  ??史傅哈哈大笑，伸手往江霈肩上一拍，連聲催促道：

  ??“走吧走吧，江大律師，再覺得人生無望，這天總會亮，肚子總會餓，飯總還是要吃的~”


  ??從座位上站起來，史傅撕掉了福利院送養合同。


  ??他瀟瀟灑灑一揚，利利索索丟進了垃圾桶。


  ??年輕時犯得錯，哪怕未遂，他也要為曾經衝動的一瞬念想，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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