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思成醉
晚上，白無瑕就在桃花源住下來。
??每逢寒冬臘月，桃夭會寒冷入骨，而且她一做夢就似被夢魘住，根本醒不來，偶爾還會踢被子。
??玉娘擔心女兒，不僅要給她點火盤，還要徹夜守護，是以，通常到了冬季，桃夭就會和阿娘住在下麵的大木屋。
??木屋除了母女的房間還有間附帶書房的主人房，這些，是桃夭當年專門為阿爹打造的。
??果然，盼了那麽多年，阿爹真的回來，這間大房子，也等來了他的主人。
??桃夭帶白無瑕過去，同阿爹介紹：
??“阿爹，這房間和書房，是女兒特意為阿爹打造的，這書房裏的兵書，也是宓兒專門為阿爹尋來的。”
??這些兵書，是桃夭讓李俊叔叔專門尋來，留待阿爹歸來閱讀。
??“你為我尋來的兵書？”白無瑕蹙眉看著書架上的那些竹簡。
??“是啊，阿爹在夢中，可是威武的大將軍呢，既是將軍，怎可能少了兵書。所以，我便讓李俊叔叔幫我尋來兵書，想著阿爹回來，肯定是需要看的。”
??桃夭活脫脫就像個乖巧體貼，迎接阿爹回家的女兒，隨即讓阿爹先行休息，她出去備酒，要與阿爹暢飲。
??桃夭歡快的離開，白無瑕站在書房，透過神目追蹤桃夭的氣息，就能看見桃夭常常擦拭打掃此房間，生怕有塵埃沾染了這些兵書。
??白無瑕除了震撼還有感動：
??這丫頭那些夢境，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怎麽知道自己是將軍，而為了自己是將軍，她竟然愛屋及烏，連同這些兵書，都如此細心照顧。
??每年天災不斷，老天爺卻會在三月，春風十裏，陽光明媚。
??阿爹歸來，似乎普天同慶，星月都變得特別的蔚藍夢幻，連桃花都分外妖嬈。
??木屋點著燭火，淡黃的燭光暈著光環，燭火在跳動，桃夭透過窗扉，便能瞧見阿爹感動的眸光。
??桃夭在她花房那株蟠桃神樹附近，也錯落有致的點燃了一支支燭火，這樣更加如夢如幻。
??並讓夢貘和蒼狼去酒坊把酒搬到樹下，又拿來桃花姬，準備好了，才招呼阿爹過來喝酒。
??桃夭兩手拎著酒，遞了壺給白無瑕，與有榮焉道：
??“阿爹，這就是咱桃花源的鎮山之寶，醉相思了。”
??“……醉相思？”
??白無瑕接過桃夭遞過來的酒，酒壺上繪了朵小桃花。
??這酒壺，竟然和鳳宸腰間所係，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是巧合？
??“阿爹忘了嗎，在夢裏頭，你最喜歡喝我給你釀的醉相思了。”
??白無瑕略為蹙眉：“我喝過？”
??“阿爹當然喝過，還喜歡之極呢。”桃夭又笑嘻嘻道：“它原是桃花醉，還是阿爹征戰回來，給它更名醉相思的。”
??“是我給它取名的？”白無瑕更加意外。
??桃花醉很多人都會釀，味道也大同小異，都是以桃花釀造。
??但他可沒聽過什麽醉相思。
??這丫頭不似胡言亂語，自己若能進入她的夢裏頭，也許能解開那些謎團。
??白無瑕平日裏鮮少喝酒，但他的義弟兼師弟鳳宸，除了是醫仙，還堪稱酒仙。
??這丫頭既把這酒誇成是桃花源的鎮山之寶，還說他在她夢中最喜歡喝，更加引起他的好奇，想嚐嚐到底是怎麽回事。
??醉相思開封，滿滿的桃花香，頓時四溢，縈繞纏綿，似萬千桃花雨在他們麵前飄飄灑灑。
??“花香，酒香，未飲已醉。”
??白無瑕不禁深深嗅了嗅，拎起醉相思小嘬一口。
??酒色紅潤剔透，酒香誘人，入口香醇，綿甜回味，竟似是久別重逢的滋味。
??一如那些桃花香，深入骨髓，念念不忘。
??難道自己，真的喝過醉相思？
??他微微闔眼，努力的去回想，卻回想不起來，到底是何時喝過這樣的酒。
??桃夭見阿爹回味無窮，嬌憨可人的看著阿爹道：
??“阿爹，這醉相思，可是我親自釀的，好喝吧？”
??“入口綿甜，香氣馥鬱，沁人心脾，芳香盈齒，回味無窮。”白無瑕讚不絕口，“沒想到你還能釀出如此佳釀。”
??“這個得歸功於咱們桃花源的桃子，個個又大又甜又脆又多汁，以鮮桃和桃花釀酒，還得埋藏在桃花樹下，汲取滿樹的芬芳，待酒成取出，香飄四溢，聞香已醉，一飲難忘，思念成狂，故曰醉相思。”
??“這醉相思馥鬱香醇，令人欲罷不能，充滿思念的味道。”白無瑕道，“醉相思之名，果真貼切。”
??這些香味，似千萬年前，就滲入他的骨髓。
??但自己如何回想，搜索枯腸，竟想不起來，到底何時喝過這樣的美酒佳釀，到底是怎麽回事？
??桃夭一臉幸福道：“原來喝了醉相思，不僅能夢見阿爹，阿爹還實實在在的出現麵前。”
??還有璿璣閣主，真是未卜先知，說及笄乃良辰，阿爹就會歸來，果然是比神仙還厲害！
??白無瑕百般滋味在心頭，若真如桃夭所言，是自己取名醉相思，豈非對這釀酒之人，相思入骨？
??“這醉相思，得埋在桃花樹下？”白無瑕一邊喝酒一邊問。
??“是啊，所以這十裏桃林的樹下，都埋藏著醉相思。這些手藝，可都是阿娘手把手教我的呢。”
??桃夭一臉自豪，阿娘說釀桃花酒和做桃花三寶，都是從前姥姥親自教她的。
??當然，桃夭早就得阿娘真傳，這批醉相思還是她親自釀的呢。
??桃夭一邊細說，白無瑕便能看見她和阿娘在桃花樹摘桃子釀酒，把一壇壇酒埋藏在桃花樹下的情景。
??那溫馨的場景，即便他當時沒在場，此刻心裏也醉了。
??“在夢裏頭，阿爹就最喜歡喝這醉相思，就連這酒壺上的小桃花，我還燒製得一模一樣，阿爹難道忘了？”
??“這酒，確實似曾相識，可我……”
??白無瑕真的似乎喝過這樣的酒，但他不忍心說出來，自己沒記起來何時喝過。
??桃夭向阿爹舉壺，兩人碰碰酒壺繼續喝酒。
??鳳宸那家夥，若被他嗅到這醉相思，怕是邁不開腿了。
??“丫頭，我可否向你多討一壺？”白無瑕看著桌子上的酒問。
??桃夭看著一壺壺的醉相思，豪氣的道：
??“一壺哪夠呀，阿爹隻管敞開喝，桃花源的酒多著呢，咱們今晚不醉無歸。”
??“哦……不是我怕酒不夠喝。”白無瑕道，“我有個弟弟，他愛酒如命，若他能品嚐到這般佳釀，定會歡喜之極。”
??“既是阿爹的弟弟，便是我的小叔叔，阿爹想要多少，就拿多少，我這裏的酒，管夠小叔叔喝的。”桃夭慷慨道。
??白無瑕也不客氣，將一壺醉相思收進墟穀。
??桃夭目瞪口呆的看著白無瑕，又揉揉眼睛：“阿爹會變戲法麽，那壺酒怎麽就不見了？”
??“是，我會變戲法。”白無瑕淡淡的笑笑。
??桃夭興奮道：“這變戲法太好玩了，阿爹改日得教教我！”
??白無瑕看著嬌憨可愛的桃夭，默默點點頭。
??隨後，桃夭坐在桃花樹下的秋千上，一邊和阿爹喝醉相思，一邊賞美景。
??不知誰施了魔法，桃花源螢火點點，星光熠熠，蝴蝶穿梭其中，與蔚藍夢幻的天空遙相呼應，美得如夢如幻。
??桃夭看著圍繞在她身畔的螢火蟲和蝴蝶，捉了一隻螢火蟲放在手上，歡喜得像個孩子：
??“今日真是太開心了，宓兒不僅盼來了阿爹，還來了這麽多漂亮的螢火蟲。小螢火蟲，你們是替我高興，才來慶賀的麽？”
??逗了一下螢火蟲，桃夭將它放飛，再繼續喝醉相思。
??新月彎彎，像極了桃夭笑起來的眸眼。
??白無瑕淡然從容，卻難掩嘴角自然流露出來的笑意：
??難得在人間也能看到如此美景，難得他也有如此的好心情。
??原來，與這丫頭在星空下的桃花林，一邊喝醉相思，一邊欣賞螢火蟲和蝴蝶，人比花嬌，是那般的溫馨醉人。
??阿爹一襲白衣如雪，纖塵不染，素淨得一如他的人那般，潔白無瑕。
??醇厚，平靜，溫和。
??人如其名，像一枚曆經千萬年沉澱出來的白玉。
??螢火光芒照在他的臉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圈。
??他的神情有些歲月沉澱的滄桑，卻依然不掩他的飄然出塵。
??高鼻薄唇，輪廓分明，卓然神采的阿爹，月色下愈發迷人。
??不經意間，桃夭的眼眸似淡墨勾勒出一幅飄然若仙的絕世丹青，這神仙般的阿爹，把桃夭都看醉了。
??“丫頭，回神。”白無瑕看著魂不守舍的桃夭，嘴角含笑。
??桃夭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笑笑，趕緊遞給他一片桃花姬，嬌憨道：
??“來，阿爹，吃一口桃花姬，就一口醉相思，那滋味別提有多好了。”
??“桃花姬就醉相思？”白無瑕說罷，依言吃了口桃花姬，又喝了口醉相思。
??果然，心裏似喝了蜜般舒暢，心曠神怡。
??“對啊，這可是阿爹在夢裏頭說過的話：‘何以長相思，唯有桃花姬。’”桃夭咬一口桃花姬，細嚼後喝了口酒，“‘何以慰相思，唯有醉相思。’”
??相思？
??阿爹怎麽會對女兒訴說相思？
??這滿滿的相思意，若真的是自己說過，那必然是愛入骨髓之人。
??白無瑕看著嬌憨可愛，清麗脫俗的桃夭，心裏歡喜無限，若得女如此，夫複何求。
??唇畔，忍不住流露笑意。
??桃夭晃蕩著酒壺，抿了一口酒，認認真真的看著阿爹。
??阿爹真人，比起夢裏頭，可是更加的好看呢。
??白無瑕眼角餘光，知道桃夭又笑眯眯的瞧著自己。
??他嘴角微翹：若自己真有這麽個漂亮可愛的女兒，是不是老天賜給他的福氣？
??桃夭伸展雙臂，花香四溢，蝴蝶兒便撲滿她一身，美得如詩如畫。
??他看著眼前一身蝴蝶纏繞的她，帶著寵溺的問：
??“你平日裏，喜歡些什麽？”
??她張開雙臂，微微闔眼，一臉陶醉：
??“我喜歡聽風看蝶賞花，就這般靜靜的，聽清風在輕言細語，看蝴蝶在翩翩起舞，賞百花浪漫盛綻。”
??有些空靈的話，掠過白無瑕的耳畔：
??“待你長發及腰，做我娘子可好？”
??這些朦朦朧朧的話，恍惚是他自己所說，他又記不起來自己是何時何地對誰所說。
??怎麽喝了這醉相思，自己忽然會聽到這些話，難道是幻覺？
??又或者這醉相思，被誰施了魔法？
??他的心怦怦亂跳，胸腔上那顆朱砂，像滾燙的熔漿翻騰，紅彤彤的泛出豔彩。
??胸腔似被火燒火燎般痛，趕緊摒除雜念，運功法摁住胸口朱砂的激動。
??見桃夭喝酒像喝水，咕嘟咕嘟就下肚，接著又開一壺飲，遂問：
??“看你這酒量，每日都喝這醉相思？”
??“當然了，這醉相思，宓兒可是每晚必喝的。”她甜滋滋道，“喝了醉相思，便能夢到阿爹了。”
??聽她這般說來，他忽地就覺得無限心酸。
??該怎樣對一個人，相思入骨，才會天天喝酒夢見他？
??十五年如一日？
??白無瑕的心弦，又被什麽撥動。
??桃夭為何一喝醉相思，就能夢見自己？
??她與自己，到底是什麽關係？
??這個口口聲聲叫自己做阿爹的丫頭，不會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吧？
??可是，他記得自己有生以來，從未與任何女子，有任何親密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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