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霜舟
霜舟榭內，她們不管要去哪都會有人跟著，雖還沒達到寸步不離的地步，可也差不多了。
要想在這霜舟榭內探查些什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蘇玹看著清澈的池水出神，也不知想了些什麽，蘇妍叫了她好幾遍都沒反應。
“姑娘，在想什麽呢？”
最後還是青蕪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悄悄扯了蘇玹的另一邊衣袖，這才讓她回過神來。
“沒什麽，就是覺得這池子太大，修的時候肯定不容易，而且這裏的荷花開得也好，也不知道三叔父是從哪裏找來的人打理，這手藝著實不錯。”
“花都還沒開呢，姑娘是從哪看出它們開得還好的。”
青蕪望著這一池的綴綴花苞，實在不知該如何評價它們是好還是不好。
蘇玹更是被青蕪問得一頓，然後直接當沒聽到，又看著池水發起了呆來。青蕪是拿自家姑娘沒辦法的，此時見她這般模樣也隻能是哭笑不得。
但幸好，她的注意力不多時就被另一個可人兒吸引過去了。
有蘇妍在，青蕪馬上就忘了蘇玹，又到仍在小口小口啃糕點的蘇妍身邊照顧去了。
而蘇妍隻要能待在蘇玹身邊就好，不管她是不是在發呆，理不理自己都沒關係，隻要她在便好。
廊下一時間就隻有青蕪極溫柔的叮囑聲，以及小動物般吃東西的聲音。
夏日陽光炙熱，但經過了長廊外濃密的樹蔭，和池中滿眼翠綠的荷葉，濃濃夏日燥熱的氣息也被擋去了七八分。
待得荷花盛綻，伴著滿園清芬時，想必仲夏的熱氣再惱人，也蔓延不到這霜舟榭來，蘇遠倒是會享受。
蘇玹正出神的想著，外麵卻突然走來一個丫鬟，蘇玹與蘇妍都沒注意，倒是青蕪一眼就發現了那居然是他們偏院的人。
青蕪趕忙上前，迎住那丫鬟問何事。
丫鬟對青蕪低語了幾句後，青蕪便走回到蘇玹身邊喚了兩聲，待她回神後才稟道：“姑娘，寧姑娘派人來問，事情決定得怎麽樣了，寧夫人今早已問她準備的如何，人選可決定下來。”
“這麽快？”蘇玹微驚。
“也還好吧，眼看著齊二公子的生辰宴就快到了呀。”
蘇玹在心裏算了算時間，果然離齊二的生日已經不遠，她本來也還想再給蘇姝一些時日的，但現在看來不行了。
“既然如此，那青蕪，你現在就派人去紫蘿齋一趟吧，告訴蘇姝，寧姑娘已經派人來催了，問她到底考慮得如何？”
“是。”
“妍姐兒，我們也出來好一會兒了，現在就回去吧，好嗎？”
“好。”蘇妍手裏還抓著一個糕點的向蘇玹點頭。
蘇玹忍不住拿起一旁的帕子給她擦嘴，然後又把糕點放回盤子裏，親自幫她盥手，盥洗畢又擦幹淨後，她便牽著蘇妍起身回了偏院。
院內何媽媽是早就在那等著了，見此時蘇妍幹幹淨淨的回來，一看就是沒下水玩耍過的模樣後，她便笑彎了眼的給蘇玹二人請安，然後又把晚飯的食盒拿上來，陪著說了幾句話就匆匆告辭離去。
時辰還早，蘇妍又在霜舟榭裏吃了好幾塊糕點，現在根本就還不餓。
蘇玹也有些乏了，在問過蘇妍的意見後，兩人就先梳洗更衣一番，到裏間去小憩會兒。
青蕪在旁焚香打扇，窗紗已換新，微風輕輕吹拂，屋內倒不怎麽悶熱。
隻是這會兒蘇妍也住進來後，房間裏的冰盆就更是不能多加了，要說涼爽那也是不可能的。
床榻旁的小幾上放著個小盆，搭著棉帕，青蕪擰幹帕子為蘇玹輕輕拭汗。一旁蘇妍倒還好，雖也熱得小身板扭來扭去，可額上卻不怎麽見汗。
這孩子身子還是太弱了呀，比蘇玹都還要差些。
“青蕪姐姐。”
青蕪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便輕手輕腳的起身，往屋外走去，“怎麽了？”
屋外丫鬟說道：“青蕪姐姐，紫蘿齋那邊回話了，要現在告訴姑娘嗎？”
青蕪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先回與我吧，我一會兒再告訴姑娘。”
現在天漸漸熱了，蘇妍人雖小，可也是個貓兒，晚間一定要挨在蘇玹身邊睡覺。
多了一個人，多多少少還是會升些溫度的，蘇玹本就不耐熱，這會兒更是受不住，難以好眠了。
可盡管如此，蘇玹卻還是沒說什麽，晚上隻要蘇妍乖巧的梳洗好爬上榻，她也不多說，都帶著這小貓兒一起安寢。
此時難得能小憩一會兒，青蕪不想打攪她。
而在偏院裏，除去胡媽媽外，青蕪說的話誰敢不聽，丫鬟也不猶豫，當下就把紫蘿齋的回話說了出來，青蕪聽完後就讓她先下去休息，她自己則是回了屋內。
蘇玹睡得正香，青蕪也沒打擾她，就這樣一直到了天色都暗下來後，蘇玹才被蘇妍給扭醒了。
“姑娘，紫蘿齋下午十分派人來回話了，因為奴婢聽著並不是十分緊急，所以就沒有立刻叫醒姑娘。”
正站著讓青蕪更衣的蘇玹一怔，“蘇姝這次怎麽突然這般猶豫起來，現在竟都還沒決定好，她派人回了什麽話？”
青蕪道：“三姑娘說，明晚之前她一定會給姑娘一個回答的。”
“明晚之前啊。”蘇玹撫過腕間金穗，“隨她吧。”
也是，事關蘇遠的怒火，蘇姝再猶豫都情有可原，希望她明晚能給她一個滿意的回答吧，不然那齊二的生辰宴說不定還就真去不成了。
蘇玹心裏記掛著此事，晚飯也沒用好，草草吃了幾口就不動了，倒是給蘇妍添了好幾次魚湯。
這也是何媽媽的心意，她感念蘇玹願意在這幾天照顧蘇妍，所以變著法的打聽蘇玹口味，今天便送來了這道晴泥魚湯，味道極鮮極好，甚是難得。
蘇妍也喜歡，今晚的飯都多吃了小半碗。
等到一會兒去散食時，蘇玹摸著她凸起的小肚子，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的。
但幸好，蘇妍就隻是吃多了些，並未撐著，多走幾步路就好了。
蘇玹原本不怎麽好的心情，這麽一鬧騰也愉快了不少。
直到晚上入睡時，偏院裏的氣氛都和樂融融，好不愜意。
紫蘿齋。
抱月都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剪燈芯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銀剪，轉頭看向蘇姝。
她家姑娘自下午開始便有些心不在焉起來，想必這都是偏院那邊來人傳話後所造成的。
當時她也在旁，自然是把她們的談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姝想去齊府赴宴，這抱月是知道的，可蘇玹上次就已經拒絕過一次，抱月原以為是沒戲了，哪知又會突然峰回路轉，蘇玹又把這去或不去的選擇權拋給了蘇姝自己選擇。
這下連抱月也不知道蘇姝她會怎麽選了。
是夜，四下靜謐，紫蘿齋裏燈火輝煌，各種水晶燈璀璨迷離，看得出蘇李氏是真疼這個幺女。
西晉的水晶製品稀貴，連明瀟院都沒多少，但因蘇姝喜歡，所以蘇李氏經由李家為蘇姝大肆購買了不少。
這會兒長風一過，滿院的耀眼光芒，晃得人目眩神迷。
而蘇姝就這樣一直坐在窗沿，看著窗外的燈火輝煌發呆，時間緩慢流過，不知不覺間都已過去了好久。
抱月等了又等，最後無法，隻能出聲勸道：“姑娘，時辰也不早了，還是趕緊安歇吧，不然明天一早到明瀟院給奶奶請安時，姑娘你臉色不好，奶奶又該擔心了。”
蘇姝淡淡道：“無礙，到時多上些胭脂就是了。”
“姑娘，那也不能就這樣熬坐著呀，對身體也是不好的。”
“好不好都難說。”
蘇姝伸手撥了撥眼前的翠玉宮絛，“抱月，你說父親會什麽時候回來啊。”
抱月忙回道：“上次將軍寄回的書信中不是有說，齊太傅讓他暫時駐守薊城，歸期不定嗎，說不得就還要再等幾個月呢。”
蘇姝一頓，“幾個月？是啊，還有好幾個月，我著急什麽。”
望著蘇姝突然就開朗起來的神色，抱月一頭霧水，她剛剛有說了什麽了不得的嗎？
但此時的蘇姝卻沒時間為她解惑。
“時辰不早了，你去讓她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準備歇息了。”
剛剛還仿佛一蹶不振的人，此時忽然就精神奕奕起來。
抱月雖還是沒弄懂這是怎麽了，但人卻已經聽話的下去安排，一刻都不敢耽擱。
紫蘿齋的燈火漸漸就黯淡下來，隻留了院子裏的幾盞金翡水晶滴珠風燈，在夜色中繼續流淌著璀璨光芒。
夏日晝長夜短，天亮得早，蘇家的仆人們也起得要比冬日裏早些。
宅邸內此時已是各處打掃的時候了，偏院裏也不例外，蘇妍又是比蘇玹醒得早，但卻一直依在她身邊不起床，青蕪見狀也不喚她了，徑直出去收拾。
直到辰正左右，蘇玹才迷迷糊糊醒轉，一轉頭看見的便是熟悉的粉雕玉琢般得小人兒在她身邊翻來覆去的。
蘇玹好笑，拍拍她的頭頂，蘇妍便發現蘇玹醒了，大大的眼睛一彎，就撲倒了蘇玹懷裏，還輕輕蹭了蹭。
蘇玹帶著蘇妍起身，青蕪帶著人進來伺候。
正梳洗更衣呢，外麵卻有動靜傳來，蘇玹看了青蕪一眼，青蕪便先告退出去查看。
一旁的蘇妍正拿著兩件外袍給蘇玹看。
蘇玹瞥了一眼，就指著那件繡梔子花蜀錦的，蘇妍立刻丟掉另外一件，讓丫鬟們幫她換上這件梔子花的。
“姑娘。”青蕪回來了。
“怎麽了，是蘇姝那邊來消息了嗎？”蘇玹問道。
“不是。”哪知青蕪卻搖了搖頭，說道：“是寧姑娘派人來遞帖子，說一會兒來看望姑娘。”
蘇玹無語，“她那個急性子真是沒誰了，昨天才派人來催，今天就自己親身上陣了，這是怕我說話不算話還是怎的，真是被她打敗了。”
青蕪也笑道：“這耽擱的時間的確是久了些，寧姑娘著急也是有的，按說以寧姑娘那急性子，能等到現在才來‘興師問罪’，其實已經很是難得。”
寧毓的急性子已經是京中聞名。
她能忍這幾天不聞不問的確已很是難得，青蕪這麽說也對。
蘇玹想了想就覺得好笑，當下便轉頭對蘇妍說道：“一會兒我有個朋友要來，姐姐把她介紹給你認識，好嗎？”
蘇妍懵懵懂懂的點頭，蘇玹說什麽都好。
因了寧毓要來，所以蘇玹二人用早飯的時間提前了點。
飯畢，洗漱後，蘇玹便牽著蘇妍到院中散食，走了還沒兩圈，門房上就有人來通報，說寧二姑娘到了，蘇玹趕忙讓青蕪親自過去迎接。
“好啊，這次你總算知道讓青蕪來接我了，上次還是我自己走過來的呢。”
人還沒出現，聲音就已經先到了，蘇玹笑道：“上次情況不是特殊嗎，不然我哪次不是讓青蕪親自去迎你的，你說話可得有良心啊。”
蘇玹和寧毓一見麵就笑罵起來，二人鬧了好一陣，蘇玹才發覺自己袖子一直被人緊緊抓著。
“對了，毓姐兒，這是我四妹妹蘇妍，第一次見麵，你是不是得有點什麽表示啊。”
寧毓也是個神經大條的，這會兒才發現蘇玹身旁的一個小人兒，她驚訝望去，卻隻見那小小的人兒眉眼間已有幾分絕色之姿，長得實在是好。
“這就是你家的四妹妹啊，我早就聽說過了，但卻一直不得見，原來也是一個小美人呢，你們蘇家的人怎麽都這般好看。”
寧毓忍不住驚歎道。
盡管對於蘇姝，寧毓不是那麽喜歡，可她卻還是不得不說，蘇姝的容貌的確是清豔絕俗。
就算在整個上京城內，除去蘇玹外也很難找出能與之相較的姑娘來。
可現下她才知道，原來蘇家不止蘇玹和蘇姝，就連這稚兒竟然也早已有了絕色之姿。
這蘇家的人到底都是吃什麽長大的呀，怎麽一個個皆是這般無雙風華的人物。
寧毓暗暗驚歎一聲，突然又想起蘇家的大少爺蘇墨，那也是一個少有的清貴少年，不過因了家有兄長寧歡，又從小就與齊二和宋嵐相識。
對於男子，寧毓的眼界就高了不少，對蘇墨反而沒有蘇玹和蘇姝姊妹這般驚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