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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密聞

  竹林下是柔軟的地麵,上麵鋪著不少枯黃的落葉和草根,風吹竹梢,引得竹葉“沙沙”響,倒是能遮蓋掉不少動靜。徐蔚並沒想著要掩藏行蹤,雖然後山這裏鮮有人來,但也不是不會有人出入。


  她今日是由顧筠陪著,與壽王和昭明郡主一道來大相國寺祈福的,她知道顧筠和壽王是有正事,借著陪同她們出來以避人耳目。所以進寺拜了一圈佛之後,她就拉著昭明郡主在後山消磨時間,等著顧筠他們完事兒了之後來接她們。


  照理說,有壽王殿下在此,大相國寺後山應該不會再放等閑人進來的,若放了人,便是與宗室有關聯的貴人。


  那麽此時此地,又會是什麽人在此流連呢?


  徐蔚想著,便隻立定在原地,若出來的人是認識的,少不得上前見個禮,寒暄兩句,若是不認識的,那便掉頭回去,左右竹葉已經摘得,皎皎那邊還等著她的竹葉入壺呢。


  一陣風吹過,又有幾片枯葉被風卷離梢頭,如翩翩黃蝶在空中飛舞,最後的歸宿也是回歸地麵零落成泥。


  山道的轉角,一襲沉水碧的長裙出現在徐蔚的眼中,如水天一色的清新色調是普通衣料染不出來的,看著低調的衣裙在陽光照射下,會隨著衣料的抖動而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變化。


  徐蔚瞳仁微縮,雖然來人臉上蒙著輕紗看不清容貌,她也已經認出來了。


  是壽王的母親,關雎宮顧貴妃。


  她怎麽會來大相國寺?


  她的身邊沒有跟著應該時刻不離身的女官和侍女,而是一個高大的僧人。


  那僧人穿著一件赭色的僧袍,頭上帶著五角僧帽,角貼飾金箔,上麵隱約可見雕著佛像,看他的穿戴應該是寺中地位頗高的僧人。但大相國寺方丈年近七旬,座下監寺,監院,幾院長老也都是年長之輩,似這僧人這樣青壯而又身居高位的屈指可數,偏偏徐蔚識的那幾個,都不是這人。


  這人看著年歲約三十餘,眉目英挺,五官雅秀,頜下蓄了短須,身形高大,四肢勻稱,是個相當出眾的美男子。行走神色間,更有一番威儀不自覺地散發出來。徐蔚識人頗有心得,這人看著實在不大像是青燈古佛前侍奉的大德高僧,若非身上緇衣,頭上僧帽,就他這樣的形貌氣質,與貴妃走在一處,真叫人忍不住要讚一句天造地設一對璧人。


  徐蔚麵色微變,本已打算邁出去的腳步也不覺收了回來。


  青蟬本就是密諜司精心培養出來的暗探,眼光驚人,而歐碧更是從小就陪著徐蔚在宮裏長大的,就算貴妃未著宮裝還輕紗覆麵,但她那獨特的氣質根本無法掩飾。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之色。


  青蟬武功高,歐碧定力足,也幸虧徐蔚身邊帶的是這兩個人,若換上性情毛躁的浣紫或是毫無城府的青蘿,隻怕這會就要叫出聲,驚動這突然出現的兩人。


  徐蔚緩緩抬起手,示意那二人慢慢向後退幾步,她自己卻是向前挪了挪。


  沒辦法,在這種時候這個地點,出人意料出現的這兩人讓人無法不在意。何況其中一人還是壽王的生母,皎皎未來的婆婆,也是她極為欽服的貴妃娘娘。


  那二人並未發現竹林中有人,在他們看來,大相國寺的後山是極安全隱秘之處。這二人已有二十年未見,故人久別再逢,自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哪怕什麽話都沒說,隻是並肩行走於青山林道,也已感慨萬千。隻為了能與對方不受打擾,這二人將一直跟隨在身邊的侍者遣得遠遠兒的,連暗中保護的暗衛也都逐離。卻沒想到會有徐蔚誤打誤撞地闖進來。

  徐蔚屏息凝神,耳邊傳來的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響。那二人緩步走過來,竟然在竹林邊立定了。過了許久,隻聽得貴妃幽幽一歎:“你這是何苦來哉?”


  那和尚聲音低沉醇厚,回了一句:“這麽多年了,終還是放不下,想再見你一麵。”


  貴妃低眉垂目,過了半晌才又說一聲:“見了又如何?徒增煩惱而已,還不如不見。”


  那和尚卻笑了起來:“但你還是肯出來見我一麵,可見靜姝你心裏也未曾全然放下。”


  貴妃沒作答,偷聽的徐蔚卻是驚出一身冷汗來。聽這二人語氣,分明是多年未見的有情人。可是如今一人是皇帝寵妃,一人是佛門僧侶,若是被人發現這二人之間存有私情……徐蔚身體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許久,生怕被人發覺了。


  “靜姝,既然你還念著舊情,不如隨我走吧,咱們遠走高飛,尋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自此隱姓埋名。前半生你我錯過,便相守著這後半輩子。”


  貴妃冷笑一聲:“這話你為何十幾年前不說?當年我托人送信給你,在老君觀等了你一夜,等的心涼了,心死了。如今我過得極好,錦衣玉食,有權有勢,何必跟著你東躲西藏,提心吊膽地過下輩子?”


  和尚默然片刻:“我有安排,咱們用不著東躲西藏……”


  貴妃打斷了他的話:“你的安排?莫不是還不死心?你說實話,三年前三王逆亂,這其間有沒有你的手筆?”


  沒等和尚說話,她已笑了起來:“你也莫否認,你心裏想著什麽隻怕沒人比我更清楚。你想讓這天下大亂,想複辟前朝,想謀奪了這天下。可你想沒想過當時我和阿昀也在宮中?莫不是阿昀接手禁衛,又加強戒備,還提前揪了與三王勾結的內鬼,隻怕京中便如你所願亂了起來。亂軍攻入宮中,阿昀不得活,我也不可能留下來任人淩辱,少不得自己了結了自己。”


  和尚辯白道:“我當時已派心腹混入宮中,必能保得你的安全。”


  “隻有我嗎?”貴妃冷笑,“我怎麽可能等得到你心腹入宮來救?宮門被破之日,便是我殉國之時,我的性子你會不知?就算你的人及時趕到,也隻能救了我一個,我的阿昀呢?”


  那和尚暴躁起來:“我隻顧得著你,那個孽種又幹何事?隻要想到那是你與那人生的,我就,我就恨不得……”恨不得什麽?自然是恨不得掐死了。隻是在他看到顧貴妃冷冷看著他的眼神時,脊背發寒,將那幾個字重又咽了回去。


  就算那是他最為憎恨的人的孽種,可也實實在在是顧靜姝的骨肉,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便是看在靜姝的麵子上,哪怕做不到視為己出,也不能起殺心啊。


  大勢所趨,滔滔而走,個人的那點私情便顯得微不足道。可曾經滄海再難為水,顧靜姝就深深紮根在他心裏,與他血脈糾纏,便是他擁有天下,也一樣無法忘記這個女人。有再多的紅顏,在他眼中,隻要不是靜姝,便都是紅粉骷髏。


  “我一直沒有娶妻。”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府裏那些侍妾,也全是遮人耳目的,我從未碰過她們,從未對不起你過。那些庶子,也都是我從各處挑來的孤兒……我的心裏,也永遠隻有你一個。”

  貴妃的聲音冷淡,聽不出半分波動:“王爺還是快些回去吧,你這樣一鬧,驚動朝野上下,於東海王府多有不利。我此次出來見你,也不過是有些話要與你說清楚些,免得對彼此不好。”她轉過身,雙眸直視那僧人,“過去的,便已過去。你們男人是心存野望也好,胸懷天下也罷,予我而言都沒什麽不同。我隻想平平靜靜地過下輩子。”


  “靜姝!”和尚激動地向前一步,想要去拉貴妃的手,可是在貴妃冷冷的注視下,他的步子邁了一半,又頹然收了回來。


  “這麽多年我已經想明白了,隻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重新來過吧。”多年相盼才又能再見一麵,他又怎麽甘心隻憑貴妃一句話就斷了心中執念?“我可以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隻要你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你會舍得放棄你複國的念頭?”貴妃冷笑一聲,“還是說,這麽些年下來,你終於明白那是一場不會有結局的夢想?”


  顧靜姝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的眼光比大多數男子要高得多。不論是這個與她有前情的和尚還是將她迎入宮中的皇帝,都不隻是單純被她出眾的外表所吸引,而是在接觸之後,為她內在的才華而傾倒。


  此女或可抵百萬大軍啊!


  當年皇帝正是這樣想的,他不放心這樣出眾的女子成為別人的助力,也是看中了長寧顧家在清流士林中無可比擬的聲望,才會向顧家提出要納顧家家主的嫡長孫女為妃。這其間經曆各種交換和妥協,顧家甚至是興高采烈地應下此事,但對外卻表現出各種不甘不願。而皇帝則給足了顧家顏麵,非但直接封顧靜姝為僅次於皇後的貴妃,且表現出對她的敬重和寵愛,才有顧氏寵貫六宮,獨占椒房,為後宮第一寵妃的名聲傳出去。


  可皇帝和貴妃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寵貫六宮,不過是給外人看的罷了。


  皇帝心有所屬,所愛非她。她又何嚐不是心若死灰,避世深宮呢?

  不過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她再聰明,再能幹,再腹有江山,智計百出,也不過是個嬌生慣養長大的女人。女人和男人所求的,所望的,到底是差別太大。


  徐蔚身上的汗被穿林而過的風吹幹,隻覺得透骨的涼。


  那二人後來的聲音漸低,以她的耳力已聽得模模糊糊,但前幾句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腦子裏亂成了一灘漿糊。她隻是暗自慶幸,自己在第一時間就叫兩個侍女都向後退了許多,這些話應當傳不到她們的耳中。


  她拚命睜大雙眼,想看清林外那兩人的舉動,那兩人聲音雖低,看起來卻情緒漸漸激動,那和尚好幾次想上前去拉貴妃的手,都被她一把甩開。


  她倒不擔心貴妃的安危,因為她知道貴妃的戰力。那和尚雖高大,但看得出來,他對貴妃用情頗深,應當不至於出手傷人。且以貴妃的武力值,到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傷誰。


  那二人看起來爭吵得厲害,本已低沉下去聽不清的聲音漸漸拔高。直到貴妃一句怒喝,就如一道九天霹靂直接打在徐蔚的天靈蓋上,將她從裏到外劈成了焦炭。


  “你敢動他試試?他若出了事,你便是自己將自己斷子絕孫!周永璋,你真的想害死自己唯一的骨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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