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紛擾
均州城外,約合三十裏,駐紮著玖占國的軍隊。此時卻是安靜地很,時不時有士兵操練的聲音,傳出嗬嗬哈哈的聲音,儼然已經忘卻了幾天前突然攻城的那股子狠勁。
??這樣的忽略不得不讓鄭忻彤皺起了眉,視線卻不曾轉移。
??一日前,太子的援軍終於抵達了,而後玖占軍隊卻怎麽也不肯出兵,反而在血戰之後,安心的練起了自己的兵。這件事著實奇怪,鄭忻彤就被太子委命去監督、打探敵營,身著著敵營的小兵的衣服,鄭忻彤才溜進了軍營了。雖說這樣做被發現的凶險很大,但為了得到太子的進一步賞識,鄭忻彤不得不這樣做。
??不知是她級別太低,還是什麽原因,一路探查,基本上都沒有重要的線索和情報,想著不好交差,鄭忻彤還是打算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去幾個將軍的營帳裏偷聽一番再回去。
??很快,夜深了,她白天摸清了幾個主將的營帳,便探了過去。
??營帳內,燭火瑩瑩,幾個高壯的身影在帳子上忽隱忽現,那幾人豪邁的、略顯不滿的聲音便傳入了鄭忻彤的耳朵:
??“殿下可是拿戰爭鬧著耍嗎?說退就退!”說這話的是一個黑黝黝的壯漢,銅鈴大的眼睛,黑亮的盔甲繃得緊緊的,表情也十分不滿。
??“烈將軍此言差矣!”南宮毅說,“殿下此行可不是單純地為了打仗.……”他眼角微微挑高。
??烈長風帶著不解問:“難道南宮將軍就不覺得可惜嗎?眼看著均州城觸手可得,卻在幾天前就貿然停戰,若是一舉麾下,恐怕我們已經打到他辛月的皇都去了!”確實如他所說,之前的均州可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純粹放在口中,可殿下竟下令不要他們一口吃下,簡直可惜之極!
??“嗬……”南宮毅突然笑了幾聲,而後又恢複了冷麵的表情:“果真是一介武夫,看不清大局!”他這樣說著,臉上明顯的不屑之情,都不願直視烈長風了。
??“你……你笑什麽?!我是武夫就值的你這樣猖狂嗎!這半壁江山可是我們這些武夫戰場上歃血而得的.……!”烈長風手上拳頭握緊,他早就看不慣這年輕的、目無尊長的小子了,隻要他在口出狂言,自己必定揍掉他的一口白牙!
??南宮毅搖搖頭,回道:“烈將軍先不要如此衝動魯莽,辛月的皇城可不是那麽容易攻破的,且不說我們手上隻分得三萬人馬,就看那嶢山山脈還鎮守著那右將軍柳暗的二十萬大軍,就憑這一點,我們是絕對攻不進去的。”
??烈長風聽到柳暗這個名字時,竟不自覺地頓了頓,心情也稍微平緩了一些,腦海中是柳暗多年前的英勇身影,他是一個讓對手都不得不佩服的人。
??南宮毅瞧了他一眼,嘴角的笑還未漾去:“柳暗確實是一枚勁敵!”
??這誇讚確實是實話,烈長風才消停了下來,沒有多語。
??“那南宮將軍能告訴我們,殿下幾番放過均州是為何嗎?”另一個將軍拱手相問,言語中並無衝突。
??南宮毅恢複了清冷神情說:“此番進軍均州,不過是調虎離山之計罷了,為的是辛月那個皇子繼位,至於退兵一事,權當做軍事演習好了,反正我們也不損失什麽,殿下得了人情,其中收獲的可是不少了!”
??聽此,眾將軍都陷入了沉思。
??營帳外的鄭忻彤卻身形一抖,腦中得到的消息:調虎離山,那就是是讓太子離開京都;皇子繼位,是三皇子繼位。
??連起來就是三皇子故意將太子調走,然後自己上位。那麽太子會怎樣呢?不由多想,鄭忻彤得到這兩個消息的確是小驚了一下,想著這個消息的重要性,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主帳範圍。
??營帳內的南宮毅眯眼,眼中是幾分看不懂的光芒,看了鄭忻彤站過的那個方向,輕笑了一下:“這次就先放過你.……鄭忻彤!”他眼底有光,往事回溯,似乎有些難忘,幾瞬後,才轉眼看著麵前的幾人。
??緊趕慢趕,鄭忻彤還是趕回了均州城內,連忙將自己聽到玖占要退兵的消息給太子。但她還是沒說出自己擔憂的那一部分。
??隻見太子微微一皺眉,問著唯一的文官秦文:“他們為何要退兵?”
??秦文聽到退兵之後,先是放心地吐出一口氣,而後,也跟太子一樣陷入了疑惑。
??“太子殿下不知,前幾日玖占軍隊眼看著要攻破城門了,卻突然鳴金受鼓,也是退兵了,連續兩次,都是這般,太不符合情理了!下官也有些摸不著思緒了。”
??鄭忻彤抬眼,心想著玖占的那番舉動就是催促著太子快些抵達的信號,故意為之,所以不會把均州怎麽樣。而她並沒有說玖占是為了三皇子退兵的,所以一切都像是一個謎,弄得所有人都心神不寧,唯有她自己,心裏跟明鏡似的。料想著三皇子是否已經登基了,不過她回想了一下辛朝言說的話,整個事情又撲朔迷離起來。她自然不會對太子明說,隻得默默地聽著,揣摩著辛朝言的心思。
??辛月京都五皇子府邸
??天空還是飄著白雪,辛朝言抱著暖爐,空出一隻手起來,用竹條將炭火燒的發亮的那一麵,翻過來翻過去,看起來無聊的慌。背上的虎皮靠墊甚是溫暖,讓他都不想起身了。他望著外頭景色,有些悵然。
??有一人踱步進來,稟報著:“殿下,三皇子登基的時日、行程,已經安排妥當,就等著太子回朝了!”
??辛朝言打了個嗬欠,懶懶的說:“太子回來一定是氣炸了,真是稀奇他的那副表情哪!”
??那人抬起頭,竟是個眼角都泛著媚意的女人,她笑著,百花都失去了光彩,:“花娘也很期待呢!”
??平慶一年,一月十八,新皇繼位,設天壇於崇禎祖寺,攜文武百官,祭天始於鍾鳴門,越長階九百九十九,焚香訖火,誦經新皇,以歌德行。
??一月十八這天是個大日子,三皇子辛奎跡繼任新皇,而太子辛奎文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要瘋了,他思索著老皇帝不會傳位給他,恐怕是假的,立馬就將一萬兵馬拋在均州,自身衝往了京都,勢必要在一月十八趕回,要揭開三皇子的惡行。
??鄭忻彤周塬一幹人都是京都的子弟,便都隨著太子趕回了京都,留下了蕭華睿一個副將,鎮守均州。雖說拖著一萬人實在累贅,但太子這般心急實在無濟於事。幾位副將看在眼裏,對著太子卻都不好說出口,隻好隨著太子一路,風塵仆仆。
??他們想著趕回京都看看熱鬧也是極好的,畢竟新皇登基,他們都還沒看過,十多人快馬疾飛,竟真的得在十八日那天趕回了京都。
??太子也是夠焦急的,兵刃甲胄未卸,就策馬奔向崇禎祖寺。本應該是颯爽英姿的班師回朝,在太子見到辛奎跡黃袍加身的時候,瞬間變成了知道陰謀,變成傻瓜之後的狼狽。
??太子從京都到均州,又從均州回京都,往返勞心費神,休息時間甚少。此時展現在百姓麵前的太子,幾夜未睡,滿麵胡茬,眼睛布滿血絲,讓鄭忻彤這一堆人也跟著受罪,一個個都是憔悴不已。
??仗都沒打,就已經把皇位丟了,太子可虧大發了!
??辛奎文一臉怒氣,下了馬之後,竟沒有人敢阻攔他,一路爬上九百多層階梯,腳都不帶打抖的,直麵祭台上的辛奎跡。
??辛奎跡一身黃袍,那股尖銳之氣咄咄相逼,可他臉上的笑卻很是張揚,手一抬,便是一排排的黑衣衛為他護衛。
??黑衣衛統領石啟義站在辛奎文麵前喝道:“前太子,你身著甲胄,不卸兵刃,闖入祭祖儀式,是何居心?”
??辛奎文滿腔怒意正無法釋放,便抽出了利劍,一劈向麵前這個小人:“放肆!本殿下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誰知被石啟義不知死活地接住,轉眼就將刀架到了太子的脖子上,太子怒吼道:“禦林軍統領何在?給我拿下這些欺君罔上的叛賊!”
??辛奎跡哈哈哈笑了幾聲,“辛奎文,你不會還以為自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吧?如今我才是皇上,你可沒有權力來支使禦林軍!”
??“哼!”辛奎文冷笑一聲,“你以為我離京都之時,真的會蠢到什麽都不做嗎?”
??辛奎跡還是一副瞧不起的樣子,說著:“你做了什麽都沒用了,我手裏可是有二十萬大軍!”
??辛奎跡說完這話,看了身後的柳暗一眼,滿是自信,又見辛奎文臉上失去了神采,一臉慘白,辛奎跡心底有興奮了幾分。
??他眼珠一轉,想到一個辦法,想要逼辛奎文丟掉自己的尊嚴:“皇兄啊皇兄!你還是認命吧!幹嘛苦苦掙紮,若是你跪下臣服於我,尊稱我一聲‘皇上萬歲萬萬歲’,我可以考慮饒過你的性命!”
??“你休想!”辛奎文雖是那般說的,實際上心裏一點底氣都沒有,因為在他看見了站在辛奎跡不遠處俯首順貼的右將軍柳暗時,心裏的震驚已經壓倒了他心裏的底氣,他雖說做了準備,但卻不確定自己的人會不會因為時局所迫,而臨陣倒戈,最終輸掉這一局,現在的他,甚至一句話都說不出。
??“皇兄臣服於我,有那樣的困難麽?”辛奎跡眼底盡是鄙夷,鄙夷著辛奎文那該死的骨氣。
??“真是浪費時間.……!”他冷笑一聲,剛想下令殺了辛奎文,但想著祭台上不宜見血,還是把他綁起來合適之類的想法時,耳邊也響起了柳暗的聲音:
??“殿下真是浪費時間呢!”柳暗笑著說,意味不明。
??辛奎跡還以為柳暗說的是辛奎文,便應和著柳暗的話說:“柳大將軍說的極是,這辛奎文實在浪費,不如.……”
??誰知他話還未說完,柳暗充滿笑意的、像是可憐某人的眼神、直勾勾地便看著辛奎跡:“三皇子殿下,我說的是你啊!殿下殘害親父,辱殺同胞的罪行,可謂是讓老臣眼界大開啊!”
??“柳將軍……你.……在說什麽?!”柳暗突然的指責讓辛奎跡有些不明白。
??隨後柳暗抽出自己腰間的‘青月刀’,將他慢慢地放置在辛奎跡的脖頸間:“殿下還不明白麽?”
??此行為一出,竟從四周湧出了許多秩序分明的黃甲侍衛,衝向辛奎文,而後竟將祭台中的辛奎跡和他的黑衣衛圍的水泄不通,祭台上的人頓時都昏了頭,刀槍淩亂,不知哪方是哪方了,這樣就更別說一頭霧水的太子辛奎文了。眾人仔細一看,領頭的將領便是柳暗的副將李夔!
??若是辛奎跡此時還不清楚,那他的深沉城府就白搭了,他差點就咬碎了一口銀牙:“你竟敢背叛我!”
??“老臣從未與殿下聯盟!老臣效忠的隻有陛下一人而已!殿下對皇上不利,便是與我二十萬大軍為敵!”柳暗悠悠道出這番話,抑揚頓挫,“殿下這番罪行,實在不配為君主!”
??祭台下的武官們得知真相後紛紛響應,稱道著柳暗將軍的深明大義.……
??小雨紛紛,空氣微涼,鄭忻彤一幹人,等在儀仗後,還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隻能大眼瞪小眼,猜測著太子這樣貿然衝上去的結局,恐怕有些不忍直視。
??小雨朦朧中,有一輛張揚的馬車,緩緩行駛在來往祭奠的路上,馬車中的辛朝言捂著雪狐披風,嘖嘖嘴說道:“這麽冷的天,真不想出門啊!”他眼底的思緒蔓延,不禁笑了幾聲:
??“再冷的天也不能錯過這場好戲啊!”
書屋小說首發