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記憶
半月有餘，在偏遠的康封的，一個名叫雞縣的地方。
??清晨開始傾瀉第一抹陽光，逐漸的，可見晨曦的霞光。一縷縷炊煙，從煙囪裏升起，很是安靜祥和。
??小小的、破舊的驛站，一個房間的窗戶被悄然推開，露出鄭忻彤還滿是倦意的臉龐。
??“果然呢，空氣很好聞！”她滿意的自言自語，還未暢快地多吸幾口空氣。
??‘咚 咚 咚’幾聲敲門聲，讓鄭忻彤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大人，早食已做好，縣官大人也已經在廳內等候多時了。”
??鄭忻彤笑了笑，答道：“馬上就去！”她束好發髻，貫上青簪，推開房門，即刻便走了出去。雖然是個小鎮，但居民的生活熱情度很高，不過寅時初，大家都已開始勞作。連這縣官，就算平時無事，也是起得極早的。
??不過鄭忻彤在讚賞有餘，心裏所高興的事可不是為此這雞縣，而是此地已經是康封最後一個審查點了，過了這件事，鄭忻彤就可以啟程回京都了。就著這速度，在冬節前趕回家是勢在必行的了，效率是第一位的。
??鄭忻彤沒走幾步就看見了那雞縣的縣官，身著半舊但一塵不染的九品官服，坐在驛站的長木凳上，頭頂是暖洋洋的太陽，打眼望去，他身旁一本簿子倒是新的，很些顯眼。
??那縣官見鄭忻彤緩緩走來，便直起身來穩穩行了禮，“禦史大人。”
??鄭忻彤走至他跟前，才瞧了他一陣，發現此人年歲二十左右，行為卻甚是老練，舉手投足之間一股濃鬱的書卷氣息，雖無驚人的相貌，但眉目之間讓人看了很是舒服，並隱隱約約還有些熟悉的感覺……
??鄭忻彤應了聲好後，那縣官便徐徐地自報家門：“下官葉聽南，乃是雞縣縣令，手下師爺，一名捕頭，捕快共十名，此乃公職人員簿子。”說完，他便將簿子呈給了鄭忻彤。
??鄭忻彤雖覺得這人說不出的眼熟，再三確認自己不認識之後，才停止了注視。接過之後，視線轉移，鄭忻彤粗略翻了翻，發現筆跡有些潮濕，像是才謄寫上去的。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這葉聽南，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心中忖度：這小小的縣官竟也要。或者說也敢作假糊弄她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啊！雖說已到了最後一個小鎮，但鄭忻彤一向不喜歡草草了事。
??她還是開了口，暗諷：“葉大人的書法可謂是‘出神入化’‘巧奪天工’。”
??這莫名其妙的的組詞讓葉聽南抬起了頭盯了鄭忻彤一眼，卻是像聽不懂的樣子回道：“大人謬讚了！”
??鄭忻彤眯了眯眼，不滿意葉聽南這錯位的回答，便說：“葉大人，”她摁了簿子上的字跡一下，墨水便印在了她的手指上，她假意抬起手指看了一眼說，“一日之計在於晨哪！”
??葉聽南見鄭忻彤都如此明顯地提醒了，在愚鈍自然也是明白了，他卻不急不躁慢慢的開口：“大人有所不知，幾日前，衙門守門的狗將雞縣一概簿子啃了一個稀巴爛，下官是不得已才謄抄了一份，所以還是墨跡未幹的樣子……”
??鄭忻彤表情有些凝固，心裏重複著：被狗啃、被狗啃……居然是這種緣由，老掉牙的借口了，還是連學堂學生都不用的借口，這葉聽南居然一本正經地說出來。
??“這狗……”鄭忻彤眉頭微皺，不經意間卻難以說出心裏的複雜。
??“這狗的名字叫做旺財。”葉聽南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鄭忻彤握拳：誰想知道你養的狗的名字啊！這個葉聽南是不是裝怪啊？自己問的明明是人員簿子好嗎？
??許久，鄭忻彤平複了心情。結果葉聽南見鄭忻彤難以釋懷的樣子，二話不說，就拖著鄭忻彤前往了不遠處的衙門。
??當鄭忻彤看見本來就不大的衙門內，不僅養了那隻名叫旺財的土狗，還開辟了幾個籬笆，圈養了一片黃黑白的雞鴨，旁邊貌似還有菜園子.……的時候，還看見一群穿著捕快的衣裳的人，端著大盆，撒著雞食鴨食。
??這場景，鄭忻彤還未消化這群吃公糧的人究竟是有多閑，沒把衙門當衙門，純粹就是菜市場，看來他們一個二個每天起得那麽早，一定是那些公雞的緣故之類，這些不著邊的事情的時候，突然眼睛一亮，一個黃色的不明物體直直地朝鄭忻彤撲過來，伴隨著汪汪的興奮地狗吠，還有不知道哪個路人的尖叫：“旺財的鏈子又斷了！”上次啃壞了衙門的所有簿子，這次不知道又要惹出什麽禍囉！
??鄭忻彤還未看清那是什麽東西，一個人的寬厚背影卻立馬擋在她麵前，：“大人小心旺……”話未說完，那隻狗壓倒了葉聽南，和他背後的鄭忻彤。真正的落地聲，葉聽南吃痛地推開旺財，忽略了耳邊的捕快擔心的聲音，疾呼道：“鄭大人！”他連忙起身察看，卻發現身下空空如也。
??“腦子有病？”鄭忻彤的聲音從房頂上傳來，所有人都看到那位俊逸的禦史大人，站的筆直，神情卻無比鬱悶，掏出一本簿子，扔給了一個捕快，又轉言道：“你們，很有意思！”
??她掃視了一眼這個叫做衙門的東西，腦子轉了一個彎，像是想到什麽似得，輕笑了幾聲，的確，差點就吃了悶虧，除了辛朝言，很久沒有人這樣整過她了。不過她也是武功高強的人了，怎會被一隻狗撲倒？反應快也是理所當然，不過看來這裏的人的生活水平還不錯，這個縣官還有心情找樂子。
??“本官先走了！”鄭忻彤看了葉聽南一眼，還是覺得怪怪的，但想了想並無留戀的勁頭，足尖輕點，便離開了。
??葉聽南撫摸著旺財的毛，嘴角的笑像是意猶未盡。
??“大人，鄭大人走了.……”一個捕快欲言又止。
??“無礙。”葉聽南還在重複摸狗的動作，思緒已經飄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
??記憶中那個在冰天雪地裏揮舞著長劍的孱弱少年，已經成長了自己都快認不出她了，但她是的的確確認不出自己了，也認不出這個熟悉的場景——他一直期望的也創造出一部分的大同世界。
??而他再也聽不到那個孩子弱弱地喊他的一聲“師傅”了，她還是隨身攜帶著送她的‘熾雲鞭’，她的眼神中卻多了一份執著和堅毅，臉上的色彩讓他不禁感到欣慰了些許。
??變了，都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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