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年輕的錯誤

  淩晨三點，江霈停好車，走進醫院急救室。


  ??他聲音低沉，略顯疲憊：


  ??“還好麽？”


  ??史傅仰著頭，後腦勺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麻木哼了哼：


  ??“沒事了，血庫裏有AB型的血——不過護士長看我的眼神就……嘖嘖，大概覺得我頭上頂著一片呼倫貝爾大草原？”


  ??江霈提著公文包，淡然開口：


  ??“換一個地方？”


  ??“不用了，就這裏吧。”


  ??史傅掃了一眼江霈的公文包，手掌一探，眉宇上挑：


  ??“東西給我吧。”


  ??江霈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包裏拿出兩份文件來。


  ??第一份，是關於親子DNA鑒定機構涉嫌造假的上訴書。


  ??第二份，是關於小瓶子合法領養的手續合同。


  ??“我已經聯係好福利院了，這場官司一定會贏，你沒有義務撫養這個孩子，他可以被送往福利院。”


  ??“官司，一定要打，至於福利院——”


  ??史傅陷入深深的糾結之中。


  ??他頹然一笑，看起來有氣無力的，討好著看向江霈：


  ??“當年他來的時候，老天沒給我任何時間考慮，現在又要送他走，總讓我考慮一下？”


  ??“應該的。”


  ??江霈並不催他，反而，他希望史傅好好考慮，不至於將來再後悔。


  ??史傅拍了拍邊上的座椅，示意江霈一起坐，談笑道：


  ??“都這個點兒了，你也不急著回家了吧？再等一會兒，等天亮了，我載你去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開了都七八年了，口味不變，高中上學那會兒，周周一個人就能吃掉兩屜小籠包……青小葵最喜歡的豆花，也在那家呢。”


  ??聽到青小葵的名字，江霈眸色略深，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已經柔軟一片。


  ??回憶過往，那一年不尋常的暑假，是愛情兵荒馬亂的一場討伐。


  ??時過境遷，當年丟盔卸甲‘逃之夭夭’的小兵，如今也該回來了。


  ??……


  ??隻是史傅既然提及周周，江霈本著這些年的情意，說了一句超過律師本職之外的話：

  ??“你或許該告訴周周，畢竟選擇權在她，知情權也在她。”


  ??史傅眼睫低垂，沒有說話。


  ??不可否認，江霈說得對。


  ??無論真相如何，他該告訴周周的，要怎麽選，也該由她來。


  ??可他不忍心——


  ??如果周周心裏還有他，這種選擇，實在太殘忍了。


  ??他寧願自己當渣男，叫她痛痛快快的罵一通，吃砒霜遠比吃蒼蠅屎要好的多。


  ??一個，死就死了，痛快明了，一個難以下咽，憋屈痛苦。


  ??吸了吸鼻子，史傅慘淡一笑，抬起眼眸，掠向空蕩蕩的醫院走廊。


  ??“其實……我之前告訴過她，我曾經報複過一個女人。”


  ??“阮玉？”


  ??聽到這個名字，史傅不由渾身一顫，情緒複雜，遠遠不是厭惡兩個字可以描述清的。


  ??周爸出軌那會兒，周周情緒奔潰，他為了安慰她，半開玩笑說過自己的故事。


  ??當年，阮玉年輕妖媚，以小三之名，堂而皇之住進了史家別墅，小三就在樓上房間光著屁股，原配在客廳哭求丈夫回歸家庭。


  ??丈夫一句話也沒有，隻是指著別墅大門，字字絕情：

  ??‘要不離婚，你滾，要不閉嘴，回你的房間去。’


  ??原配忍氣吞聲，承認了小三，甚至把主臥都騰了出來。


  ??她忍了，史傅卻忍不了——


  ??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他為母親憤怒不值，但他沒有找父親理論，因為知道完全沒有用，少年氣盛的他，為了報複這個阮玉，犯下了年輕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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