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樹妖 七
周念平何其聰明,一眼看出了穆長風對他誠摯的擔憂之情,當即露出一個歡快滿足的笑容,“我這個人向來不計較後果,你就別鹹吃蘿卜淡操心。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天塌下來當被子蓋,有什麽了不起的。多思多愁多憂,當心你滿臉長皺紋,未老先衰變成小老頭兒。”
穆長風無奈地籲了口氣,道:“師哥讀過很多書,可知道影魔?”
周念平有了顯擺的機會,登時興奮起來,將木椅往穆長風身邊挪了挪,緊挨著他坐下,神態好生親昵,“遙想念平當年,羽扇綸巾,眾人皆睡我獨醒之時,偷偷做了幾次俊雅瀟灑的梁上君子,躲在巫女峽的絕密書庫,廢寢忘食,日夜啃書本兒,吹皺了巫女峽一池平靜的春水呢。”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你就說你知不知道就行了,拽什麽酸文。”
“知道知道,我知道影魔。近朱者赤,與我相處日久,你也能出口成章了哈,朽木可雕嘛。”
穆長風偷偷看了方芷莨一眼,見她無意阻止,繼續問道:“師哥能否仔細賜教一二?”
“絕對沒問題。”周念平喝口酒潤潤喉嚨,道:“影魔乃是人們心中無法消除的欲念所化。有的是貪欲,有的是權欲,還有一種最令人不齒,乃是色欲所化。一旦成形,狀似黑霧凝聚而成的人,張牙舞爪,凶戾異常。”
“可有辦法化解?”想起奚法正傷口處的黑色人影,穆長風知道周念平所言不虛。
“沒有化成人形之時,可憑借自身的正氣自行化解,化成了人形,隻能暫時壓製,永遠化解不了。”
穆長風的心狂跳一下,情不自禁地看向方芷莨。她以笑臉相迎,賊忒兮兮,頗像周念平時常流露出來的那種狡黠詭笑,充滿不懷好意。
“用什麽辦法壓製?”
“這個,這個嘛,”周念平不好意思地一摸下巴。
“遙想當年,師哥啃書本兒啃到一半的時候,‘咣當’一聲巨響,嚇得師哥心肝兒顫了幾顫,壯著膽子一看,原來是書庫的大門被老外婆一掌給推開了,可憐師哥三更燈火五更雞,七尺男兒發奮求學的小火苗,‘噗’的一下被人給強行吹滅了。”
“所以呢?”
“所以你想要的答案,暫時還在巫女峽的書庫,沒來得及裝進師哥的腦子裏,這不能怪我呀,我當年被發狠的老外婆提溜著耳朵,我還委屈呢,玉樹臨風的形象全沒了。”
“嗬嗬……”穆長風又氣又笑,揚了揚拳頭,恨不得將周念平摁在地上暴打一頓。
方芷莨道:“可用純息珠的純淨靈力暫時壓製,純息珠乃是巫女峽秦家世代相傳的寶物,我當年女扮男裝高中狀元,外婆十分高興,將純息珠贈與我做為獎賞。”
周念平一看二人的古怪神色,就知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剛要發問,忽聽穆長風帶著怒氣問道:“你從未想過救奚老伯。”
方芷莨道:“師弟此言差矣,不是我從未想過救他,而是根本救不了。縱然滿天的神佛下凡了,也無法化去影魔。奚法正注定晚節不保,乃是咎由自取。欲修其身,先正其心,身不正影子斜,和我有什麽關係。”
穆長風心思轉了幾轉,實在無法繼續指責方芷莨。
當初她以救下奚法正為條件談妥一比交易,雖是欺騙在先,但彼時的方芷莨滿腔仇恨怒火,陰謀詭計層出不窮,殺掉王家兄弟,毒死吳德,樁樁件件手段殘忍。
比較起來,以謊言欺騙穆長風,算是小巫見大巫。
如今的方芷莨初心漸漸蘇醒,穆長風不好再以過去的事橫加質問。
“到底是怎麽回事,跟我說說唄。”周念平不知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不由得心癢難耐。
穆長風看看天色,離夜幕降臨還有些時候,便言簡意賅地將奚法正內心影魔已經成形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念平愣了一會,道:“乖乖不得了,大事不妙。”
穆長風擔憂地道:“待影魔脫離了肉身,隻怕奚老伯的秘密會暴露,的確大事不妙。”
“你腦子有病吧,事到如今還在擔心那塊餿水臭豆腐。”周念平的臉說變就變,瞬間布滿了殺氣,“奚法正的影魔乃是色欲所化……”
“閉嘴,你給我消停一會兒。”方芷莨沉聲喝道,一雙眼睛更是寒氣徹骨。
周念平的心早已飛向了憫州城,恨不得將奚法正千刀萬剮。
穆長風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梭巡,周念平又急又恨,方芷莨麵如寒霜,一時之間想不明白為何如此。
方芷莨發現周念平心不在焉,道:“明日之事明日再去愁,多想無益,還是先管好眼前的事情。”
周念平漸漸冷靜下來,突然想到影魔脫離奚法正的肉身之後帶來的一樁好處,“咯兒”地笑了一聲。
“喜怒無常,簡直是個神經病。”穆長風越發感覺哭笑不得,“你改名叫周半瘋兒得了。”
“你常瘋,我半瘋,不瘋不癲枉少年,兄弟本是同林鳥,要抽風就一起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穆長風捂著額頭,痛苦地道:“師姐,我頭疼。”
方芷莨忍住一拳揮向周念平的衝動,“我也頭疼。”。
“嗬嗬嗬,”周念平好生得意,搖頭晃腦,“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你們都頭疼,偏偏我不疼,天生一杠精,氣死不償命,灑家問你們,喝酒行不行?醜話說前頭,不喝算我贏……”
穆長風和方芷莨的忍耐都到了極限,齊聲喝道:“閉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