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楚耀聞訊
薛韞歡到達祭台的時候，祭台上除了看守的兩個兵士，就剩下滿目的孤寂了。
雨依舊不停地打落到身上，天上烏雲團團，隻有幾盞蕭索的燈光能夠找得出白天這裏的狼藉滿地。那兩個士兵雖然依舊堅守在雨中，卻是蹲在地上喝酒劃拳，他們用這樣的方式驅趕著祭台周圍的陰森。
隻是對於他們蕭索的劃拳聲，薛韞歡充耳不聞，隻是靜靜地走上祭台，走到他驚鴻一瞥中看到的楚歌淡然站定的地方，看到那裏被雨淋得隻剩一地濃黑的地麵，心突然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動，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心竟然會留在這裏，留到這個隻有兩麵之緣的女子的骨灰上。
他可是九五至尊的帝王，三個國家中最為強盛國家的國主，他是戰無不勝的戰神，可是沒有人能知道此刻，他隻是個傷心的孩子，他臉最後的關於袖兒的記憶都沒能留下。
如若這是袖兒在冥冥之中送給自己的禮物，那自己和這個禮物失之交臂，隻因為自己這麽多年來不斷積累的憤恨不斷沉澱的愛。
可是薛韞歡還是後悔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對這個已經不存在了的女子如此掛懷，他隻知道這個女子就好像一根無形的線，將自己的心牢牢的捆縛，讓自己掙紮的空間都越來越小。
他無力的蹲下身子，用顫抖的手觸摸地上已經變成一灘泥濘的黑色汁液，涼涼的，沒有了溫度，和幾日之前那個對著自己伶牙俐齒的女子完全不同，心就在那一刻痛了起來，當時自己都是覺得那樣的女子是美好的，不僅有著袖兒一般美麗的容顏，更有聰慧的腦子，還有一個君王和一個王爺的寵愛，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是幸福的。
可是對於楚歌來說，是不幸的，因為愛她的人無力保護她的周全，自己和她隻是末路，卻要了她的命。
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自己的心已經痛得變形，而那兩個愛他的男人知道這樣的消息又會怎樣，他不願意去想，雖然他知道自己這次決然的行動可能會給薛國帶來不安定的因素，甚至會徹底的傷害了薛楚兩國的交往。
現在他想不了那麽多了，等他真的冷靜下來的時候，他開始後悔了，後悔自己冷情冷血的行為，後悔的原因也極為簡單，就是因為那個女子和袖兒有著相同的容顏。
薛韞歡無力的蹲坐在地上，任冰涼的雨落到自己的身上，落到地上，落到自己沾滿黑泥的手上，昨日還在自己走後留滴下幾行淚滴的楚歌現在已經不在了，薛韞歡甚至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一切不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麽？可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雨依舊下個不停，風也越來越大，卻無法警醒這個已經失落了心智的男子，他蹲在雨中肆意的哭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誰，隻知道自己想哭，在這個天都哭泣著的日子裏。
與薛韞歡一起沉浸在悲哀之中的還有楚國的皇宮，楚耀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批閱奏章，隻是和公公的一句：“皇後娘娘薨了”。讓他的筆再也無法落下，隻是僵在那裏，許久之後，一點朱砂樣的紅落到明黃色的聖旨上，觸目的紅，仿若是血滴到了上麵。
楚耀看著和公公，久久不語，這是自己早就知道的結果，隻是沒想到這結果是以這樣的形式傳來，他的楚歌，那個自己發誓要好好照顧的楚歌，那個自己很多年前就發誓要娶做自己妻子的女子已經去了。
自己沒有保護好她，對她當年的恩情，自己回報的全是傷害，比之前幾任的皇後，楚歌的命運是最讓人唏噓不已的，她在宮中呆了多日，自己帶給這個女子最多的就是傷害，不管是自己還是自己身邊的人，似乎都是帶著暗器的殺手，用他們令人不齒的行為傷害著那個冰雪一樣的美人。
“和公公，你說，歌兒在這個宮中最應該恨誰？你是知道的，她從來到宮中一直是風波不斷。”說到這裏，楚耀的心明顯的疼了一下，風波不斷，這些風波，來源於自己，來源於母後更來源於母後最愛的那個舒貴嬪。
“應該是舒貴嬪吧。”和公公見楚耀臉上哀傷的神色，趕忙言道，太後的不是自己是不敢說的，現在如若書楚歌最恨的是皇上，那麵前的皇上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絕望神色，所以他隻能選擇舒貴嬪，因為在這個女人的後宮之中，舒貴嬪是真的把與世無爭的楚歌當成了對手，甚至不惜加以傷害。
和公公的話說完之後，楚耀的臉上哀傷的神色更重，他不知道該如何的言語，隻是心顫抖的厲害，楚歌臨走的時候是有些昏昏欲睡的，當時自己就恨得要命，舒貴嬪，那個享盡了天家富貴的女子，那般的自私，卻可以活著為他生兒育女，楚歌那樣謫仙般的妙人兒，總是寬容的對待別人，甚至為了幾個城池的百姓去死的楚歌，卻死了，上蒼原來已經不公到這種地步了。
和公公見楚耀不再言語，就謙卑的退下，他是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了，這幾日楚耀總是悶悶不樂，直到今日，聽到楚歌去世的噩耗之後，也沒有太過悲傷地表現，這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因為這個他一直很熟悉的君王，現在已經讓他摸不透心思。
和公公離開之後，楚耀的嘴角突然的溢出鮮紅的血，帶著鮮腥的味道，一滴滴滴落到明黃的聖旨上，聖旨還沒寫完，是太後晚膳的時候堅決要求的，說舒貴嬪懷著龍胎，很不容易，讓楚耀封妃。
一滴滴的血滴落到那些美好的詞句上，什麽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之類美好的字眼，這些本來是該屬於楚歌的，現在卻成了舒貴嬪的，這是多麽美妙的諷刺，配上君王的心頭熱血，更有了人生幾何的況味。
血依舊不停地滴落，是自己的心碎了吧，不然這血在口中不會是甜的，甜的讓人心生懷戀，真的願意從此就這樣下去，為自己心愛的女人，流血到油盡燈枯。
如果真能如此，那自己即使是赴死，心底也應該是一片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