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少年心死
京都定安侯府原家，午後的太陽曬得花草都沒精打采起來。
??走廊上，丫頭婆子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著府裏的八卦。
??“大爺昨兒個又抬回來一個十八姨太，那身姿，忒妖嬈……”
??“大爺雖說已經是上了六十的人了，可風流成性，大夥兒心裏明白著呢，也就幾個月的興致，過後就忘了！昨兒個他洞房花燭，前頭的三姨太就受不住一根繩子吊死了。早上的時候才發現，哎，也就一張草席裹著埋了，可憐啊！”
??“也是三姨太自己看不清，為個男人，何苦。再說，也不是沒有盼頭，六公子今年也十五歲了，再過些年，成了家，也能照應著她，何苦為了大爺另娶新歡就自尋短見呢！可憐見的，六公子才十五歲，兄弟姐妹也多，怕是難有出頭之日了！”
??“我說，還是五姨太看得開，大爺不關顧，不還有二爺嘛……”
??眾人心領神會的笑開。
??“要說這二爺，比上大爺，那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人到中年，也就娶了一妻兩妾，得了一兒兩女，可是，後院的五姨太、八姨太、十三姨太幾個，可都對他日思夜想，無可自拔。”
??“所以說，三公子、二小姐、六小姐、八公子那幾個，還不知道是誰的種呢！”
??“管他誰的種，反正都是原家的種就是了。”
??“哈哈哈……”
??……
??走廊的盡頭，約莫十歲的少年，神情悲涼的立在廊簷下，聽著這些汙穢的話語，打量著這已經逐漸蕭條的府邸，心底茫然。
??身後，十二三歲的小廝從不遠處奔來，低聲喚他：“八公子，十三姨太叫你呢。”
??少年點點頭，默默轉身離開。
??小廝掃視了一眼廊下還在說的興起的丫頭婆子們，低聲一歎，隨即憐憫的掃視了眼離去的少年：“可惜了。”
??穿過花園，路經侯府書房的時候，一道黑影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那是一個穿著華貴的公子，因為他黑鬥篷之下，隱約有金色暗紋的衣擺，手上還戴著一個扳指，一看就知，非富即貴。
??小廝催著少爺快走。少爺木然點頭，走過假山，少爺突然轉了方向，飛快的甩開了小廝，又跑回書房附近。
??他躡手躡腳的靠近書房，隱約能聽到裏麵有一道渾厚的聲音說道：“……隻要有她的子嗣在手，就不怕她不回京。你派人去，綁了他們回來。”
??少爺驚呆了，綁架？他們要綁架誰？
??“放心，怎麽說，他們也是原家的人，接回原家的人，怎麽能算是綁呢？”屋子裏，另一個的聲音陰森森的響起，竟是定安侯爺原家大爺原沐赫。
??原家的人？是六叔嗎？他們要去抓六叔的家人？少爺想到這，心裏一急，呼吸一重，立馬被屋裏的暗衛察覺。
??“唆——”一道飛鏢射過來，少爺瞪大了眼睛，忘了動彈，瞬間，飛鏢直插胸口，鮮血直流，少爺不可置信的喊了聲：“父親。”
??門開了，定安侯走了出來，淡淡的瞥了眼還未斷氣的兒子，對身旁的護衛說道：“扔出去吧。”
??語氣何其淡然，仿佛他從未來過這世上。
??少爺心死，眼一閉，再無知覺。
??護衛沒有任何猶豫的拖起他便往後山去，冰冷的如同一個機器。
??這樣的事，他也沒少做。
??“爺放心，我一定辦好這事。”身為父親的定安侯原沐赫沒有絲毫的悲傷，神情恭敬地對著門內微微一拱手。
??夜深了，後山的亂葬崗上，貓頭鷹哇哇的叫著，還要烏鴉在一旁附和，打更的老人帶著自家的獵犬，慢慢悠悠的晃著上山，看起來喝了不少酒，走錯路了。
??突然，獵犬狂吠起來，一邊叫著，一邊往前衝去。
??老人的酒瞬間醒了一半，急忙追了上去。
??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到了一處斜坡前，隻見那獵犬狂奔而下。
??老人罵罵咧咧的喝道：“你慢著點，我這頭暈著呢！”雖不樂意，卻也毫不含糊，腳步虛浮，卻又踩的格外穩當。
??到了斜坡的地方，老人斜眼打量了下斜坡的高度和環境，嘿嘿笑了兩聲，就地躺下，一個翻身，直接滾下了斜坡。
??到了坡底，還不忘自戀：“嘿嘿，我老當益壯，風采不減當年啊！”
??獵犬似乎看不過去了，對著他叫喚了幾聲。
??老人心虛的打著哈哈：“來了來了。別催！”
??說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趕了過去。
??待看到獵犬旁邊的少年時，老人瞬間收住了笑容：“還有氣沒？”
??獵犬“汪”的叫喚了一聲。
??老人“哦”了一聲：“活著就好。我可不管埋人的活兒！”猶豫了一會兒，走向前，“救下你，希望將來我去了地府，能賣個好人卡，下輩子投胎到好人家去。”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的背起那少年。邊走邊嘀咕，“看著也是個富人家的孩子，怎麽就遭了難了！哎，這世道，三兩天就得扒拉個人回去！待會兒，婆娘又得嘮叨了。不過，你這孩子，可不能怪我婆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還是好的。這些年，要不是扒拉了那麽多人回去，咱家也不至於久久吃不上一頓肉。哎！好在還要主子援助，不然這日子，沒法過咯……”
??夜色下，老人背著那不知名的少年，緩緩往家走去……不多時，宅子裏傳來老婦罵罵咧咧的聲音，呼三喝四叫著燒水，找酒來，金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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